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看向那座斷流截空陣。
陣法光幕籠罩海面與上空，但海底深處呢？
他精通陣法一道，知曉內里。
陣法再強，總有其極限，深海壓力巨大，洋流複雜，陣基難以布設太深。
或許，可以從海底潛行通過。
李修遠退回艙內，盤膝坐下，周身氣息開始變化。
原本平和中正的法力漸轉為幽深晦暗的水屬法力，如深海潛流不起波瀾。
接著，他催動本命法寶亂星盤遮掩波動。
他駕馭靛淵舟緩緩下沉。
海水從舷窗漫入，被舟內禁制隔絕。
光線迅速黯淡，周遭溫度驟降，壓力增大。
靛淵舟靈材珍稀，煉製手法高超，下潛至千丈亦無礙。
百丈、三百丈、五百丈......
深海靜謐，唯有無形水壓與暗流涌動之聲。
偶爾有發光的深海魚群游過，在漆黑海水中拖出迷離光帶。
李修遠神識外放，謹慎探路。
千丈深處的地方地形複雜，海嶺隨機起伏，溝壑縱橫，更有未知的狂暴暗流。
他操控靛淵舟貼著一道海嶺邊緣潛行，避開幾處明顯有陣法波動的區域。
那應是斷流截空陣的專門在深海布設的陣基延伸之處，尋常陣法不會如此深。
一切順利。
再往前十里，便能徹底穿過海峽封鎖區。
然而，就在靛淵舟經過一處海底峽谷時，異變陡生。
峽谷深處，一塊看似尋常的黑色礁石，忽然泛起淡淡金芒。
那金芒微弱如螢火，卻讓李修遠心頭警鈴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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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
他急催靛淵舟轉向，然而已遲。
金芒如活物般擴散，頃刻間化作一道金色光柱，自下而上穿透海水，將靛淵舟徹底籠罩。
光柱並無攻擊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洞徹之力，寶舟好似在金芒下無所遁形。
「莫非是金虹真君的手筆？」
李修遠抓到思路，這絕非本土金丹能有之物，必是金虹真君親賜，布設在海峽關鍵節點，專為破解高階斂息之術。
他的亂星盤可以遮掩自身法力氣息，但是引發的海水流動不可避免。
而且靛淵舟行跡也會被捕捉到。
他對元嬰層面的能為還是了解太少，甚至沒遠處觀看過一名真正的元嬰修士。
都來不及後悔。
金光沖天而起，破開海面，在昏暗海天之間劃出一道耀眼光柱，百里之內清晰可見。
樓船甲板上，赤膊大漢猛抬頭，看向那道沖天金光，先是一愣，隨即狂喜。
「金光示警，有人潛海！」
他厲聲喝令：「所有人聽令，目標金光處，結陣圍殺，發信號通知各隊，別讓他跑了！」
「嗚！嗚！嗚！」
低沉號角聲響起，傳遍海峽各處。
十餘艘飛舟法船同時轉向，朝金光所在區域疾馳。
樓船上三門靈炮齊齊調轉方向，炮口靈光開始蓄積。
深海之下，李修遠心知行蹤已曝，不再隱藏。
靛淵舟轟然上浮，破開海面，懸停半空。
他立於舟首，灰衣獵獵，面色沉靜。
四周，怒濤幫修士已合圍而來，十二艘飛舟呈環形封鎖，每艘船上皆有金丹修士坐鎮，更有數十名假丹和築基後期修士結成戰陣，殺氣騰騰。
赤膊大漢乘坐樓船逼近至三里外，居高臨下聲如洪鐘：「閣下何人？為何潛行過關？速速報上名來，束手就擒，或可留得一命。」
李修遠掃視四周，神識瞬間理清敵勢。
後期六人，中期九人，初期九人。
築基假丹過百，結成了四個簡易戰陣。
他未答話，右手虛抬，五氣輪在身前凝現。
赤膊大漢見狀，眼中凶光一閃：「冥頑不靈！動手！」
他率先出手，雙拳猛擊胸口，背後浮現一頭巨鯨虛影，仰天咆哮，捲起百丈巨浪拍向靛淵舟。
同時，樓船上三門靈炮蓄勢完畢，三道熾白光柱撕裂空氣，成品字形封死李修遠閃避空間。
其餘飛舟上，金丹修士各祭法寶，控水旗、飛劍、寶幡、骨矛......
靈光亂閃，攻勢如暴雨傾瀉。
築基假丹戰陣則催動合擊之術，凝聚出四頭凶獸虛影，從四方撲來。
一時間，天羅地網，殺機密布。
李修遠面色不變，左手掐訣，五氣輪疾旋。
輪上五色光華流轉，最終定格在黑色。
一股沉重的凝滯之力瀰漫開來，空氣變得粘稠，壓力驟增。
拍來的百丈巨浪速度驟減，如陷泥沼。
三道靈炮光柱也被無形之力牽引，軌跡微偏，擦著靛淵舟掠過轟入遠處海面，炸起沖天水柱。
那些襲來的法寶和法術，進入五氣輪影響範圍後，皆如負重，威勢大減。
李修遠右手並指一點，五氣輪中白光大盛，千百道細密金芒迸射，如暴雨梨花，迎向漫天攻勢。
叮叮噹噹，金鐵交鳴之聲密如驟雨。
金芒與法寶術法對撞，爆開團團靈光。
大部分攻勢被阻截消弭，少數漏網之魚也被靛淵舟自帶的防禦禁制擋下。
一輪齊攻，竟未傷及李修遠分毫。
赤膊大漢瞳孔微縮，他身經百戰，立刻判斷出對手絕非尋常金丹。
「結怒濤九疊陣，耗死他！」
陣法一成，眾修法力勾連，氣息暴漲，海浪翻騰間，九重虛幻巨浪疊影浮現，一重高過一重，朝李修遠碾壓而來。
此陣集眾多修士之力，威勢已隱隱觸及元嬰門檻。
李修遠不再被動防守，他身形一晃離開靛淵舟，凌空踏步，主動迎向那九重浪影。
雙手掐訣，頭頂雲氣匯聚，紫黑色雷光在雲層中竄動。
「小都天神雷，落。」
三道紫黑雷弧破雲而下，細如髮絲，快得超乎目力。
第一道雷弧擊中首重浪影。
浪影如泡沫般破碎，連帶其後三重虛影也劇烈震盪，靈光黯淡。
操控這四重浪影的幾十名築基修士齊齊悶哼，面色發白。
第二道雷弧直射樓船。
赤膊大漢厲喝，背後巨鯨虛影昂首迎上。
雷弧貫入鯨首，紫黑電光炸開，巨鯨虛影哀鳴潰散。
赤膊大漢倒退三步，嘴角溢血，眼中驚駭難掩。
第三道雷弧則掃向右側三艘飛舟。
舟上修士駭然，急催防禦。
雷弧所過之處，護舟光幕如紙破碎，三艘飛舟被攔腰斬斷，其上修士慘叫著墜海，生死不知。
一擊之下，破陣三重，傷主將，毀三舟！
全場死寂。
在場修士皆被這恐怖雷法震懾，攻勢為之一滯。
李修遠卻不停手，他身形如電直撲左側那艘由黑袍老嫗坐鎮的飛舟。
老嫗尖嘯，祭出一面招魂幡，幡面湧出滾滾黑煙，化作數十道猙獰鬼影撲來。
李修遠看都不看，右拳握緊，氣血凝罡，整條手臂泛起暗紅淡金光澤，一拳轟出。
拳鋒所至，氣血猛烈沖刷，黑菸鬼影如遭烈日灼燒，慘叫著消散。
拳勁余勢不衰，轟在招魂幡上。
「咔嚓！」
幡杆斷裂，幡面撕裂。
老嫗遭受重擊，噴血倒飛。
李修遠左手一揚，十張癸水陰雷符射出，化作雷網將老嫗罩住。
陰雷侵蝕，老嫗護體靈光迅速黯淡，不過兩息便化作焦屍。
兔起鶻落，又斬一名金丹後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