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的琊東崔府。
江佩蘭讓崔照微陪著崔元夕,又將崔問山安頓好住處,隨後輾轉來到一處風景別致的幽靜小院,找到崔且哲。
崔且哲在小院內喝茶,於心中復盤此次爭奪君玡山,眸光深沉。
「夫君……」江佩蘭猶豫喚道。
沒了外人在場,崔且哲面對妻子江佩蘭,臉色異常平靜,甚至顯得冷漠。
「何事?」崔且哲不復對旁人的溫和,淡淡道。
江佩蘭頓了一下,亦無在外的鋒芒畢露,走上前來,柔聲詢問道:「夫君何故要將化劫丹,給那鍊氣小輩?」
敖海崔氏、琊東崔氏、恆陽盧氏,各自出【化劫天罡】【解厄天罡】,請恆陽盧氏真君出手,煉製了三枚化劫丹,各家各有一枚。
此三枚化劫丹,對外說是可憑戰功兌換,實際不過是招攬散修、別家修士的手段罷了,化劫丹早就被人內定了。
恆陽盧氏一位嫡系九轉鍊氣,敖海崔氏的大小姐崔元夕,以及作為琊東崔氏家主之女,也就是崔且哲獨女的崔照微。
現在,崔且哲將本該屬於女兒的化劫丹,給了旁人,她無論如何都要問一問。
崔且哲皺起眉,聲音愈發冰冷,沒有給出解釋,而是道:「你質疑我?」
江佩蘭呼吸一滯,背著的雙手食指打轉,輕咬了下嘴唇,搖頭道:「佩蘭不敢,只是照微已是九轉,天地關隘將近……」
「我若不給,他不出一年,便要身亡。」
崔且哲語氣稍微一松,不過還是帶著些疏離。
江佩蘭點了點頭,裝作知道了的樣子,心裡其實還是不懂。
旁人過關有性命之憂,照微過關就沒有性命之憂了嗎?
他人之性命,能有自己女兒性命重要?
她雖這般想著,卻未問出口,而是又道:「夫君停留天人初期多年,我為夫君尋得一炁,可助夫君突破中期……」
崔且哲眼神平靜,打斷道:「我知道了,出去吧。」
「……嗯」
江佩蘭沒再繼續說下去,嗯了一聲,退出小院。
見江佩蘭離開,崔且哲抿了口茶,便要繼續復盤君玡山之行,查漏補缺。
「父親。」
一道聲音突然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
崔照微不知何時來了小院。
崔且哲張了張嘴,溫聲道:「你都聽到了?」
崔照微點了下頭。
「有無怨言?」崔且哲問道。
「有。」崔照微繼續點頭。
崔且哲又抿了口茶,溫聲道:「為父會去恆陽盧氏替你再求一枚化劫丹。」
崔照微認真道:「多謝父親,不過不必了,女兒有把握築基,無需藉助丹藥之力。」
「好。」
崔且哲頷首,又道:「你母親要傳張淵小友劍法,你去將他請來吧。」
「好的父親。」
崔照微應下,轉身離去,眼眸微低。
她有怨言的,其實不是父親將化劫丹給張淵,而是另外一件事。
她翻閱族史,知道三百年前琊東崔氏和皇室江家勢同水火,與今天的汶水鄧氏、景陽李氏差不了多少。
雖然最終是琊東崔氏贏了,但兩家足足打了兩百年,打的天人隕落,打的嫡系死光。到頭來,崔氏嫡系僅剩一人,其父親母親,長兄小妹,全部死於江家之手。
只是如此滅門之仇,還沒其待修煉有成,江家一個極具天賦的女子,言說願意脫離江家,嫁入崔氏,且還沒提任何條件。
背負血海深仇,此人當然不答應,然而自家真君法旨之下,由不得他不答應,最後的結果是他娶了仇家之女,真君則讓他不再與江家計較。
而這江家之女,也確實始終如一,對江家有利的話從未提及半句,甚至因早早證得天人,四處幫他搜羅天罡地煞、化劫丹,助天資低下的他證了天人,坐穩家主之位。
這族史里記載的嫡系遺孤,自然是她的父親崔且哲,而其中的江家之女,便是她的母親江佩蘭。
而崔照微知曉這段歷史後,覺得有些不太合理。
父親修煉天賦很低,要是琊東崔氏的真君不出手,這輩子都不可能證得天人,何談報仇雪恨,反觀母親,乃是琊國近兩百年天資最高者。
因此,那時的母親嫁給父親,其實是屬於下嫁的,從哪個角度來看好像都沒有必要,明顯有著內幕。
於是她去問母親江佩蘭,得到了一個看似玩笑,卻又極其認真的答覆。
「當時你父親代表琊東崔氏,來江家興師問罪,劍眉星目,意氣風發,縱然修為低下也不卑不亢。所以啊,娘親在見到你父親的第一眼,就已是一日不見,如三秋兮,因而力排眾議,非其不嫁。」
崔照微御劍飛往明心居,一邊想著,一邊疑惑。
說實話,她見過相貌最俊,最為丰神俊朗的,也就是如今住在明心居的張淵,同樣無甚感覺,至多覺得比較順眼罷了。
哪會生出「一日不見,如三秋兮」的想法。
「唉……」少女嘆了口氣。
她想這些並無責怪的意思,畢竟無論是父親崔且哲,還是母親江佩蘭,對她都是極好極好的,沒有一絲偏頗。
要說唯一的怨言,當是她作為兒女,深受父母之愛,卻從未被父親、母親同時牽過手的怨言。
崔照微御劍如虹,轉瞬即至,剛一落地,就發現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在明心居大門前徘徊,似乎在猶豫要不要進去。
「咦?照微你怎在這?」崔元夕問道。
崔照微頓了一下,道:「這話應該是我問族姐才對,族姐不說有大事要辦嗎?」
她本受母親之命,陪著崔元夕逛一逛崔府,然而在談到張淵之後,崔元夕就找了個藉口離開,說要去辦件大事。
崔元夕柳眉一橫,指著明心居大門,嚴肅道:「就是大事啊,我是來這興師問罪的!」
崔照微不解:「興師問罪?」
她記得崔元夕和張淵關係不錯啊,何談興師問罪一說。
「正是,你是不知啊,裡面這人與我在建寧城相識,又在龍溪城住了那麼久,竟然一直說他姓李,拿假名糊弄我!簡直氣煞我也!」
「照微你說說,這該不該興師問罪?」
崔元夕頗為不滿,眼神滿是幽怨。
認識這麼久,連給的名字都是個假名,這也太可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