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鷹唳劃破長空，金翅大鵬滿身燼羽驟然舒展，乘風而來，千里不過瞬息。
快一點。
再快一點。
此時此刻，馬斯特與伊索爾德心跳如擂鼓，越是靠近洛克菲勒祖宅，他們的心慌、心悸就越是明顯。
僅十幾分鐘的路程，竟讓他們度秒如年。
那一瞬間馬斯特甚至在想，要是回來的不是他和燼羽，而是速度更快的程雲逸和風神就好了……
但現在想什麼都是徒勞了……
陸小天師算命？
不……
是陸小閻王點卯才對……
當然，他們沒有怪季昭的意思，相反他們還十分感激季昭。
因為若非季昭驚鴻一瞥，他們或許連強求的機會都沒有了……
無數思緒自腦海中掠過，轉瞬即逝，紛亂至極……
可再紛亂的思緒，都不及馬斯特與伊索爾德直接自高空落下，看見洛克菲勒門前的慘狀時的心情。
「霍上將，你先帶人封鎖現場，儘可能追擊嫌犯。程晨，你也帶人跟上，迅速與趕來的暗部成員完成合圍。」
陸曜只是掃了一眼現場的情況，便確定嫌犯已然逃遁，好在其應該還未走遠。
他們還來得及追。
儘管洛克菲勒家因被馬斯特帶走了絕大部分戰力，今夜防守空虛，但現場還是有好幾個S級Alpha的。
其中就包括財務大臣奧萊恩。
而從現場的慘況來看，嫌犯應是蟲族，且實力在2S級以上。
所以程晨等人不能單獨去，必須由霍疏桐、馬斯特，又或是他親自帶領……
他不能動，馬斯特眼下更是關心則亂，所以最適合的人只有霍疏桐。
「好。」
霍疏桐只是輕輕瞥了「林恆」一眼，心道你們陸家人怎麼回事？
當元帥的陸淵指揮我，當政委的陸懷瑜指揮我，狗東西陸懷瑾指揮我，好乾兒陸曜和季昭也指揮我……
現在好了……
連你個後生仔也指揮我……
偏偏你反應就是快，思路還真就比我清晰……
算了。
都是命。
霍疏桐正要帶人追擊，就見季昭揚了揚下巴，凝視著西南方向道：
「1235米，還在迅速向外移動。嗯？人形蟲族？」
陸曜、霍疏桐：「！」
人形蟲族？
啥玩意？
是蟲卵攜帶者？
「是半人半蟲？」
季昭又細細感受了一下，不知為何，他竟覺得那道被他神識掃到的身影很熟悉，卻又不那麼熟悉……
不對啊……
那廝一個Omega，應該沒有這樣的速度才對，就算其體內蟲卵已然孵化，也會被他那破身體限制住的……
可季昭轉念一想，自己好像也是Omega，一個能跑的很快的Omega誒。
所以他當即對陸曜道：
「半人半蟲，背生蝶翼，確定了，是撲棱蛾子版的大猩猩。」
霍疏桐：「？」
霍疏桐：「啥？」
啥撲棱蛾子大猩猩？
霍疏桐等軍A的大腦瘋狂轉動，腦子裡全是一隻五大三粗、不停用大拳頭捶自己胸口的黑猩猩……
且這黑猩猩還突然長出了一對絢爛的蝶族大翅膀，就那麼在他們根本無法理解的目光中飛起來了……
嗯，旱地拔蔥那種……
唯有陸曜揉了揉眉心道：
「就是長著蝶族翅膀的顧凌星……」
「是顧凌星……」
幾乎是在陸曜向霍疏桐解釋的同時……
那正被伊索爾德摟在懷裡，精神海驟然崩塌，已經開始不受控制的打寒顫的海倫也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四個字……
他已經沒有力氣了……
哪怕他心有千般想法，萬般仇恨，也不得不在精神海那不可逆的崩塌之下化為烏有……
醫者不自醫。
他自己就是精神力治療師，是走在無數Omega前面的Omega……
儘管他剛才一直試圖用季昭留住父親，可他卻比誰都要清楚，沒用了，他和父親的精神體皆被顧凌星擊碎吞噬。
顧凌星太貪婪了，也太狠毒了，他甚至連一塊碎片都未給他們留下。
而精神體對應的乃是精神海核心。
精神海核心消失意味著什麼？
他比誰都要清楚。
可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啊……
意識逐漸抽離，神采漸漸消失……
啪嗒。
一滴滴滾燙的眼淚落在海倫的臉上，不是他在哭，他沒有哭，所以，是誰在哭……
「冕下，救救他，我求求你，救救他，我給你當牛做馬，以後你說一我絕不說二，我，我，我給你磕頭，我求你，求你……」
洛克菲勒主宅大門前，伊索爾德緊摟著渾身是血的海倫……
鮮血不斷自Omega口中湧出，擦不盡，怎麼也擦不盡……
而在他和海倫的身後，馬斯特則安靜地跪坐在地，與伊索爾德的淚流滿面不同，他的表情是茫然的。
他沒有試圖去探哥哥奧萊恩的鼻息，因為他知道哥哥已經去了……
他是上將馬斯特，他曾送過無數老友離開，他經驗豐富，他心理素質極強……
他沒有哭。
他只是有些茫然而已。
明明在幾個小時之前，他們還在這裡討論蟲母，對方甚至還有力氣向他們發出質疑……
目光瞥見一旁不省人事，卻是現場除瀕死的海倫之外，唯一活口的兒子凱蘭……
馬斯特笑了，只是那笑卻是冷的。
倒是陸曜一把扶住了想要下跪的伊索爾德，目光略顯複雜地看向了被他小心摟在懷裡，明顯只吊著半口氣的海倫。
世事無常……
他想，曾經風光無限的海倫，或許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會有這麼一天。
「我看看。」
季昭示意伊索爾德坐在地上，將意識已徹底模糊的海倫放在他的腿上。
淡青精神力順著海倫的眉心探入，季昭瞬間便將意識沉入海倫的精神海。
與Alpha的精神海幾乎是海的形式不同，Omega的精神海普遍是一片花海，身為冰藍水仙的海倫，也曾擁有一片絢爛的水仙花海。
只是此時此刻……
季昭看見的卻不是滿園水仙，而是一片焦土……
破敗、死寂，看不見一絲一毫的生機。
「精神海核心消失，精神力消耗殆盡，精神海已然崩塌、枯竭，被蟲蛀空了，連能用來修復精神海的碎片都找不到了。」
季昭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不會因為海倫的彌留而悲憫，也不會因為伊索爾德的哭泣而顫動。
他只是實話實說道：
「沒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