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看對方態度不似作假，便耐心地等待起來，不多時那漢子便拎著一張羊皮和一個很大包裹進了屋。
隨手把羊皮往那掌柜的懷裡一塞，站到了中年人身後，把包裹放在腳下，用大腳踩住。
中年人說話不急不緩：「掌柜的可以先看看貨。」
糧行的掌柜看了看手中已經鞣製好的羊皮，開口問道：「北邊的貨？」
中年人點點頭，朝那漢子點點頭：「掌柜的識貨，看看這東西，敢收不敢收？」
漢子彎腰解開腳下的包裹，露出裡面的東西，等掌柜的看清之後，又重新綁好。
掌柜的忽然笑了起來：「來人，給各位換好茶！」
中年人笑道：「不必了，我們這些兄弟都是粗人，這種茶在北邊也是暢銷貨，不過我們只能買得到這種，所以也喝習慣了這種茶葉。」
掌柜的點點頭，對方明顯已經知道了自己這邊的底細，否則不會拿著牛皮來買糧食。
在大唐一張牛皮的價格甚至是要超過一頭牛的肉，而且是嚴禁買賣，耕牛意外死掉之後，肉可以買賣，但是牛皮要在三日內上交官府。
買賣一張牛皮，徒三年，兩張就夠掉腦袋了。
「我剛剛說的八千石只是羊皮的價格，如果掌柜的敢收這個，那下次再來的時候就能幫掌柜的騰空糧倉。」
掌柜的忽然起身，對夥計交代道：「去前面把糧行關了，今日不賣了。」
知道來了大客戶，而且有很大的利潤可以賺，所以掌柜的一改之前的敷衍態度，讓人弄了一桌酒菜招待這些人。
而他也終於明白，這群傢伙為何個個人高馬大，沒這樣的本事也不敢往北邊走，不然那不叫做生意，叫千里送貨上門。
「收是可以收，就是這價格還需要確定一下。」
中年男子端著酒杯笑道：「羊皮全部是我們的人鞣製好的，三張一貫錢，不講價，至於牛皮，掌柜的可以給個價，我也知道這東西不好處理，差不多就可以了。」
掌柜的點頭，這價格倒還算公道，他緩緩伸出三根手指：「兩貫錢一張！」
「砰！」
「唰！」
刀疤一掌重重拍在桌案上，直接把刀抽了出來，架在胖掌柜的脖子上。
「你他娘的敢耍老子？你是不是覺得我不敢砍了你？」
掌柜的面色不改，看向中年人，中年人臉上依舊帶著淡淡的笑意，拍了拍刀疤的肩膀。
「都說了要穩重一些，這是談生意，不要動不動就抽刀子！」
中年手指在桌案上輕敲片刻，搖搖頭：「這個價格不合適，我們雖然收來的價格不高，但光是弄進關就花了大價錢，加上那麼多兄弟要吃喝，所以再加一些。」
掌柜的笑了笑：「草原上的價格我多少也了解一些，一匹布就能換一頭牛加一頭羊，不過這東西雖然值錢，但您可以去打聽打聽，看看還有沒有其他家敢收。。
就算有，會不會比我的價格更高，我也就是看重各位的本事，想跟各位好漢交個朋友，否則是萬萬不敢冒著被責罰的風險收這種東西的。」
中年人面色糾結，手指掐算片刻，然後伸出三根手指：「我也不讓掌柜的為難，三張牛皮十貫錢，草原人也需要這東西。」
如果不是需要糧食招攬那些小部落，我們也沒這個機會，這個價格掌柜的絕對不會虧本！
而且是一手交糧一手交貨，概不拖欠，不過這次我們帶回來的不多，只有三十張，就是看看有沒有人敢收。
只要掌柜的答應的爽快，我們下次還能繼續合作，而且可以立下契約，下次比這次至少翻倍！」
掌柜的面色糾結，但其實心中早就笑開了花，這可比賣錢划算多了，羊皮三張一貫錢，五文錢一斗米，也就是這群人手裡有一千兩百多張羊皮。
牛皮三十張，那就是一百貫錢，一共價值五百貫的貨，一轉手這些東西最少能賣八百貫！
而且這群傢伙不挑，用他們的話來說，賣給草原人東西是為了填飽肚子，但他們是漢子，所以只要是糧食他們都要。
只要吃不死人，那些草原人不會介意的。
等兩人核算好了數量，又定下了一筆一千五百貫，也就是三萬石糧食的交易，並且是寫了字據，按了手印。
中年人最後笑著說道：「這糧價起起伏伏的，掌柜的可別到時候覺得自己虧了？」
「放心好了，這些天風調雨順的。去年的霜凍只影響到長安附近，而且是秋糧，根本影響不到糧價。
至於最近，還是那些泥腿子賣了蝗蟲，所以死命的買糧，這才漲上去，就算到下個月最多也就漲到六文，咱們這可是立了字據的，到時候還按這個價格走就是了！」
等到這群人下次回來最少都秋天了，到時候糧價說不定就要回到四文錢一斗，到時候還是自己賺！
滿臉酡紅的刀疤，朝掌柜的豎了一個大拇指：「你這人仗義，剛剛是俺的不對，敬你一碗！」
「刀疤兄弟言重了！你們才是有本事的好漢！」
一頓酒喝得賓主盡歡，生意也談得雙方都很滿意，最後商定的結果就是，從長安這邊先行撥付三千石糧食。
剩下的他會寫信通知家裡，到時候讓人帶著印信去河北，那邊自然會有人跟他們對接。
而這名掌柜不知道的是，這樣的人並非一波，長安城數得著的糧行這些天都接到了這樣的生意。
因為牛皮的緣故，大家都想悶聲發財，所以短短七天之內，長安所有糧行的存糧直接少了三分之一。
這些被買走的糧食，最後只有很少的一部分出了關，而且都是質量最差的一批，至於其他的糧食，大多都是拐了一個彎，分散到了各地剛剛建好的糧倉之中。
百姓們購買糧食的熱情也是絡繹不絕，糧價持續走高，五文三，五文五，五文八，六文。
幾乎是一天一個價格，百姓們雖然罵著糧行的老闆黑心，但依舊還在購買，就在各位糧行掌柜偷著樂的時候，忽然傳出了一個消息。
朝廷的常平倉為了騰出地方裝今年的新糧，準備以四文錢一斗的價格平價出糧，不過每人只限一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