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姐不確定就去問另一個售貨員,那歲數大一點的售貨員笑著解釋:「滌綸喬其紗,這名字就是不好叫,怪不得你記不住呢。說是仿真絲的。」
「對對對,滌綸喬其紗!」錢姐笑呵呵的:「好看著呢,看看,別給我勾絲了。」錢姐說著就拿出來。
賀建華拎著邊角拿起來:「是像真絲。」
其實他也沒認真見過真絲,就……想像吧,應該是差不多的吧。
「好看不?」賀建華問秋白露。
「挺好看,但是……」秋白露想笑。
「這個紅的和那個黃的,買了給你戴,這種我知道你不愛用,當頭花。」賀建華指了指櫃檯裡頭另一個:「兩個的話,便宜嗎?」
「兩個就一塊五,這一塊就是八毛錢呢!這可是稀罕東西,咱們這是沒有的,都是從南方的廠子裡進貨的,咱們這一共也沒幾塊。」
這種東西現如今就不需要用什麼票,因為買的人少。
「別買了,挺貴的。」秋白露搖頭。
「買吧,這不是快過八月十五了?買吧,我做主。」賀建華對她笑:「啊?」
秋白露失笑:「你不是說你做主了?那就買吧。」
賀建華心情很好的問錢姐:「搭一塊小手絹給我用吧。」
錢姐笑出聲:「建華你這也太會過日子了吧!行,給你一塊!可不能出去說啊,我這小手絹也一毛呢!」
純棉小手絹不貴,不過一毛錢買到的就是那種最普通,沒啥花色,就四周有個紅色或者藍色邊兒的那種。
錢姐拿了一個藍色邊兒的,這個就適合男人們用。
其實男人買手絹的很少,一般是女人們買。
自己隨身帶著用的也不多,就好比是幾十年後的手帕紙,也不是每個女生包里都會帶一樣。
現在的女人們買了這種小手絹,要麼是給小孩子用,要麼就是拿回家當小枕頭上的枕巾用,又或者是當個遮灰塵的東西,比如蓋著茶壺啥的。
賀建華付了一塊五,又付了月餅的定金,心滿意足的帶著手絹走了。
他倆前腳走,後腳錢姐就開始說:「這年輕人真是不會過日子,你看看這個建華,可捨得花錢了,不是買點吃的,就是買點用的。吃的用的就不說了,這手絹,那麼貴,他也要買。」
「那還不是給他媳婦兒?那紅的黃的,他還能自己用?」胖大姐也搖搖頭。
「可不是,他媳婦兒也不說他,兩個人都不會過日子。你看他媳婦兒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哪裡像是村里出來的?」
「春天那會剛進的擦臉油,她就買了,誰捨得?就她捨得!」
倆人嘀嘀咕咕,也不知道是羨慕還是羨慕。
秋白露走出來就笑:「你這麼買東西,人家要說閒話了。」
「說吧,你和雜誌社簽了合同,買這個就當是給你賀喜了。」賀建華對她笑:「你自己改改,就是頭花。」
秋白露笑出聲來:「我就猜到你想說這個。」在裡頭吭哧癟肚的說了個八月十五。
「你白,用這個可以的。」賀建華堅持。
「好,謝謝建華哥。」秋白露主動拉他的手:「禮物我很喜歡。」
說完,倆人歡歡喜喜回去了。
賀家打的月餅拿回來,還是熱乎的。
秋白露掰了半個混糖的,可惜混的糖不多,也不怎麼甜,但是剛打出來軟乎乎的還挺好吃:「這個挺好。」
「這個就是剛打出來好吃,你們吃吧,咱們敬神有大月餅。」吳月芝拿起秋白露掰開的那半個吃:「嗯,是好。」
趕到八月十三,就把各處的月餅都送到了,娘家那邊,是賀建華抽空去的。
帶回來的就是秋利軍給的,其他人中秋之前是一定趕不上了。
周日,正好是十四,他們四個就啟程往大姐家去。
其實賀引娥家距離城裡算不得太遠,從家裡這邊坐上車,去了城邊倒車一次可以直達那個縣城。
就這距離,秋白露看著將來肯定能跟他們龍城接起來,未來都是好地段。
但是現在還不行,本地多山,中途還要走盤山路呢。
真是溝壑縱橫,黃土高原特有的地貌。
加上如今各處秋收,有些地方還沒收完,有些地方已經全收了,就呈現出一片黃。
草木枯黃的黃,莊稼地割了莊稼的黃,莊稼地穀子玉米高粱的黃,以及黃土地本身的黃。
一眼看過去,真是荒涼無比。
「你在南方的時候,習慣嗎?看慣了黃土高坡,那邊的綠意習慣嗎?」秋白露問。
「剛開始不習慣,剛去的時候又濕又冷,渾身長疙瘩,痒痒的要命。那邊的蚊蟲也厲害,咬人也凶。剛去那一年,我被蜈蚣咬了胳膊,那蜈蚣有我半個胳膊那麼長。胳膊疼了好幾個禮拜,就這還是我們連長他們給我用土辦法劃開胳膊擠了毒血。」
賀建華掀起袖子叫秋白露看,靠近胳膊肘的地方,有個十字形的小傷口,恢復了,但是泛白。
「毒蛇也多,我們有個戰友被毒蛇咬了沒重視,就沒救活。」說到這裡,賀建華抿唇:「後來連隊裡組織人手滅了好幾次。」
「我們北方的兵都受不了那個潮濕和冷,到了冬天,那冷往骨頭縫裡鑽,偏偏還缺少烤火的東西……只要吃飯的時候多吃辣,多吃薑。」
「後來幾年,條件好一點了我們又上了戰場……」
秋白露靠著他:「你們是偉大的人,子孫後代都要感謝你們的守護。」
「啥偉大不偉大的,反正去當兵了,就要聽黨的話。我也不後悔。」賀建華笑了笑:「我很幸運,好好的回來了,身上最嚴重的傷也是皮外傷,我很多戰友都……」
「好。」賀建華低頭摸她的臉:「以後有機會,我帶你去看他們。」
「嗯。」秋白露對他仰頭笑:「多看看大好河山,這可是你們揮灑熱血守住的。多美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