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阜聖院院規第三章，外院學子涉足風月場所，扣除學分五十點，記大過一次！」
一道冰冷得仿佛能凍結文宮的聲音，從徐子謙的身後幽幽傳來。
徐子謙渾身的肥肉猛地一哆嗦，那剛剛升起的旖旎心思頃刻間飛到了九霄雲外。
他僵硬地轉過頭，只見裴元不知何時已經像個黑面閻羅一般站在了他的身後，手中那把墨金正刑尺正散發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寒光。
「老、老裴？！你怎麼在這兒？！」徐子謙嚇得連連後退，趕緊把衣袖從那綠衣女子的手中抽了出來。
「顧兄怕你財帛動人心，在曲阜外城遇險，特命我暗中護衛。」裴元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看來，徐兄的危險並非來自刀劍，而是來自這銷金窟啊。」
「誤會！這絕對是個天大的誤會！」
子謙嚇得滿頭大汗，趕緊拍著胸脯，義正言辭地大聲道：「胖爺我生平最恨這些奢靡之風！我剛才只是想深入敵後，實地考察一下曲阜的商業環境！對，就是考察！老裴，你可千萬別告訴我師兄啊！」
開什麼玩笑，要是讓顧青雲知道他拿著印《千字文》的本金來逛青樓，那個活閻王絕對會把他吊在黃字四百零四號寢舍的房樑上打上三天三夜！
裴元冷哼一聲，收起正刑尺：「既然考察完了，還不去辦正事？」
「是是是，辦正事，辦正事要緊！」
徐子謙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逃也似的離開了平康坊。
半個時辰後，曲阜外城最大的聚仙茶樓頂層天字號雅間內。
徐子謙換上了一副精明強幹的面孔，端坐在主位上。
而在他的對面，坐著整整三十八位曲阜外城規模最大的書坊掌柜。
「諸位掌柜，明人不說暗話。我今日請大家來，只為一樁能讓諸位賺得盆滿缽滿的大買賣。」
徐子謙從袖中抽出一份捲軸，輕輕在桌案上展開。
剎那間，一股厚重且宏大的啟蒙金光從紙面上溢出，雖然只是拓本，但那《千字文》獨有的教化之力，依舊讓在座的三十八位掌柜倒吸了一口涼氣！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這、這就是那日引動天鍾雙鳴，讓王淵大儒當眾下跪拜師的那篇驚世神文？！」一名白髮蒼蒼的老掌柜激動得鬍子直顫，雙眼死死地盯著紙面。
「正是大楚鎮南侯，我師兄顧青雲的親筆授權拓本！」
徐子謙靠在椅背上，敲了敲桌子：
「這《千字文》乃是教化天下的神物，一旦刊印成臨摹字帖，十二國的私塾、大戶人家、甚至是平民百姓，必然瘋狂搶購！這是獨一份的壟斷生意！」
「今日，我只放出三十八份首發代理權。誰簽了這份契約，誰就能第一時間拿到母版進行刊印發售！不過規矩得改改，不按以往的賣出結帳，而是預付三成定金，後續利潤咱們三七分帳，我七，你們三！」
「三七分？！還要預付定金？！這抽成也太狠了吧！」幾名掌柜面露難色。
「嫌狠？門在那邊，好走不送。」徐子謙冷笑一聲，作勢就要收起捲軸，「聖城裡眼紅這筆買賣的商會多得是。你們不賺，有的是人排隊送錢。」
看著那散發著啟蒙金光的神文，掌柜們眼中的猶豫頃刻間被貪婪所取代。這等傳世之作，別說三七分，就算是一九分，那龐大的基數也足以讓他們大賺特賺！
「我簽！」
「我也簽！這是十萬兩白銀的定金銀票，徐特使請收好！」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三十八份蓋著商鋪大印的連環契約便整整齊齊地疊在了徐子謙的面前。
徐子謙抱著厚厚一沓銀票和契約，心滿意足地走出了聚仙茶樓，只覺得這曲阜的天空都變得格外晴朗。五十萬學分的書山門票，已然在向他招手。
出了茶樓大門，金萬兩顛著小碎步，吭哧吭哧地在後面跟著，一邊擦拭著額頭上的虛汗，一邊有些肉痛地嚅嚅道：
「徐特使，小的有一事不明。咱們墨林軒在曲阜雖是新開，但只要有楚國皇家商會暗中相助，假以時日，完全能獨自吞下這《千字文》的印發。為何要把這三成暴利，白白分給這三十八頭惡狼？這可都是白花花的學分和銀子啊！」
金萬兩壓低了聲音，滿臉困惑：
「更讓小的想不通的是，這《千字文》賣到外界十二國，人家給的都是真金白銀、法寶。可咱們師兄需要的是聖院學分啊！這世俗的金銀，在聖院裡連個熱包子都買不到，咱們怎麼把這全天下的真金白銀，變成聖院的學分呢？這不成了拿著金山卻要在聖院裡餓肚子嗎？」
徐子謙聽了，停下腳步，有些恨鐵不成鋼地用金算盤敲了敲金萬兩的大胖腦袋，嘿嘿冷笑道：
「老金啊，你是個合格的倒爺，卻還不懂我師兄常說的商戰之大義。你真以為，這世上的獨食，是那麼好吃的？這世俗的銀子和聖院的學分，是完全絕緣的？」
徐子謙拍了拍懷裡厚厚的契約，指著街道兩旁繁華的商鋪，條分縷析地提點道：
老金，我問你，這曲阜外城，住著數百萬的居民和各大世家，對不對？」
「對啊，他們雖然不全是聖院弟子，但都是聖院的附庸和家屬。」金萬兩點頭。
「那他們吃穿用度，需要外界大楚的稻米、西秦的精鐵、南宋的綢緞嗎？」
「當然需要，這些都是俗物，聖院可不生產這些。」
「那就對了！」徐子謙眯起眼睛，露出了奸詐的笑容：
「外城的這些老字號書坊和世家，手裡攢了成百上千年的聖院學分，但他們極缺外界的金銀去購買原材料和物資！而外界十二國，手裡有的是金銀，卻一丁點聖院學分都沒有！這，就叫供需錯位！」
「所以，在這曲阜外城，早就存在著一個由大齊皇家商會和咱們顧氏主家暗中壟斷的灰色錢莊！只要大齊商會在外界賣出字帖，收到大筆的金銀；大齊皇家商會把大齊每年向聖院進貢得到的官方學分額度，頃刻間劃撥到我們的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