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紅英比她姐姐更爽利,說話聲音大,做事也利索。
才進門,也不拿喬,大事小情都伸手,該乾的不該乾的都干。
一看就是個勤快人。
隔著一道牆,經常聽見她叫她婆婆媽的聲音,總是在搶著幹活。
她們姊妹倆都是勤快人,梁家孩子多,家境差,兒女都要幹活,沒有閒人。
秋白露家裡,到底是趕在下第一場雪之前,把裡屋的爐子也燒上了。
這一燒上,立馬就不一樣了,床是比不得熱炕,但是他倆人年輕,裡屋也就那麼大,這爐子就很頂用。
床上又加了一床舊的鋪墊,最下層,就是挨著木頭的那一層,是秋白露她媽給她做的一張穀子杆兒墊子。
這東西當然是不好看,但是縫的密密的鋪在最下頭,能保溫,還能防潮。
這穀子杆兒都是自家一根一根撿出來,也沒有蟲子。
剛開始鋪上的時候,晚上滾一下還能聽見細微的聲響。
是曬的乾脆的穀子杆兒被壓斷或者壓碎了的聲音。逐漸就聽不到了。
頭一晚上燒火,秋白露還覺得有點熱呢。
最起碼她寫東西的時候坐在書桌前,就覺得有點烤的厲害了。
不得不先把爐子壓住。
「是,比想的省一點,等咱要做早飯了,就會多燒一點,不過也不要緊。」賀建華壓住爐子,又把剛才燒開的水放在外屋的爐子邊上,這樣隨時喝都熱的。
秋白露洗了個手,就去坐著幹活兒了。
第二天的時候,秋白露收到一封信,來自一家報社,外省的。
他們這家報社做的雜,五花八門的,也有專門的板塊做娛樂。
他們以他們報社的名義寄信過來,是想要轉載秋白露的小說《刀客》,秋白露之前跟十月雜誌也並沒有簽訂獨家合約。
雖說,就算不簽也會默認獨家,她本意是沒有再發第二家的意思。
但是這北河日報能知道她具體地址,能給她來信,就說明人家跟十月雜誌是聯繫過了。
具體事宜她還不清楚,所以回信就比較謹慎,並且與此同時,她也給十月雜誌這邊寄了一封信。
她還真不知道這件事應該是怎麼樣操作,想了想,打算禮拜天再去三姐家一次,問問三姐的婆婆。
人家以前在報社工作的,應該是比較知道細節。
賀建華對她的謹慎表示贊同,於是兩口子周日的時候又到了賀引珍家。
他們來的時候也已經是早上九點了,但是太陽還沒徹底冒出來一樣,顯得地上全是陰影。
賀引珍家外頭的地已經全都收了,如今大家都缺柴火,地里的秸稈之類的當然是一點也不會留在地里,早就都弄回去了。
但是還有一些地里的蘿蔔還沒起,蘿蔔葉子被凍得深綠,乍一看甚至是發黑。
地上一層白霜,看著就冷。
不過一會太陽升高之後,白霜也就化了。蘿蔔也不會有事,真正的地開始凍了,蘿蔔還能長,它們就是有這樣的生命力。
並且地里凍過的蘿蔔還更好吃。
開門見山的說了之後,盧裕最震驚:「那本《刀客》就是白露你寫的?筆名叫:逆旅?」
秋白露點頭:「是啊。」
「天地一逆旅,同悲萬古塵。」范鳴秋念出來:「很好的名字,刀客我看了,寫的真好。我以前看了很多書,沒有看過這樣表述的。」
「阿姨您這麼誇我,我都不好意思了。」秋白露笑了一下:「只是有感而發,其實我的詞彙量很少,所以寫的很樸素。」
「這不重要,能用很少的詞彙量將人帶入故事,就是成功。可惜我還沒看到結局。」范鳴秋很惋惜:「還要等很久。」
「那既然是白露寫的,叫白露跟您說說。」賀引珍也很震驚。
「那可不行。」范鳴秋趕緊拒絕:「那可就失去了閱讀的樂趣,這秘密還是要自己揭開才好呢。」
這一次,明顯盧裕母子比上一次的狀態更好了,賀引珍也沒上次那樣緊繃。
秋白露說了今日來的事之後,范鳴秋想了想:「既然對方來信是這麼說,那就是跟十月雜誌溝通過。他們經過你的同意後,會規定一個時間。比如三個月,半年後才可以轉載。但是如果不肯等那麼久的話,那就要規定,半年或者一年內轉載的收入要分給前一個雜誌。與此同時,再支付給你稿費。」
「不過這第二家,或者後頭還有的話,基本稿費會比第一家少一點。」范鳴秋也沒問稿費是多少。
秋白露瞭然:「是這樣,那我就知道了。」
「放心,既然來信了,那就是他們談妥了,人家是怎麼分,這不會跟你商量了,但是要經過你的同意。這是好事,如果傳播開了,以後還會有別的報紙也要轉載。有些報紙不出省,甚至不出市,總有人沒看過你的故事。」
「謝謝阿姨,我知道了。」
「你可以適當的提要求,不過不能太過分。」范鳴秋提醒:「至少,肯定不能比你原來的稿費更高。」
秋白露徹底明白了。
既然是這樣,她決定果斷就提出跟原來的一樣。
因為第二家是意外,接受了當然也好,但是不接受也沒損失。
今天他們沒有提前說要來,所以盧裕是臨時出去買菜,賀建華就跟他一道去。
說是幫著姐夫看一看,其實就是不想叫盧家花太多錢。
賀引珍是真的很意外:「白露你這啥時候學的?」
「小時候就想過了,只是那時候管的厲害,哪敢提?我姥姥她們那個村兒,就關著好幾個『臭老九』,那幾個人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不下地就沒飯吃,還不到一年呢,病的病死的死……」
當然,也有人不到兩三年就被撈回去了。
賀引珍點頭,小聲:「我公公不就是……」
「好得很,小時候不懂事,覺得文化人有啥?還看不起文化人呢。現在知道了,有啥也不如有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