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最近很平靜，平靜像是一口古井，最大的那個么蛾子走了，程咬金和尉遲恭也不折騰了。
小么蛾子也被禁足在玉山了，所以最近的早朝一般都是例行匯報之後就直接結束了。
就是前線的仗打得讓人摸不著頭腦，不要人，也不要糧，也沒有軍報送回來，邊關比平日裡不打仗的時候還平靜。
李二無聊地翻著面前的奏摺，連筆都懶得拿，然後嘆了口氣對張阿難吩咐道：「把這些請求回長安與朕共賀新年的摺子都打回去。」
有時間不能想著怎麼讓百姓過得更好嗎！賀個屁的新年，告訴中書省，下次這種奏摺別往朕這邊送，直接燒了！」
張阿難帶著一群內侍，一個人抱著一大摞的奏摺離開了，李二癱倒在椅子上，雙眼有些無神的看著頭頂的樑柱。
一雙修長的手指輕輕幫他揉著太陽穴，李二閉上眼睛開始享受，一道溫潤的嗓音從身後響起。
「陛下，還在想您那匹小颯露紫呢？」
李二用自己的大手抓住了長孫那雙修長的手掌，感受著微微傳來的涼意，失笑道：「得了吧，左右不過就是一匹戰馬而已，朕還沒那么小氣，小丫頭喜歡給她就是了。
反正也不是朕原先的那匹颯露紫了，小丫頭說的也有道理，真想要了，過幾年再繁衍一匹就是了。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這句話還是很有道理的！」
身旁的宮女打開食盒，裡面是一盤清蒸海魚，一盤五花肉炒蘿蔔，還有兩小碗米飯，李二微微抽動鼻子嗅了嗅，有些不滿地說道：「怎麼沒有紅燒肉？」
長孫說道：「懷安說過，您的體質不能吃太多油膩的東西，妾身也托人問過孫真人和老祖宗了。
這兩位都說平日裡飲食要以清淡為主，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固然痛快，但對身體的負擔很大。
您看李師和陸師，在朝堂的時候身體雖還算康健，但那副日暮西山的樣子誰都能看得出來。
可妾身之前去書院探望幾個孩子，見到兩位老先生居然生出了許多黑髮，精神不可同往日而語，可見案牘之勞，確實磨人。」
李二坐直了身子，端起米飯就吃了起來，一邊吃一邊說道：「代州又送來的那些玩意，你讓人把那個大螃蟹和紅蝦給玉山送去一些，丫頭喜歡吃。」
「已經安排下去了，長樂還跟妾身抱怨，說父皇母后待瑾初比待她還好！」
李二哈哈大笑：「長樂不是最喜歡跟瑾初一起玩嗎，怎地還念叨起小丫頭來了！」
吃了一碗米飯，李二就放下了筷子嘆息道：「前線的軍情傳來得太慢了，上次有軍報傳來，還是七天前，李靖說他會在三日後抵達馬邑。
薛萬淑需要七日，大概就是今日才能抵達，他和柴紹會在今日朝草原進軍，張紹欽麾下幾乎全是騎兵，所以準備讓他晚一天再出發。」
長孫寬慰道：「前線距離長安一千多里，他們又要操心戰事，一時顧不上也正常，難不成陛下還擔心他們造反不成？」
「這個肯定是不可能的，就算有人有異心，先不說那些將士答不答應，也要考慮一下張紹欽會不會不管頡利，轉頭直接攻打他們。
但朕心裡就是有些慌，總感覺這仗打得不對勁，李靖這人你也清楚，他的性子那麼穩重，若是按照平常，三日一封軍報是最少的。
現在出現了這種情況，肯定是前線出了亂子，連他都顧不上了！」
「陛下多慮了，您派出去的都是我大唐最厲害的名將，草原十八部雖然厲害，但在六路大軍圍剿之下，不可能掀起什麼風浪的！」
而玉山張家，襄城手裡拎著藤條正在監督三個孩子讀書。
「你們阿耶說了，明年開春就讓你們三個也進入書院進學，朔安的學識已經趕上你們師兄和兩個舅舅了。
你們兩個難不成準備和那些連字都認不全的孩子一起上課嗎？張瑾初！你告訴我十減去七為什麼等於十！你的腦子裡裝的都是什麼？漿糊嗎？」
襄城看到張瑾初面前試卷上的答案，眼前就是一陣陣的發黑，胸口劇烈起伏。
自家夫君其實是天下一等一的聰明人，魯莽和衝動那也是因為腦袋受過傷，所以才變成了這樣，這丫頭隨誰呢！
張瑾初手裡的炭筆都被掰成了好幾截，她又看了看題目，覺得自己的答案沒什麼問題。
襄城嘆氣，矮下身子努力地讓聲音平緩一些：「你有十個梨子，現在家裡來了七個舅舅，你給他們一個人分了一個，還有幾個？」
「我不給，所以我還有十個！」
襄城只感覺一股股的血氣直往腦門上沖。
張朔安見勢不對，連忙說道：「妹妹，你現在有十個梨子，家裡人都想吃，給娘親、二娘、三娘一人一個，我和研之哥哥一人一個，爹爹飯量大，要吃兩個，你還剩幾個梨子？」
「三個！」
張朔安抬頭對娘親說道：「娘親，妹妹其實不是真的笨，她是有一套屬於自己的邏輯，或者說是年紀太小，對外界的認知不足。」
這個其實還是怪孩兒，就算是宮裡的孩子，這個年紀還沒斷奶，妹妹甚至都已經完成開蒙了，其實已經很聰明了，哪怕研之哥哥也不是真的笨。
是孩兒學習的太快，讓您下意識地就把我們三個放在一起比較，所以就出現了現在這種問題。」
襄城仔細一想，好像確實是這麼回事，別說她自己，就連最聰明的青雀都是三歲才開始開蒙。
「算了，娘親本事不夠，回頭讓李師教你們吧，你外祖母昨天讓人送來了上次的螃蟹和紅蝦，娘親去看看冬瓜幫你們做好了沒有！」
中午飯的時候，紫璇攙扶著晚晴也過來了，上次她們沒去皇城，所以沒見過這麼大的蝦和螃蟹，一時間有些吃驚。
「這些是父皇和母后派人送來的，聽說是海里的東西，我托人問過師父了，螃蟹性涼，你嘗嘗味道就可以了，但這個紅蝦你可以吃。」
晚晴看著面前的一塊蟹鉗肉，還有一整隻被破開的大紅蝦，把蟹鉗肉推給了紫璇，看著張瑾初面前的蝦肉只有自己面前的三分之一。
晚晴笑著朝她招招手：「來，三娘吃不了這麼多的，給你分一些！」
張瑾初吸了吸嘴角的口水，搖搖頭：「不行，師公說吃蝦補鈣，能長高，力氣大，所以三娘多吃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