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市醫院。
「嬸子你才剛醒，別亂動，趕緊躺著啊！」
病房裡的護理員是個小姑娘，趕緊阻攔要下地的張嬸。
張嬸漲紅了臉，「丫頭，我要尿尿，我得走過去。」
嬸子昏迷這段時間，大小便都是病床上解決的，護理員直接要帶她去廁所。
張嬸還沒有被人伺候過，臉色實在是紅的離譜，揮手將護理員阻攔。
「我人已經醒了，自個兒來就行了。」
護理員年紀不大，一撇嘴，「我要照顧不好你，上頭要罰我工資的，您就別為難我了。」
張嬸跟著護理員大眼瞪小眼，她尿急的坐不住了，可要小姑娘全程伺候她，怎麼都怪彆扭的。
她還記得剛醒來的時候，這小姑娘在病房裡，還給自己擦拭身子換衣服。
張嬸哪裡接受的了這個？不是她太封建，只是她活了五十多年，還沒有被這麼照顧過。
她明白這都是大小姐的安排，包括給自己治病的老頭，張嬸只覺得感動的心頭髮暖。
不過，看著眼前的護理員小姑娘，急得都快要掉眼淚了，張嬸只能硬著頭皮表示，「行，咱們走吧。」
小姑娘的臉上一喜，趕緊扶著張嬸去了走廊。
張嬸上了廁所結果發現沒紙，護理員還在外面等著，她正巧看到有人進來。
張嬸探出頭來笑著說，「妹子，能給我一點紙不？」
要上廁所的婦女看到張嬸的笑容，驚恐的倒退一步，像是看到什麼怪物似的，拔腿就往外面跑！
張嬸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見到她，能夠嚇得連廁所都不上了。
她納悶呢，只能將護理員喊過來，小姑娘將廁紙送了過來。
兩個人走出來的時候，張嬸還忍不住奇怪，「小同志，我剛才上廁所的時候，怎麼有個婦女看到我就跑？」
護理員的眼神漂移，猶豫了下說，「嬸子，這醫院什麼人都有！你別在意！」
張嬸本來接受了這個回答，可是去病房的方向，只見走廊處的病人都在瞅著自己。
她活了大半輩子，還沒有見過這麼多錯愕的神色。
張嬸注意到有些病人還帶著驚慌，不敢多看她的模樣。
「嬸子，你怎麼不走了？」
護理員吶吶張嘴，還有幾步路就到病房裡了，她就能歇一口氣了。
可是，張嬸像是察覺到了什麼，她低頭望向自己的雙手，還帶著明顯的疤痕和燒傷。
她明白了，她明白那些眼神，到底是怎麼回事了！
張嬸突然甩開護理員的手，立馬去醫院裡照鏡子，她不顧背後的呼喊聲，記得廁所就有全身鏡子。
剛才張嬸被轉移了注意力，目光也沒有去看鏡子裡的自己。
找到廁所的方向，張嬸又碰到了好幾個人，都是像婦女那樣驚恐的躲開。
張嬸知道她的模樣肯定很嚇人，她的臉上是被折磨出來的傷疤。
在看到鏡子的一瞬間，張嬸的呼吸都停了，只見鏡子裡的女人，分明就是個猙獰的怪物。
她的臉上到脖子上，手背露出來的肌膚，都是縱橫交錯的傷痕，她掀起了衣服看了看腹部，還有烙印貫穿可怕的疤。
哪怕已經癒合了，張嬸都能想起來那種痛，痛不欲生的那種絕望窒息。
張嬸對著鏡子慘笑一聲，「我今後就這麼活？我這要怎麼活……」
沒有人會看到她這副軀體不害怕，張嬸也不想給白朝兮帶來麻煩，以後大小姐的孩子，她也帶不成了。
張嬸都不敢多看鏡子裡的自己，那些恐怖猙獰的痕跡，要她的眼眶濕熱，自己都害怕厭棄。
「嬸子！」
護理員小姑娘來到了廁所，只見張嬸直接就往曬衣服的天台走去。
張嬸的眼神空洞，踉蹌的腳步虛浮，推開阻攔她去往頂樓的護士。
護理員急的六神無主，生怕張嬸做什麼傻事，就在她要跟著過去時，白朝兮恰好來到了醫院。
白朝兮的雙手還提著點水果，剛來醫院就看到了混亂的場面。
護理員瞥見了白朝兮，急匆匆的走了過來。
「白同志不好了，張嬸往天台頂樓去了！」
白朝兮的臉色大變，來不及問原因，立刻和護理員都去了天台。
幾個護士已經站在天台，看著張嬸站在了護欄旁邊，半隻腳都跨了出去。
「婦女同志，你別干傻事，有什麼事，我們都好好說啊！」
幾個小護士緊張的勸說張嬸，已經有人去聯繫醫院的主任級別了。
張嬸聽不進護士們在說什麼，她只是看著自己的皮膚，燒紅又難看，她的眼淚一下子落了下來。
「我可以接受我變老變醜，可是我現在人不人鬼不鬼，還怎麼陪在大小姐身邊？」
張嬸是想要替白朝兮分憂的，她並不想因為現在的殘軀，道德綁架大小姐。
大小姐看到她這副模樣，會愧疚的，會在以後的日子裡補償自己。
張嬸比誰都明白她心軟，她絕對不要做那個……累贅。
趁著大小姐還沒有出現，張嬸有這麼一份勇氣，她不敢猶豫，也不敢等待，半邊身子都懸空在護欄外面。
護士們都嚇得尖叫起來，張嬸對此感到很抱歉，她的屍體要嚇到這些年輕的小姑娘了。
可是，她沒有辦法了，沒有時間再拖延，張嬸怕大小姐一出現，就沒有勇氣跳下去了。
「……老伴我來我陪你了。」
張嬸嘶啞的嗓音透著死灰，她顫抖著身軀就要放開手。
「不要！」
白朝兮的身影和護理工同時出現，看到張嬸這一幕驚的就要衝上來。
張嬸差點兒就掉下去，她扭過頭盯著白朝兮，眼神充滿了哀求，「別，別過來。」
白朝兮深吸一口氣，她明白張嬸是醒來，接受不了自己的模樣。
「張嬸跟我回家，恩恩還在等你。」
白朝兮伸出手聲音很輕，要將張嬸從護欄邊緣帶回來。
張嬸笑了一聲，是難受的，悲痛的，她搖著頭說，「恩恩不該有我這樣一個，又老又毀容的媽媽。」
白朝兮看著衝動的張嬸，隨時就要鬆手，她在緊急時刻，趕緊喊道，「張嬸，咱們可以恢復的，你忘了之前你生病，我都把你治好了嗎？」
張嬸懸在半空的腿僵了一下，她將白朝兮的話聽了進去。
是啊，她曾經患有癌症，大小姐都讓奇蹟出現了。
她是不是該相信白朝兮？
可是，張嬸又怕，怕這都是假的，她會讓大小姐痛苦，成為大小姐的累贅。
張嬸猶豫的時候，只看到白朝兮已經走向了她，聲音里透著篤定，「相信我一次，我們能好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