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正北方，有一身穿鎧甲的將軍帶著十幾名士兵，緩緩向一道城門走去。
城門後的兩名士兵本來正在聊天，聽到鎧甲「嘩嘩」作響，連忙站直了身體。
「可有異常？」
兩名士兵拱手道：「稟將軍，無異常！」
長孫安業點點頭，笑道：「辛苦了，到時辰了，你們去休息吧。」
兩名士兵也沒起疑，入夜之後本來就要換一班崗，只是今日將軍怎麼親自來了。
等兩名士兵離開之後，長孫安業身後走出四名士兵，默默地走到了城門之後站定。
長孫安業朝四人點點頭，帶著剩下的人上了城牆，用自己帶來的人替換了城牆上的士兵，強行壓下了砰砰亂跳的心臟，看了看時辰，想要走進城牆上的戰棚休息一下。
結果腳步跨進戰棚就愣了一下，因為戰棚裡面的床鋪上正坐著一個身穿黑甲的人，一把丈長的陌刀放在腳邊，刀身擱在腿上，手中拿著一塊麻布正在擦拭。
長孫安業心中就是一驚，右手已經握住了腰間橫刀，厲聲質問道：「你是什麼人！為何在玄武門！」
張紹欽抬起頭，食指豎在嘴唇中央：「噓！安靜一點，不要壞了我們的計劃！」
長孫安業看清了黑暗中那張臉，心中瞬間就是一片死寂，出么蛾子了！還是最大的那個么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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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意識到自己剛剛問了一句廢話，整個大唐用陌刀的將軍就那一位，而且是他們最害怕的那位。
不過長孫安業想起張紹欽剛剛的話，心中忽然一動，他剛剛說的什麼意思？難不成李孝常居然收買了張紹欽？
因為之前被削爵的原因嗎？所以心中對李世民心存怨恨？李孝常許了什麼位置？王爵嗎？恐怕也就只有王爵能打動這傢伙吧。
張紹欽也懵了，長孫安業都在自己面前愣了七八秒了，居然還沒拔刀，這傢伙在想什麼？
長孫安業忽然笑道，鬆開刀柄朝張紹欽拱手道：「不曾想義安郡王還有這樣的本事，居然能說動懷安出手。」
張紹欽愣了三秒，聽出來了長孫安業話里的意思，於是順勢說道：「來來，舅舅坐下聊！」
按照禮法，李二所有的孩子都要管長孫皇后喊母后，襄城自然也在其中，張紹欽這聲舅舅雖然有些牽強，但也不算毛病。
說著還往旁邊挪了挪，給長孫安業讓出一個位置。
長孫安業笑著搖搖頭：「老夫肯定是不如你的，這輩子能混一個三公就心滿意足了，懷安願意出手，恐怕最少也是一個異姓王吧？」
張紹欽震驚：「異性王？臥槽！原來我這麼值錢嗎？」
長孫安業也愣住了：「不是？那義安郡王給你開的什麼條件？」
張紹欽馬上反應過來！沒錯，自己就是這麼值錢！李二不仁不義！
「國公！秦國公，不過整個藍田都算我的食邑，只要沒有外族進攻，我可以聽調不聽宣！」
長孫安業眼中全是羨慕，但他也意識到自己剛剛說的話有些大了，圓場道：「這哪是什麼國公啊，你糊塗啊懷安，除了沒那個名頭，這不就是妥妥的一個關中王嗎！」
「其他人呢？他們給的都是什麼待遇？」
「劉德裕、元弘善、杜才幹三人，都是領一衛大將軍，封國公，上柱國，其他人則只是一些普通爵位。
不過他們這個國公跟你可沒法比，你那就差了個王爺的名頭而已，而且哪有王爺封地在藍田這麼近的地方。」
「說實話舅舅，我是中午回去的時候，才跟義安郡王的人接洽上的，咱們有多少人？太上皇有沒有插手？」
長孫安業聽到張紹欽這麼說，心中最後一點顧慮也消失了，原來如此，他還以為李孝常連他都防了一手呢！
「太上皇知道，但是沒有插手，他被陛下看管得很嚴，義安郡王也是廢了很大功夫才聯繫上的。
太上皇讓我們去找裴寂，但裴寂連見都沒見我們，而且太上皇也明白，即使他重新坐上皇位，也是跟之前一樣的下場。
李孝常終歸是要自己先當太子，而且很快就會坐上那個位置。」
兩人聊得非常開心，一直到玄武門外傳來熟悉的聲音。
「布穀布穀！」
張紹欽一恍惚，好像夢回當年玄武門，不對，自己現在就是在玄武門。
兩人幾乎同時起身，張紹欽一手握刀，一手在長孫安業的肩膀上拍了拍。
「舅舅，以後就別幹這麼危險的事情了。」
長孫安業沒聽懂，張紹欽的意思其實是，你腦子還沒我的好使，還要學人家造反。
要知道當年玄武門那是什麼陣容，標準的大唐全明星，還有張紹欽自己這個外掛護航。
而且對手只是李建成，並且還有李元吉這個臭魚爛蝦拖後腿，現在他們面對的是馬上就要成為天可汗的李二。
但長孫安業的話讓張紹欽臉頓時黑了下來！
長孫安業突然有些感動，抬起頭認真地說道：「懷安，對不起，讓人騷擾你莊子的主意是我出的，不過這只是想讓你回到玉山。
但我保證，我只是讓他們去騷擾書院，絕對沒有對襄兒和兩個孩子出手的想法！
而且我還告訴過李孝常，書院其實很重要，除了三個皇子和那些必須要死的勛貴的孩子，其他的都不能動！」
這話張紹欽真信，在那些人的眼中，他不過就是機緣巧合娶了襄城，而且還跟李二鬧掰了。
李孝常甚至都沒想過連他一起殺了，只是想把他引開，到時候等他當了皇帝，大不了把自己閨女再嫁給張紹欽一個就是了。
張紹欽嘆了口氣，而兩人腳下已經傳來了城門開啟的「吱呀」聲，他們甚至都不知道要弄點油順滑一下軸承。
抬手就打在長孫安業脖頸上，長孫安業身子一軟就倒了下去，長孫對自己沒話說，這是她的哥哥，自己不能殺。
他走出兵棚，城牆上的士兵都在期待自己飛黃騰達，根本沒想到身後已經不是他們的左監門將軍了。
張紹欽舉起陌刀，頭顱高高飛起的時候，在月色的照耀下還能看清楚他們嘴角帶著的笑容。
城牆下的玄武門還有士兵不斷地在進入，他們的目標不是舉辦宴席的立政殿，而是太液池旁的大明宮，那裡有李淵。
等看到城牆有士兵從遠處永安渠的方向騎著馬趕來，張紹欽轉身躍回城內。
為首的劉德裕、元弘善看到有人從城牆上跳下來，先是一愣，然後看到那一丈長的陌刀之後，一股涼氣從腳後跟直衝天靈蓋！
張紹欽轉身，陌刀扛在肩膀上，聽著四面八方正在急促趕來的馬蹄聲：「張紹欽在此！所有人下馬領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