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後的下午,
教育廳四樓,廳長辦公室。
農獻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低頭批閱著文件。
窗外天色陰沉,雪還沒停,
細密的雪花撲在玻璃上,很快融化成水痕。
辦公室里沒開主燈,只有桌角一盞黃銅檯燈亮著,
光線昏黃,把他半張臉埋在陰影里。
他看起來約莫四十出頭,戴著一副金絲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深灰色西裝熨帖平整,完全是一副文質彬彬的教育官員模樣。
但只有極少數人知道,
這個掌管鄂爾多斯教育體系的男人,
同時是欲望教團的創始人,
是讓城內幾百人無聲消失、變成人腦礦機原料的幕後黑手。
他還腐蝕了幾乎教育廳大部分高級官員,
讓他們加入欲望教團,聽命於自己,
而且還將工人工會的會長趙長春,
以及他之下的絕大部分高官也都腐蝕了,
就連由城主兒子秦長堂控制著的商貿與外交部,
也被他腐蝕了少部分官員,
幾乎可以說,
除了鄂爾多斯的武裝力量和最大的官方報紙自由報,
幾乎其他大部分輿論力量全部被欲望教團完全控制,
更不要說情報力量,更是數一數二,
恐怕只有警衛廳的情報大隊可以和他們的情報力量比拼一下了,
筆尖在文件上划過,發出沙沙的輕響。
辦公室門被輕輕敲響。
「進。」
農獻頭也沒抬。
門被推開,一名穿著黑色中山裝、面容普通的中年男人快步走進,
恭敬地站在辦公桌前三米處,垂首等待。
農獻繼續批改了三分多鐘文件,才緩緩放下筆,抬起眼。
「說。」
「首領,戰洪剛的動向已經得到了確認,他今天凌晨帶隊出城,往北去了,看樣子是去查看虛誕蟲的狀態。」
中年男人語速平穩,
「帶了多少人?」農獻問,聲音平靜。
「只帶了警衛廳直屬的那支特戰小隊,十二個人,全是二階巔峰。」
農獻身體微微後仰,靠在真皮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扶手。
虛誕蟲。
那隻第一次黑潮爆發時出現的恐怖怪物,
體長數千米,渾身覆蓋金屬甲殼,形如巨蛇,
當年老城主秦明親自出手,以受傷為代價才將其鎮壓在北郊荒地,布下重重封印。
這四個月來,虛誕蟲一直是鄂爾多斯最大的潛在威脅。
「戰洪剛這一去,要多久?」
「按以往巡查的記錄,至少兩天。」
手下匯報,
「虛誕蟲鎮壓地在北面一百七十公里處,來迴路上就要大半天,再加上檢查狀態、布置警戒陣法……最快也要後天晚上才能回城。」
農獻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兩天。
足夠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
「城內其他動靜呢?」他繼續問。
「警衛廳一切如常,秦長堂今天上午在商貿廳開會,下午去了城主府。沐陽車隊在東門外駐紮,沒有異動。」
「好,通知技術組。」
農獻放下窗簾,轉身時臉上所有表情都已收斂,只剩公事公辦的冷靜,
「把輸送到虛誕蟲體內的負面能量輸出,調整成間歇性波動。」
「讓那怪物的狀態看起來不穩定,但別真讓它醒過來。」
手下立刻明白:「拖住戰洪剛?」
「對。」農獻走回辦公桌後,重新坐下,
「那傢伙是三階中期,又有秦明賜下的星力武裝,真打起來,我們教團現在沒人是他對手。」
「他不在城裡,我們做事才方便。」
手下點頭:「我馬上去安排。」
「還有,那個沐陽太強了。」
農獻走回辦公桌後,重新坐下,
「二階之內無敵,這讓秦長堂那邊又多了一張王牌。有他在,我們很難對秦長堂動手。」
他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戰洪剛三階中期,秦長堂二階巔峰,警衛廳還有幾十個二階。」
「而我們這邊,只有我一個三階初期,其他都是二階。」
「硬碰硬,我們很吃虧。」
農獻抬起頭,看向中年男人:
「所以,要一點點削掉秦長堂的羽翼,沐陽,就是第一刀。」
中年男人會意:「明白,屬下這就去安排伏殺計劃。」
他們的計劃就是使用角鱷伏殺沐陽,
角鱷,
就是欲望教團生物實驗室的最新成果,融合了十三種防禦型凶獸基因的改造體。
每一頭都高達四米,身披厚重骨甲,皮膚硬度堪比合金,
普通二階攻擊甚至無法破防。
為了對付沐陽,農獻特意培育了十頭。
「嗯。」農獻點頭,
「明天沐陽會去警衛廳,安排所有角鱷他的在必經之路上伏擊。」
「十頭一起上,我只要結果。」
他的語氣很平靜,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中年男人躬身:
「是。屬下這就去安排。」
中年男人轉身離開,
門被輕輕的關上。
農獻重新拿起筆,準備繼續批改文件。
但就在這時,辦公室門突然被敲響。
「進。」
農獻皺了皺眉。
但發現進來的還是剛才的那個中年男人,
這時他的手裡多了一份文件,而且臉色比剛才凝重得多。
「廳長,有緊急情報。」
中年男人將文件放在辦公桌上,聲音壓得很低,「關於沐陽的。」
農獻看了他一眼,放下筆,拿起文件翻開。
第一頁是文字報告,詳細記錄了昨天沐陽擊殺熊霸的全過程。
包括熊霸的序列等級、詭器【血甲】的防禦數據、沐陽出手的速度和力量估算……
農獻快速瀏覽,表情還算平靜。
但當他翻到第二頁,看到附帶的現場破壞評估時,手指忽然頓住了。
現場評估顯示,沐陽那一拳不僅打爆了【血甲】,
餘波還將熊霸身後三十米內的雪地全部震裂,形成了一個直徑五米的衝擊坑。
最下方寫著評估結果,沐陽普通一拳的拳力,至少達到了30噸,
農獻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抬起頭,看向中年男人:「這份評估……準確嗎?」
中年男人喉嚨動了動,聲音乾澀:
「這經過了技術部門反覆核對了三遍。」
「根據能量殘留和破壞痕跡反推,沐陽普通一拳的拳力,至少也已經達到了……30噸。」
「30噸?」農獻的聲音陡然拔高。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後滑出半米,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你確定?!」
「你知道一拳三十噸意味著什麼嗎?!!!」
「確定。」中年男人低下頭,
「而且技術部門說,他的拳力只會在這個基礎上,只多不少。而且……這很可能不是他的全力。」
農獻死死盯著手裡的文件,臉色一點點沉下來。
30噸拳力。
這是什麼概念?
一輛滿載的重型卡車,以百公里時速撞擊,產生的衝擊力大概也就這個級別。
穿越去異世界才會出現的殺招,
而沐陽,居然能用血肉之軀打出了這種力量。
「角鱷的防禦極限是多少?」
農獻的聲音有些發緊。
「實驗室數據,角鱷的骨甲能抗住15~20噸級的重拳而不碎裂。」
「但如果是連續打擊,最多能扛住10~12噸的重拳。」
中年男人聲音越來越低,
「30噸……角鱷恐怕……」
後面的話他沒說。
但農獻已經明白了。
角鱷扛不住。
十頭一起上,也扛不住。
30噸的重拳,足以在第一次接觸時,
就轟碎角鱷最堅硬的頭部骨甲,將裡面的腦子直接砸成肉泥。
農獻緩緩坐回椅子上。
他摘下眼鏡,用力揉了揉眉心。
辦公室里陷入死寂。
只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許久,農獻重新戴上眼鏡。
他的表情已經恢復了平靜,但眼底深處,卻翻湧著驚濤駭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