昨晚的冬雨下到第二天中午才停。
北京南城，大紅門附近的一處廢棄倉庫。
林楓坐在一個倒扣的鐵桶上。短褲換成了一套灰色的舊運動服。
他手裡拿著一把生鏽的鋼絲鉗。
地上跪著一個胖子。六家皮包公司之一的法人，張大偉。
張大偉鼻青臉腫。雙手被鐵絲反綁在背後。
林楓沒有廢話。鉗子夾住張大偉右手的小指指甲。
「去不去。」林楓問。
「我去！我去經偵自首！」張大偉喊破了音。
林楓沒鬆手。「鼎盛資本給你們的錢，走的是哪個帳戶。」
張大偉哆嗦著說出一個海外帳號。
林楓用鉗子敲了敲鐵桶邊緣。噹噹響。
「帳本在哪。」
張大偉搖頭。林楓手腕一用力。指甲縫滲出血。
「在保險柜！豐臺區長椿路的一個公寓裡！」
下午兩點。長椿路十三號院。
林楓從公寓三樓下來。懷裡揣著一個黑色的帳本和幾張軟盤。
他翻開看過。全是宋婉利用境外基金，向中關村幾個區的主管官員輸送利益的流水。
這不是虛假出資。這是行賄。金額大得嚇人。
林楓把帳本塞進運動服內兜。
剛走到公寓樓下。
嗚啦——
三輛警車閃著警燈衝進小區。刺耳的警笛聲撕裂了午後的安靜。
經偵大隊的人。
有人報了警。張大偉那個胖子在林楓走後找機會報的警。
林楓反應極快。一個翻滾躲進綠化帶後。
小區前後門被堵死了。十幾個穿制服的人衝進樓道。開始逐層搜查。
光錐大廈。頂層辦公室。
陳默推門衝進來。額頭上全是汗。
「老闆，出事了。」陳默語速極快。「林楓在豐臺被經偵的人堵在小區里了。張大偉報的警，說有人綁架勒索。」
李青雲坐在沙發上。茶几上擺著一套紫砂茶具。
他提壺，倒了一杯茶。「林楓拿到東西了嗎。」
「拿到了。鼎盛行賄地方官員的帳本。」陳默看了一眼表。「但經偵的人正在拉網搜查，林楓出不來。十分鐘內必定被抓。一旦被抓，警方順藤摸瓜，光錐就暴露了。」
李青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誰帶的隊。」
「豐臺經偵支隊。支隊長姓劉，是王副司長那邊的人。」
李青雲放下茶杯。拿過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
撥號。
響了兩聲，接通了。
「周叔。」李青雲叫的是李建成的秘書老周。
「少爺。」
「豐臺區有個叫張大偉的，涉嫌非法獲取外匯。帳本就在豐臺區長椿路十三號院的公寓裡。」李青雲看著窗外。「讓我爸給市局的張局長打個工作電話。就說發改委接到群眾實名舉報，有外資做空國內網際網路產業，涉及重大經濟犯罪。請市局立刻派督察組過去接管現場。」
老周在那邊只停頓了一秒。「明白。」
電話掛斷。
陳默愣在原地。
李青雲拿起茶壺，又倒了一杯茶。
「豐臺支隊是王副司長的人。他們去抓林楓，是為了保張大偉。」李青雲把茶杯推到陳默面前。「市局督察組過去。直接接管現場。張大偉的公寓會被翻個底朝天。」
「那林楓手裡的帳本」
「林楓帶不出來。」李青雲說。「讓林楓把帳本留在公寓一樓的信箱裡。人翻牆走。」
陳默眼睛亮了。「市局督察組拿到帳本。上面全是鼎盛資本行賄的證據。這把火，直接燒到王副司長和宋婉的頭上。」
「去辦。」
半小時後。豐臺區長椿路小區。
市局督察組的五輛車衝進小區。直接出示發改委的協查通報，接管了現場。
豐臺支隊的人被強行趕到外圍。
督察組在三號樓大廳的廢棄信箱裡，找到了那個黑色帳本。
林楓穿著灰色運動服，混在看熱鬧的居民人群里，低著頭走出了小區大門。
他摸了摸口袋裡的銀行卡。走向最近的協和醫院。
光錐大廈。
陳默接完電話。「老闆。林楓出來了。帳本落到市局手裡了。王副司長這次要脫層皮。鼎盛風投的宋婉，估計現在已經被限制出境了。」
李青雲沒說話。局做完了。宋婉的刀被他折斷了。
接下來，就是收拾中關村那十四家公司的殘局。
桌上的私人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黑色的摩托羅拉。
知道這個號碼的人，不超過三個。
李青雲拿起手機。按下接聽鍵。
沒有聲音。只有急促的呼吸聲。
「說話。」李青雲開口。
「青雲……」
蘇清的聲音。
沙啞。發顫。帶著極力壓抑的恐慌。
李青雲站了起來。椅子往後退開半米，摩擦地毯發出一聲悶響。
「你在哪。」
「江南……我老家。青牛鎮。」蘇清的聲音斷斷續續，背景音里有砸門的聲音，還有男人用方言叫罵的粗嗓門。
「出什麼事了。」
「他們把祖宅圍了。說我爸當年欠了鎮上合作社的錢。連本帶利三百萬。不簽欠條不讓走。」
砸門聲更大了。木頭碎裂的動靜。
「青雲，他們手裡有土槍。」蘇清的聲音里終於透出了一絲絕望。
李青雲的下頜骨咬緊了。
「找個安全的房間鎖好門。電話保持暢通。」李青雲語速很快。「不管外面發生什麼，別出來。」
「好。」
電話沒掛。李青雲把手機扔在桌上。
他轉頭看向陳默。
臉上的平靜徹底消失了。一層極重的戾氣從眼底浮上來。
「通知機場。光錐那架灣流G550。二十分鐘後起飛。航線申請江南省會。」
陳默愣了一下。「老闆，明天的網際網路沙龍」
「推了。」
「宋婉那邊」
「讓她在局子裡待著。」
李青雲大步走向辦公室門口。扯下衣架上的黑色大衣。
「叫上蠍子。」李青雲把大衣披在身上。「讓他帶傢伙。」
陳默打了個冷戰。「帶什麼級別的傢伙？」
李青雲停在門前。回頭。
「能把那個鎮子平了的級別。」
門拉開。冷風灌進走廊。李青雲走了出去。
陳默抓起桌上的衛星電話，手指發抖地撥號。
江南。青牛鎮。
一場不講規矩的碾壓，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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