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長笑呵呵的:「白露可是咱們廠的驕傲啊!晚上你可得說幾句。」
秋白露……
「我說點啥啊?我也不會,這也沒準備。」秋白露真是無語了。
「沒事,隨便說,說點啥都行。」廠長笑呵呵:「今晚也不光是你,其他幾個先進咱一起夸!發獎品!」
接下來,廠長就是說了些勉勵的話,倒是沒提升職啥的,廠里也要看一看的。
凡事都沒那麼快。
秋白露還真有點緊張,廠子裡幾百號人,叫她說幾句,那也挺尷尬啊。
至於說啥,那倒是好說,無非就是說說廠里的栽培。
大家在食堂開飯,一廠子的人熱熱鬧鬧的吃,廠長也沒這時候講話,就說吃好喝好。
等下的迎新聯誼會是在廠子裡小禮堂辦。
這都是當初學蘇聯老大哥,廠子裡都有這麼一個場所,平時不用,開大會的時候就用上了。
秋白露她們幾個挨在一起,坐在不前不後的地方。
台上是廠里的主要領導們,用那種課桌拼成一長條。
話筒的電線從後頭一路拉到了前頭,沒法子,禮堂的台子當初建的時候沒插座。
後頭掛著棕紅色的幕布,掛著主席的大照片。
最上頭用粉紅紙剪成方塊,四個尖兒朝外貼著,上頭就是:1981迎新聯誼大會。
開始當然是領導們致辭。
黨委書記先開場,歪歪了幾聲,笑呵呵的跟大家說話。
先祝大家新年好,這不過完今天就是新年麼。
然後簡單說了一下今晚的流程,又強調了幾句黨委的作用之後,就歡迎廠長講話。
他一說完,下面就山呼海嘯的鼓掌。
廠長站起來:「哎,一年一年不一樣,你看這又到了新年了。」
按著慣例,當然是先總結這一年的工作。
他們廠子今年是比去年好,總體來說,是很穩定一個廠,並且自從76之後,這效益是一年比一年好。
國家現在抓教育,廠子裡接的活兒就多。
哪怕不改革,也是穩定的。
說完了這一年,就要再展望一下新一年。
都說完了,就是副廠長等人致辭。
主要領導都說過之後,下一個環節就是要表彰先進職工等。
今年光先進就是六十個人,這在一個七百人廠不算多。
還有質量標兵,生產標兵,先進班組。
秋白露她們這車間,今年先進又是李翠蘭。
這東西別看給獎勵也就是一點東西,實際上不能說沒用。
你要分房什麼的,肯定是有利。
秋白露是和其他兩女兩男一起上台的。
男的就是一根草,他今年是技術革新,這哥們兒看著不靠譜,實際上很有幾把刷子。
沒認真學過,但是什麼機器都能修。
進廠的時候他只是個普通職工來著,這幾年都已經轉了技術崗位了。
正在認真學,估計以後也不少掙。
秋白露是以文體骨幹上台的。
並且她上台後,廠長親自誇:「咱們打包三車間的秋白露同志,大家也認識吧?咱廠的一枝花。」
過去的一枝花早就嫁外地去了,後來沒有新的一枝花。
但現在廠長這一說,顯然是有了。
「咱技術車間賀師傅的兒媳婦,都認識吧?」
台下起鬨喊著都認識。
「哎,你們認識就行。咱秋同志不得了!估計你們也知道吧?在那個十月雜誌上寫了小說,那小說名字叫《刀客》,哎我可看了,好看!來,先給咱秋同志鼓掌。」
下面人嗷嗷叫的鼓掌。
「咱是搞印刷的,也算文化廠子了。咱們廠子現在是鼓勵職工業餘時間搞創作的啊!秋同志從來沒有因為業餘時間創作耽誤過工作,跟車間裡其他同志相處也和睦。」
「咱廠子也定了那個雜誌,以後就在閱覽室,誰去看都行。但是記得還回去啊。」一人一本那顯然不可能的。
「希望大家跟秋同志學習,業餘時間發光發熱,也給咱廠子裡增光!」見大家都鼓掌笑,廠長補了一句:「可不能耽誤正經事兒啊。」
下面都笑了。
「來,接下來叫秋同志給咱說兩句。」廠長笑呵呵的。
有主持人把能挪動的話筒挪過來,秋白露現在好緊張。
她……她沒經歷過這場面啊。
不過好在她面上還撐得住,下面人也沒看出來。
她輕輕咳嗽了一下:「謝謝廠長。」
「大家也知道,我是出身農村,但是主席說了,咱工農不分家。從小我就愛看書,可惜小時候也沒啥書看,家裡沒錢,讀書也沒讀多少。現在進了廠,業餘時候看看書看看報紙,開闊了眼界。至於寫小說,是我的愛好,能叫咱廠里看在眼裡,是我的榮幸。」
「我也實在不知道說啥,反正以後盡我所能,在咱廠努力干,好好干!爭取在崗位上不斷的發光發熱。也祝咱廠的效益越來越好。祝願咱廠每一個職工都能一切順利,謝謝大家。」
「說得好!」廠長哈哈笑著鼓掌。
所有人都鼓掌,秋白露緩緩出口氣,媽的我都不知道我在說啥。
台下賀萬松身邊的工友都跟他說話:「老賀你有福,你看著兒媳婦好吧?」
賀萬松笑一晚上了,這件事他也不知道。
「好得很,咱家老二有福!」
下一個人致辭的時候,秋白露可算鬆口氣,你叫我寫可以,叫我說這不是為難我麼?
臨下台之前,還有個獎勵環節。
就是發獎品。他們拿到的東西差不多,這一次上來的五個人,都是一個軍綠帆布包,上頭印著印刷廠的名字。
一個茶缸子,上頭印著的是先進工作者。
並沒有文體骨幹這一說,也不會單獨給她做一個。
還有一個黑色的牛皮本子,一根黑色的鋼筆。
領了東西下台坐下,李秀清翹起大拇指:「真給咱車間長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