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雖然過完年才三十歲，但畢竟是當了外公的人了，加上本身就喜歡吹噓，所以幾乎給三個孩子介紹了所有戰馬的故事。
張朔安心中還在嘆氣，這就叫「張瑾初巧設連環計，李世民誤上斷頭台」！
這不到三十匹的戰馬裡面，有七八匹算不上神俊的雜毛馬，應該是跟特勒驃那幾匹戰死或老死的戰馬比較像。
而三匹待遇最好的戰馬，自然就是小青騅、小什伐赤、小颯露紫，至於剩下的，那可真是個頂個的神俊了。
各個都是和大黑差不多的戰馬，甚至還有幾匹比大黑還高不少。
「丫頭，這幾匹你看看有沒有喜歡的，要是有的話你就挑一匹，這些應該都不會比你家的大黑差。」
李二其實心中也在滴血，他這麼大一個皇帝，也就二十多匹能養在私欄的馬廄，每一匹都是幾萬里挑一出來的。
他轉頭看向張朔安和張研之，乾咳了兩聲：「你倆剛才在那邊有沒有看上的？朕推薦你倆可以挑一匹小馬駒，自己養著，反正你們現在也騎不了。」
養個七八年，到時候勉強也能騎馬了，這樣更好，先說好，可不是朕不捨得給你們這裡面的戰馬，這些都是烈馬，你們馴養不了。」
張朔安心中腹誹，您其實就是捨不得吧！
張研之還挺開心：「我也能要嗎？謝謝陛下！我剛剛看到了一隻跟小白很像的小馬。」
李二擺擺手，根本不在意：「待會回去的時候你們兩個指一下就行了，回頭朕讓人幫你們送到玉山去，朔安你身子弱，要不要外公幫你挑一匹溫順些的母馬？」
張朔安拱手：「那就謝謝外公了！」
「外公！我要那個！」
李二順著張瑾初小手指著的方向看過去，然後忽然就鬆了一口氣：「你要哪個啊？那匹是代州進貢的戰馬，外公還沒來得及取名字，你既然……」
「不！不是那個，是他身後那個！你走開！」
張瑾初順著自己的手指一看，原來是一匹黑色的戰馬擋在了自己的手指前，她呵斥那匹戰馬離開。
那匹戰馬好像聽懂了一樣，腦袋瞬間垂了下來，然後乖乖地讓開，露出身後一身紫色毛髮的戰馬，正是那匹小颯露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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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二臉上那如釋重負的笑容僵住了，張瑾初還怕自己外公再認錯，直接從他懷裡跳了下來，跑到那匹小颯露紫的馬廄旁。
「小紫！過來！」
在李二震驚的眼神中，以前只和自己親近的小颯露紫，居然顛顛地朝張瑾初跑了過來！
把大腦袋擱在馬廄的圍欄上，張瑾初伸出小手摸著小颯露紫的腦袋，這傢伙居然享受似的閉上了眼睛！
李二想了想，真要是論起來，馬肯定是沒有外孫女重要的，但這可是自己老夥計的後代啊！
「咳咳，瑾初啊，要不換一匹吧，你看這匹馬它長得也不高，而且肯定沒有大黑跑得快！
你看那邊那匹，那是薛延陀進貢來的……」
張瑾初直接打斷了李二的話：「外公！你不會是不捨得吧？」
不過張瑾初臉上的表情瞬間就變成了失落，一雙桃花眼一眨，裡面就充滿了水霧，眼看就要哭。
張朔安幫忙勸道：「妹妹，這匹馬是外公以前坐騎的後代，就等於是小白和爹爹一樣，你換一匹好了。」
張瑾初點點頭，轉頭有些不舍地看了一眼小颯露紫，然後又伸出手在它的小腦袋上摸了摸。
「小紫，我走了啊，回頭再來看你！」
「那好吧，原來是這樣，娘親教過我，君子不奪人所好，雖然我不是君子，但也不能要外公喜歡的東西。」
張瑾初說完就低著頭朝太僕寺外走去，也不去找李二了，一邊走還一邊擦著眼淚，一邊抽泣一邊說道：「還是爹爹疼我，娘親不給我買，那我給爹爹寫信，幫我在草原上抓一匹回來！」
李二心裡像是被針扎了一下，感覺自己好像有點不是東西，瑾初那麼記掛自己，自己居然連一匹戰馬都不捨得給她！
張朔安走到外公身旁，扯了扯李二的袍子：「沒事的外公，我妹妹不懂事，她不知道這匹馬對您的意義，所以您不要怪罪，過兩天她就好了。」
李二一咬牙：「給你了！」
張瑾初猛地轉過頭，一臉的驚喜：「真的？」
「君無戲言！」李二是強忍著不舍，蹦出了這四個字。
張瑾初好像忽然想到了什麼，本來跑向小颯露紫的腳步又停住了，搖搖頭說道：「還是算了，這是外公喜歡的戰馬，我還是不要了吧。
反正我現在還小，娘親也不讓騎，外公可以讓它多生幾個小馬駒，等我長大了，如果還想要就再來挑，或者讓我爹爹幫我找一匹。」
李二都快感動哭了，自己外孫女居然這麼的善解人意，只是一匹戰馬而已，自己竟然會猶豫。
他走過去，牽著張瑾初的手，來到小颯露紫的馬廄圍欄前，笑著說道：「外公小的時候，就很想要一匹很好的戰馬，那時候你外曾祖雖然是國公，但日子可沒你們現在過的舒服。
就連跟程處默他們那些混帳都差遠了，所以一直沒能有一匹好的戰馬，當年我第一次上戰場的時候只有十六歲。
那匹戰馬很普通，比小白都差遠了，但我很珍惜，可是他只陪我戰鬥了三次就被人用箭矢射死了，當時外公我差點就傷心地哭出來了。
外公的第一匹好馬就是白蹄烏，雖然也很喜歡，但總感覺沒有了小時候的那種感覺，既然你喜歡，那外公就把這匹小颯露紫送給你。
它今年只有五歲，只是剛剛能騎乘，還能陪伴你很多年，不過你要保證好好對待它。」
張瑾初兩顆眼珠轉了轉，心中忽然有些愧疚，自己這樣是不是不太好？不過小紫是真的很好看啊！
「好！我保證會好好對小紫的！」
李二摸了摸小颯露紫的腦袋，眼神全是追憶之色，笑著蹲下身，伸出自己的大手：「來跟外公擊掌為證！」
「啪！」
一聲脆響，一大一小兩個手掌重重拍在一起。
張朔安喃喃開口：「人終究會被其年少不可得之物困擾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