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公安局經偵總隊。
警車急剎。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
車門拉開。
宋婉被押下車。手腕上的銀色手銬在午後的陽光下反光。她穿著那件高檔真絲襯衫，袖口被金屬環壓出死褶。
走廊很長。白牆，灰地磚。鞋跟踩在上面，腳步雜亂。
審訊室。
門關上。落鎖。
宋婉被按在鐵質審訊椅上。橫檔扣下。咔嗒。
頭頂是一盞高瓦數的白熾燈。強光直射在她的臉上。沒有底妝的遮掩，她的膚色透出一股病態的白。
對面坐著兩名警官。帶隊的警官姓孫。
孫警官拿起一個透明證據袋。抽出一疊A4紙複印件。
啪。
紙張砸在鐵桌面上。
「宋婉。」孫警官開口。「我們長話短說。」
宋婉昂起頭。後背挺得筆直，離開鐵椅背。
「我是美籍華人。鼎盛資本亞太區高級合伙人。」她語速極穩。「沒有我的律師在場，我拒絕回答任何問題。」
孫警官沒理會她的頭銜。手指在A4紙上敲了兩下。
「豐臺區長椿路十三號院。我們起獲了六本原件帳本。三個大容量硬碟數據。」
孫警官翻開第一頁。推到宋婉面前。
「你通過境外影子基金，向各區主管官員輸送利益。流水帳目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
宋婉低頭。視線落在紙面上。
數字。帳號。匯款時間。
白紙黑字，全是致命的實錘。
血色從她的嘴唇上褪去。
「偽造的。」宋婉咬緊牙關。
「原件上的簽字和私章，技偵已經送去比對了。」孫警官靠在椅背上。「宋婉，你現在交代，算坦白。」
宋婉閉上嘴。死死盯著那張紙。
「我要打個電話。」她抬起頭。「這是我的權利。」
孫警官看著她。「給誰。」
「我父親。宋志遠。」
孫警官指了指桌角的一部內部座機。「只能打一次。按免提。」
宋婉戴著手銬的雙手伸出。拿起聽筒。手指按下那一串倒背如流的號碼。
嘟……嘟……嘟……
電話通了。
宋婉屏住呼吸。
嘟音響了十秒。切斷。
一段盲音傳出。
宋婉的手指用力重按。重撥。
依舊是盲音。
她拿著聽筒。手腕在抖。手銬的金屬鏈條發出細碎的碰撞聲。
孫警官拿回聽筒。扣在座機上。
「你的時間不多。」
宋婉身體癱軟，靠在鐵椅背上。她閉上眼。不再說一個字。
光錐大廈。頂層。
李青雲坐在沙發上。
面前的紫砂茶杯冒著熱氣。茶葉在開水中沉浮。
陳默推門進來。腳步極輕。
「老闆。市局那邊傳出來的消息。」
陳默走近茶几。「宋婉進審訊室了。閉口不言。在硬扛。」
李青雲端起茶杯。吹開水面的茶葉。
「她打過電話沒。」
「打了。」陳默點頭。「按您的吩咐，埃文在局端路由做了攔截。宋志遠家裡的那個座機號碼，被我們設置了重定向。外部打不進去。裡面也打不出來。」
李青雲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瓷器碰擊玻璃桌面，發出一聲脆響。
「十四家初創公司那邊什麼反應。」
「全消停了。」陳默拿出一疊照片。放在茶几上。「宋婉被押出國貿飯店大堂的時候，華網在線的張總拍了照片。現在中關村圈子裡全傳遍了。鼎盛資本這塊招牌，砸了。」
李青雲看了一眼最上面的照片。
照片裡。宋婉被兩名女警架著。手銬反光。曾經用美元砸人的資本女王，被打落泥潭。
「她不開口。是在等王副司長和宋志遠撈她。」李青雲站直身體。
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北京的車流。
「備用計劃。啟動。」
陳默翻開手裡的文件夾。「宋志遠退下來後，在美中商會掛職。他在瑞士銀行有三個隱密帳戶。每個月固定匯入一萬美金。走的是鼎盛資本的虛假諮詢費。」
「王副司長現在肯定在宋家的四合院商量對策。」李青雲轉過身。「把這些流水帳目，分三份。匿名寄到紀委，市局，還有王副司長的辦公室。」
陳默記下指令。
「還有。」李青雲走到辦公桌前。拿出一份文件。
封面上印著黑體字：光錐資本針對鼎盛系初創企業併購草案。
「讓林楓換身衣服。以律師助理的身份，去一趟經偵看守所。」
陳默接過文件。「見宋婉？」
「對。」李青雲的手指敲在文件面上。「把這份草案擺在她面前。告訴她。中關村的局，我全盤接收了。」
下午兩點。
京城某四合院。紅漆大門緊閉。
院子裡。王副司長滿頭大汗。手裡攥著一條手帕，不停地擦拭額頭。
正房客廳。
宋志遠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盤著一對核桃。
啪。核桃掉在地上。滾出很遠。
「老領導。」王副司長聲音發顫。「宋婉栽了。市局督察組直接拿的人。發改委那邊的協查通報。」
宋志遠盯著地上的核桃。一巴掌拍在茶几上。
茶杯震翻。茶水順著邊緣滴落。
「胡鬧！」宋志遠聲音嚴厲。「帳本怎麼會落到市局手裡！」
「李建成那個兒子搞的鬼。」王副司長擦汗。「他動了豐臺經偵支隊的現場。現在局勢脫離控制了。」
宋志遠站起身。在客廳里來回走動。
「切割。」宋志遠停下腳步。「必須立刻切割。」
王副司長愣在原地。「宋婉是您的親生女兒。」
「保住核心，才能保住她。」宋志遠指著王副司長。「工信部重組的會，明天就開。你如果在會上被牽連，所有的布局全完了！」
宋志遠走向電話機。拿起聽筒。
準備撥號。
院門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王副司長的秘書跌跌撞撞地跑進來。手裡捏著一個黃皮信封。
「副司長！出事了！」秘書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紀委那邊剛收到匿名舉報材料。全是宋老在海外的隱密帳戶流水。資金來源指向鼎盛資本。」
宋志遠手裡的聽筒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王副司長靠在門框上。呼吸急促。
刀刀見血，連根拔起。
市局看守所。
臨時會見室。
宋婉坐在玻璃隔板後。雙手戴著手銬，擱在不鏽鋼檯面上。
門開。
林楓走進來。穿著一套不合身的黑西裝。手裡拿著一個公文包。
他在椅子上坐下。拉開公文包。拿出那份併購草案。
啪。
草案貼在玻璃隔板上。
宋婉抬起頭。看著玻璃對面的林楓。視線落在文件封面上。
「李青雲讓我帶來的。」林楓開口。
宋婉的喉嚨動了一下。「你是個什麼東西。也配來見我。」
林楓沒反駁。他指著草案上的名單。
「十四家公司。全簽了。」林楓語速極慢。「鼎盛的意向書成了廢紙。你們投過的錢，被光錐以十分之一的價格強制清算。」
宋婉的呼吸亂了。
「你父親宋志遠的海外帳戶流水，現在擺在紀委的桌子上。」林楓把草案收回公文包。「王副司長正在跟他劃清界限。」
宋婉雙手死死抓住不鏽鋼台面邊緣。手銬勒破了手腕的皮膚。
「李青雲要幹什麼！」宋婉壓抑著聲音嘶吼。
「他要你看著。」林楓站起身。「看著你引以為傲的資本帝國，變成一堆廢紙。」
林楓轉身走向門口。
拉開門。
身後傳來重物砸在玻璃上的悶響。
宋婉用頭撞擊著防彈玻璃。一次，兩次。頭髮散亂。
林楓沒有回頭。邁步走出會見室。
門在他身後重重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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