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首的是個金丹初期的中年將領,面容剛毅,目光銳利如鷹,正逐一查驗入城修士的身份。
輪到李修遠時,他取出一枚舊的身份令牌遞上。
令牌正面刻著東海散修陸明,背面有簡單的修為記錄金丹初期,以及幾處模糊的經歷。
這是李修遠早年準備的幾個假身份之一,令牌本身是真的,只是信息經過篡改與偽造。
中年將領接過令牌,以神識探查。
令牌材質工藝,內置的防偽陣法皆無問題,與散修令牌一般無二。
他抬頭看了李修遠一眼,眉頭微皺。
「陸明道友,從何處來?」將領沉聲問道。
「自黑沙島方向過來,途中輾轉多處,欲往滄瀾仙城謀個出路。」李修遠語氣平靜。
黑沙島是外海一處中型島嶼,距離此地約五百萬里,位置偏遠,信息流通較慢,正適合作為來歷說明。
將領又仔細感應了李修遠的氣息,金丹初期,法力平和,無血腥煞氣,也無魔道邪氣。
他沉默幾息,將令牌遞迴:「入城後,往外務司登記。近期前往滄瀾仙城的航路不太平,衛城每隔半月組織一次護送船隊,你可報名跟隨。」
「多謝道友指點。」李修遠接過令牌,邁入城門。
衛城內部遠比外表熱鬧。
街道寬闊,店鋪林立,往來修士絡繹不絕。
李修遠找了家客棧住下,次日便去城南外務司辦理登記更新經歷,並報名了最近一批前往滄瀾仙城的護送船隊。
船隊定於五日後出發。
這五日,李修遠在城中閒逛,觀察著這座衛城與其中修士。
城中氣氛緊張而忙碌,修士們談論的多是獸潮、航道安全、滄瀾仙城的物價與機遇。
五日後,清晨。
城南碼頭,三艘巨大的鐵木海船停泊。
船身長六十丈,通體黝黑,船體刻滿防禦陣紋,船首撞角猙獰,船側弩炮林立。
這便是衛城官方的護送船隊。
碼頭上聚集了數千名修士,按船務司安排分列三隊。
李修遠被分到其中的破浪號。
負責此船的領隊是一名金丹中期的黑甲將領,名叫曾瀚,面容冷峻,氣息沉穩。
他立於船頭,聲音通過擴音陣法傳遍碼頭。
「登船後,按分配艙室入住,不得擅自更換。航行期間,嚴禁私鬥,嚴禁擅離崗位,嚴禁窺探船體陣法,違者嚴懲!」
修士們開始陸續登船。
李修遠踏上舷梯,走入船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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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內空間分為數層。
底層是貨艙與動力核心,閒人免入。
中層是修士居住區,又分為前中後三段。
前段是金丹修士的獨立艙室,每間僅住一人,有簡易的隔音與防護陣法。
中段是假丹修士的艙室,數人一間。
後段則是築基與鍊氣修士的大通鋪,數十人擠在一起。
李修遠被引至前段一間獨立艙室。
房間不大,僅有一床一桌一椅,勝在清淨。
同在這一層的還有另外七名金丹修士,各自入住,彼此只是點頭致意,並無深交。
安頓好後,李修遠走上甲板。
此刻船還未開,甲板上站著不少修士,三三兩兩交談。
李修遠走到船舷邊,憑欄遠眺,神識悄然展開,捕捉著周圍的對話。
很快,他便對這船上的修士構成有了大致了解。
七八成是築基修士,假丹約五十人,金丹不足十人。
練氣也少,多是有些背景實力的,不然船費都不夠。
這些修士來自外海各處島嶼和中小仙城,也有少數來自內海。
有想去滄瀾仙城拜師學藝的年輕修士;有拖家帶口躲避獸潮的家族修士。
有押送貨物的商會管事;想加入仙城衛隊或獵妖團的散修。
甚至還有幾個容貌姣好的女修,低聲交談中透露出想去仙城「尋個靠山」或「謀份舞樂差事」的意圖。
人間百態,盡在此船。
李修遠靜靜聽著,心中無波。
這些人的喜怒哀樂和野心欲望,於他而言不過是航程中的背景雜音。
他更多關注的,只是如何安全抵達滄瀾仙城。
「這位道友,也是去滄瀾仙城?」
一個溫和的聲音在身旁響起。
李修遠轉頭,見是個身著青袍的中年修士,面白無須氣質儒雅,修為在金丹中期。
他記得此人名叫「雲鶴散人」,登船時曾照過面。
李修遠點頭:「正是,道友如何稱呼?」
雲鶴散人微笑:「貧道雲鶴,一介散修。看道友氣度沉穩,想必也是歷經風浪之人,此次航程恐怕不會太平,若有變故還望道友能守望相助。」
這話說得委婉,實則是探尋合作可能。
李修遠淡淡道:「陸某獨來獨往慣了,不喜牽扯太多。不過若真遇危機,自會盡一份力。」
雲鶴散人也不惱,依舊含笑:「如此也好,那便預祝道友一路順風。」
他拱拱手,轉身離去。
李修遠看著他背影,心中無甚感觸。
這類試圖在陌生環境中結盟的修士,他見過太多,無非是想多一份保障。
他身上麻煩和隱秘太多,一般人確實不好靠近。
正欲回艙,甲板另一側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只見幾個築基修士正圍著一個年輕鍊氣修士推搡喝罵。
那鍊氣修士不過十五六歲模樣,衣衫陳舊面色惶恐,懷中緊緊抱著一個布包。
「小子!偷了東西還想跑?」一個疤臉築基修士厲喝道。
年輕修士聲音發顫:「我沒有,這是我娘留給我的。」
「還敢狡辯!」另一人伸手便要去奪那布包。
年輕修士死死護住,卻被一腳踹中小腹,痛得蜷縮在地。
周圍修士冷眼旁觀,無人插手。
在海上,弱肉強食是常態,何況為一個陌生鍊氣修士得罪幾個築基,不值。
這類欺凌,哪裡都有。
就在那疤臉修士又要一腳踹下時,一個清冷的女聲響起:「住手。」
人群分開,走出一名女修。
她看起來二十餘歲,身著素白長裙,容貌清麗,修為築基巔峰。
她身後還跟著個少女,眉眼與她相似,應是姐妹。
那女修走到鍊氣少年身旁,冷冷看向疤臉修士幾人:「他偷了你們何物?」
疤臉修士被她氣勢所懾,梗著脖子道:「他偷了我兄弟的一塊二階水玉!」
女修道:「你兄弟是何人?修為如何?為何會被一個鍊氣小修偷去貼身之物?」
疤臉修士語塞,他的同伴之中都是築基修士,若真被鍊氣修士偷了東西,豈非笑話?
女修不再理他,俯身扶起那少年,溫聲道:「你叫什麼?要去何處?」
少年眼眶泛紅,低聲道:「我叫韓昂,想去滄瀾仙城找我舅舅。這布包里是我娘留下的幾件舊物,不是偷的。」
女修點頭,看向疤臉修士幾人:「此事就此作罷,若再尋釁我便稟報曾統領。」
疤臉修士幾人面色變幻,終究不敢在船上鬧大,狠狠瞪了韓昂一眼,悻悻離去。
女修對韓昂道:「你且跟我來,莫再獨自走動。」
她帶著妹妹與韓昂,轉身走向船艙。
李修遠遠遠看著,那女修倒是心善,應該有些背景,不然沒有足夠的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