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棒梗從傻柱家的窗台上溜下來,這死寂的夜,瞬間被一聲悽厲的、仿佛帶著無盡委屈的哭嚎聲給撕裂了。
「媽呀!奶呀!你們在哪啊!」
「我想回家!我餓啊!我要凍死了!」
棒梗並沒有選擇直接去敲傻柱的門。
他在少管所里學精了。
他知道,光靠自己去求,傻柱那個渾人未必肯開門。
必須得利用輿論!利用這院裡的人言可畏!
於是,他一屁股坐在院子正當中的那棵老槐樹下,扯著嗓子,發出了這半夜驚魂般的嚎叫。
這一嗓子,效果立竿見影。
「汪汪汪!」
前院老趙家的狗先叫了起來。
緊接著,中院、後院,各家各戶的燈,陸陸續續地亮了。
這四合院裡的人,最大的愛好是什麼?
那是看熱鬧!
特別是這種大半夜的悽慘戲碼,那更是讓人睡意全無。
「吱呀——」
東廂房的門開了,一大媽披著衣服探出頭。
西廂房的門也開了。
後院,劉海中手裡提著手電筒,身後跟著兩個兒子,威風凜凜地沖了出來。
前院,閻解成穿著那身還沒捨得脫的滌卡中山裝,也晃晃悠悠地趕到了現場。
就連許大茂,也把門推開了一條縫,陰惻惻地往外瞧。
不到三分鐘。
中院的老槐樹下,就圍了一圈人。
手電筒的光束亂晃,最終全部集中在了那個縮在樹根底下、瑟瑟發抖、看起來要多可憐有多可憐的少年身上。
「哎喲!這不是棒梗嗎?」
「真回來了?」
「嘖嘖嘖,看看這孩子,凍成什麼樣了?」
「這臉青的,跟鬼似的!」
鄰居們指指點點,雖然嘴上說著可憐,但沒一個人上前給件衣服,也沒一個人說領回家給口熱飯。
這就是人情冷暖。
「咳咳!」
一聲標誌性的官腔咳嗽響起。
劉海中背著手,分開了人群,走了進來。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棒梗,眉頭皺成了疙瘩,但他覺得,這是他展現衛生組長權威和覺悟的好機會。
「行了行了!都別看了!」
劉海中揮了揮手,然後用一種居高臨下的眼神看著棒梗:
「賈梗,你這是幹什麼?」
「大半夜的鬼哭狼嚎,影響大家休息,這叫擾亂公共秩序知不知道?」
棒梗抬起頭,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二大爺……我家被封了……我沒地兒去啊……」
「我餓……我想吃肉……」
棒梗一邊哭,一邊眼神極其精準地飄向了傻柱家那扇緊閉的房門,還有那從門縫裡飄出來的肉香。
這一眼,大家都看明白了。
這是衝著傻柱來的啊!
閻解成站在人群里,眼珠子一轉,壞水冒上來了。
他現在雖然有錢了,但那是他的錢,他可不想沾惹棒梗這個大麻煩。
但是,如果能噁心一下傻柱,順便給傻柱找個大累贅,那他可是很樂意的。
「哎呀,這孩子確實怪可憐的。」
閻解成假模假式地嘆了口氣,提高了嗓門,故意衝著傻柱家的方向喊道:
「我說各位,咱們這院裡,現在日子過得最好的,也就是何雨柱何師傅了吧?」
「你們聞聞這肉味兒,多香啊!」
閻解成嘿嘿一笑,語氣里充滿了道德綁架的味道:
「傻柱既然都已經收養了賈家的兩個小的。」
「那正所謂,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
「也不差這一個大的了吧?」
「都是賈家的種,哪能厚此薄彼呢?讓兩個妹妹吃肉,讓親哥哥在外面凍死?這說不過去吧?」
這話一出,立刻引起了周圍鄰居的附和。
看熱鬧的不嫌事大。
反正又不是吃他們家的米。
「是啊是啊,解成說得有理。」
「傻柱反正也是拉幫套的,養兩個是養,養三個也是養嘛。」
「棒梗雖然犯過錯,但畢竟是孩子嘛,得給他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劉海中一聽,覺得這正是體現自己「領導水平」的時候。
他清了清嗓子,對著傻柱家的大門喊道:
「何雨柱同志!」
「何雨柱同志在家嗎?」
「出來一下!」
「咱們院裡出了這種事,作為鄰居,作為工人階級的一份子,你要有覺悟!」
「不能光顧著自己吃香的喝辣的,看著鄰居家的孩子流落街頭不管吧?」
「這不符合咱們互助友愛的精神!」
劉海中這一頂大帽子扣下來,那是相當的熟練。
屋裡。
傻柱正給槐花夾菜呢。
聽到外面的叫魂聲,還有那些站著說話不腰疼的屁話。
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啪!」
筷子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給臉不要臉!」
傻柱罵了一句。
小當和槐花嚇了一跳,怯生生地看著傻柱。
「傻爸……是不是哥哥回來了?」小當小聲問道,眼神里並沒有喜悅,反而透著一絲深深的恐懼。
她還記得,以前棒梗在家的時候,是怎麼搶她們的窩頭的。
「別怕。」
傻柱看著兩個孩子恐懼的眼神,心頭更是一軟,隨即化作了對外面那幫禽獸的怒火。
「有傻爸在,誰也欺負不了你們!」
傻柱站起身,順手抄起了桌子上的大鐵勺——剛才炒菜用的,還沒來得及洗,上面還掛著醬汁。
「走!跟我出去看看!」
「我倒要看看,這幫孫子又要放什麼屁!」
傻柱把兩個孩子護在身後,大步走到門口。
「哐當!」
門被猛地推開。
一股熱氣混合著肉香,撲面而來,讓外面那群凍得直哆嗦的鄰居們,喉嚨齊齊滾動了一下。
傻柱站在台階上。
身形高大,如同一尊鐵塔。
手裡的大勺在燈光下閃著寒光。
他冷冷地掃視了一圈眾人,最後目光落在了地上的棒梗,還有那兩個在那兒煽風點火的「領導」身上。
「怎麼著?」
「大半夜的不睡覺,跑我家門口來開追悼會啊?」
傻柱一開口,就是那股子熟悉的混不吝味兒。
「何雨柱!怎麼說話呢!」
劉海中板著臉訓斥道:
「我們這是在關心困難群眾!」
「你看棒梗這孩子,多可憐?」
「你既然收養了小當和槐花,那就說明你跟賈家有緣分。」
「你就把棒梗也領進去,給口熱乎飯,給個睡覺的地方。」
「這對你來說,不就是添雙筷子的事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