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惡向膽邊生的狠勁兒,瞬間沖昏了閻解成的頭腦。
他把眼鏡重新戴上,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
「呵呵……」
「老周啊老周。」
「你真是活膩歪了。」
「既然你想當英雄,想當衛道士。」
「那我就成全你!」
閻解成猛地一揮手,衝著周圍那幾個平時被他用菸酒餵熟了的狗腿子喊道:
「都愣著幹什麼?!」
「這個老東西瘋了!」
「他這是在污衊領導!是在破壞生產秩序!」
「他在發瘋病!」
「給我把他拿下!讓他清醒清醒!」
寒風呼嘯的廢品站里,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閻解成的一聲令下,就像是打開了地獄的閘門。
那幾個平時跟著閻解成混吃混喝、指望著他手指縫裡漏點油水的狗腿子臨時工,互相對視了一眼。
雖然心裡有點打鼓,畢竟老周是老工人,是受人尊敬的前輩。
但是。
看著閻解成那陰狠的眼神,再想想閻解成平時許諾的好處,以及那種「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架勢。
惡念,終究還是戰勝了良知。
「老周,對不住了!」
「你也別怪我們,誰讓你得罪領導呢!」
一個五大三粗的壯漢率先沖了上去,一把扭住了老周的胳膊。
「放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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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這幫助紂為虐的混蛋!」
老周雖然年紀大了,腿腳也不好,但他畢竟是當過兵的人,骨子裡那股勁兒還在。
他奮力掙扎,手裡的掃帚猛地揮舞起來,狠狠地打在了那個壯漢的臉上。
「啪!」
一聲脆響,幾根竹枝抽在臉上,立馬起了一道紅印子。
「哎喲臥槽!老東西還敢動手?!」
那壯漢被打急了,凶性大發。
「給我按住他!」
幾個人一擁而上。
雙拳難敵四手,好漢架不住群狼。
沒幾下,老周就被按在了冰冷、堅硬、滿是鐵鏽和煤渣的地上。
他的臉被死死地壓在一塊廢鐵皮上,硌出了血印子。
那身洗得發白的工裝,瞬間沾滿了污泥。
「放開我!我要去厂部舉報!」
「我要去見楊廠長!」
「閻解成!你不得好死!」
老周雖然被按住了,但嘴裡依然在怒吼,那聲音嘶啞、悲憤,聽得讓人心顫。
「舉報?」
閻解成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他那雙鋥亮的大頭皮鞋,踩在凍土上,發出令人心悸的「咯噔」聲。
他走到老周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倔強的老人。
就像是貓在看著爪子下的老鼠。
「啪!」
毫無徵兆地。
閻解成抬起腳,狠狠地一腳踩在了老周那隻受過傷的腿上。
「呃啊——!!!」
一聲悽厲的慘叫,從老周的喉嚨里爆發出來。
那是鑽心的劇痛。
那是舊傷被重創後的痙攣。
老周疼得渾身抽搐,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臉色白得像紙一樣。
但他依然咬著牙,沒有求饒,只是用那種恨不得生吞活剝了閻解成的眼神,死死地盯著他。
「還舉報嗎?」
閻解成蹲下身,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老周那張滿是污泥和血痕的臉。
他的臉上帶著一種病態的、扭曲的快感。
那是權力帶來的快感。
那是把別人的尊嚴踩在腳下摩擦的快感。
「老東西,你也不看看現在是什麼形勢?」
「在這廢品站,我就是天!」
「我想讓你生,你就生;我想讓你死,你就得死!」
「你以為楊廠長會信你一個瘋老頭的話?」
「你以為你那個所謂的帳本能送得出去?」
閻解成從老周懷裡,粗暴地搜出了那個用紅布包著的小本子。
翻開看了兩眼。
上面密密麻麻地記著日期、物品、重量。
字跡工整,卻觸目驚心。
「呵,記得還挺細。」
閻解成冷笑一聲。
「嗤啦——」
他當著老周的面,把那個本子撕了個粉碎。
然後手一揚。
白色的紙片像雪花一樣,在寒風中飄散,最後落入了那一堆堆骯髒的廢鐵中,再也找不回來了。
「不!!!」
老周絕望地吼叫著,那是他唯一能證明清白的證據,是他守護國家財產的心血啊!
「證據沒了。」
閻解成站起身,拍了拍手,一臉的輕鬆愜意:
「現在,我看你還拿什麼告我?」
「而且……」
閻解成環視了一圈周圍那些噤若寒蟬的工人,大聲宣布道:
「大家都看見了啊!」
「是周愛國同志,工作時間發酒瘋,破壞公物,還毆打工友!」
「我作為副組長,是為了維護生產秩序,才不得不採取強制措施的!」
「你們說,是不是啊?」
那種赤裸裸的威脅,那種指鹿為馬的囂張,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感到脊背發涼。
但在閻解成那陰狠的目光下。
在那幾個如狼似虎的打手面前。
大部分人都低下了頭,選擇了沉默。
甚至有幾個想巴結閻解成的,還違心地喊道:
「是!組長說得對!」
「老周確實瘋了!」
「我們都能作證!」
聽著這些話,老周的心徹底涼了。
比這冬日的寒風還要涼。
他看著這群曾經朝夕相處的工友,看著這個顛倒黑白的世界。
兩行濁淚,順著眼角流了下來,混進了泥土裡。
「世道……變了啊……」
老周喃喃自語,眼神里的光,一點點地熄滅了。
「把他給我扔出去!」
閻解成厭惡地揮了揮手:
「扔到廠後面的臭水溝旁邊!」
「讓他清醒清醒!」
「另外,通知財務科,扣發周愛國三個月的工資和獎金!作為破壞公物的賠償!」
「還有,以後這就是咱們廢品組的規矩!」
「誰要是敢學他,誰要是敢多管閒事!」
「這就是下場!」
「聽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眾人齊聲應道,聲音里充滿了恐懼。
幾個打手拖著像死狗一樣的老周,把他扔到了圍牆外。
閻解成站在原地,看著老周被拖走的背影。
他整理了一下稍微有些凌亂的衣領,重新戴好了那副平光眼鏡。
又變回了那個斯文敗類的模樣。
「呸!」
他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跟我斗?」
「老子玩不死你!」
「真以為這是以前呢?真以為靠著一身正氣就能吃飯呢?」
「現在這世道,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只要老子手裡有權,有錢,黑的我也能給它說成白的!」
閻解成轉過身,看著那滿車的電機,再次揮手:
「發車!」
「動作都麻利點!」
「今晚我請客!咱們去吃涮羊肉!」
「好嘞——!!!」
歡呼聲響起。
那是被金錢腐蝕後的狂歡。
在這狂歡聲中,沒有人再去關心那個躺在臭水溝旁、渾身是傷、心如死灰的老人。
也沒有人意識到。
這看似無法無天的狂歡,其實是通往地獄的最後一段路。
天欲其亡,必令其狂。
閻解成現在的瘋狂,已經突破了底線,突破了人性的束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