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審判官辦公室。
「大人。」
伊莎貝拉推了推黑框眼鏡，鏡片反射著數據流的光。
她將一份厚重的報告放在墨塵桌上。
「第一批『組織結構優化』名單，已經完成了。」
墨塵挑眉。
「效率不錯。」
「說說看。」
伊莎貝拉的聲音沒有一絲情感，冰冷得如同機器。
「淫慾之神教會，在冊神職人員三十三萬八千六百一十二人。」
「經過『神聖KPI考核』第一輪篩選。」
「建議『優化』總人數，十萬零三千四百二十七人。」
墨塵端起「地獄咆哮活力飲」的手停在半空。
這個數據魅魔，果然是狠人。
伊莎貝拉繼續報告。
「優化理由均符合《神職人員編制與權益保障基本法》附錄條例。」
「神聖讚美詩創作中心，主教聖·莫妮卡。」
「在『勞動修行』中，因指甲劈裂，擅離崗位超過三十分鐘。」
「神恩評級，清零。」
「建議調崗至『地獄咆哮活力飲』灌裝車間，擔任瓶蓋質檢員。」
「信徒靈魂連結部，高級神父聖·皮爾。」
「在『負重越野』中，抄近路三百米。」
「違背『誠實』教義，神恩評級，清零。」
「建議調崗至《黃金礦工·修仙版》礦區，進行『贖罪挖礦』一千年。」
「……」
伊莎貝拉一口氣報了十幾個名字。
理由千奇百怪，但都精準地踩在規則的紅線上。
上班摸魚的，現在是「冥想修行時長不達標」。
上班遲到的，現在是「對神祇缺乏敬畏之心」。
上班聊八卦的，現在是「散播負面情緒，動搖信仰根基」。
每一條，都讓被優化的人啞口無言。
墨塵聽得嘴角瘋狂上揚。
專業！
太專業了！
這哪裡是HR，這簡直是行走的天災。
「主教級別的人呢？」
墨塵放下杯子，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
「他們都有永固神職，無法直接調崗。」
伊莎貝拉回答。
「但根據KPI考核結果，他們的所有非必要福利，已全部暫停。」
「包括『愛馬仕』神袍的保養服務、『米其林』神殿餐廳的使用權、以及私人浮空島別墅的能源供應。」
「目前，奧古斯丁等三十六名主教，已統一搬入聖山腳下的『奉獻者集體宿舍』。」
「每日伙食標準，與『拼夕夕』生物能量核心生產線，一級操作工看齊。」
墨塵腦中浮現出一群養尊處優的貴族，擠在集體宿舍，啃著營養膏的畫面。
「噗……」
他沒忍住，一口活力飲噴了出來。
爽！
從靈魂深處感到的舒爽！
這就是用魔法打敗魔法的快樂嗎？
「幹得漂亮。」
墨塵擦了擦嘴。
「剩下的二十多萬人呢？」
「根據數據分析，其中百分之九十九點九，是庸才。」
伊莎貝拉扶了扶眼鏡。
「但他們沒有犯錯，只是平庸。」
「按照您的指示，我從這堆廢料里，篩選出了一百八十二名『可回收垃圾』。」
墨塵被這個形容詞逗樂了。
「可回收垃圾？」
「是的，大人。」
「他們有能力，有想法，但因為沒有背景，被打壓在最底層。」
「他們是教會這台生鏽機器里，唯一還在轉動的齒輪。」
墨塵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淫慾之神教會龐大的建築群。
「很好。」
「把這些『可回收垃圾』，全都叫到第一審判庭。」
「我要開個會。」
「你跟我講奉獻，我得跟他們畫個餅。」
……
一小時後，第一審判庭。
一百八十二名底層神職人員，局促不安地站著。
他們穿著洗得發白的舊神袍，許多人身上還帶著機油和塵土的味道。
他們是數據分析員、程式設計師、維修工、甚至是清潔工。
平日裡，他們是教會裡最沒有存在感的一群人。
今天，卻被新任大審判官親自召見。
每個人心裡都七上八下。
「都來了？」
墨塵的身影出現在審判席上。
他今天換上了一套筆挺的黑色西裝，沒穿神袍。
他掃視全場，所有人都下意識地低下了頭。
「抬起頭來。」
墨塵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看看你們自己。」
「再看看你們身邊的人。」
「你們知道，你們為什麼會站在這裡嗎？」
沒人敢回答。
「因為你們是垃圾！」
墨塵一開口，就是暴擊。
全場譁然，所有人都驚愕地抬起頭。
「你們是這個腐朽教會裡，被拋棄的垃圾，被遺忘的垃圾，被踩在腳底的垃圾！」
墨塵的聲音越來越大，充滿了煽動性。
「你們提交的報告，被當成廢紙！」
「你們開發的程序，被斥為異端！」
「你們的努力，你們的才華，在那些蛀蟲眼裡，一文不值！」
每一句話，都戳中了在場所有人的痛處。
有人握緊了拳頭。
有人眼眶泛紅。
有人身體開始發抖。
這些年所受的委屈、不公、壓抑，在這一刻，全部被勾了出來。
「但是！」
墨塵話鋒一轉，猛地一拍桌子。
「砰！」
「我告訴你們！」
「從今天起，時代變了！」
他身後，巨大的光幕亮起。
上面是伊莎貝拉剛剛提交的，那份十萬人的「優化」名單。
血紅色的名字，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那些高高在上的主教，現在在啃營養膏！」
「那些作威作福的神父，現在在工廠擰螺絲！」
「這個教會，正在經歷一場大清洗！」
「而你們！」
墨塵指向台下。
「你們這些被當成垃圾的人，將是新世界的基石！」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變得充滿誘惑。
「我問你們，你們想不想，拿回屬於你們的一切？」
「想！」
不知道是誰，第一個吼了出來。
「你們想不想，讓那些看不起你們的人，跪在你們面前？」
「想！！」
這一次，是山呼海嘯般的回應。
所有人的情緒都被點燃了。
「好！」
墨塵張開雙臂。
「那麼我宣布！」
「淫慾之神教會，舊時代，今日終結！」
「從現在開始，這裡不再是養老院，不再是關係戶的天堂！」
「這裡，將是一個『神祇孵化器』！」
「一個全新的，屬於我們自己的，創業公司！」
神祇孵化器？
創業公司？
這些聞所未聞的詞，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墨塵笑了。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你們將不再是員工！」
「你們，是『合伙人』！」
「我將廢除所有舊的部門，成立全新的項目組！」
「你們每個人，都可以提交自己的項目計劃書！」
「無論是新的APP，新的信仰模式，還是新的神術！」
「只要你的項目能賺錢，能創造價值！」
「我，就給你資源，給你團隊，給你最高權限！」
「項目成功後，你將獲得這個項目收益的『原始股』！」
「甚至……」
墨塵停頓了一下，拋出了最終的，也是最致命的誘惑。
「你們將有機會，點燃自己的神火，開創自己的神祇序列！」
「成為，真正的神！」
轟！
整個審判庭，徹底炸了。
成為神！
這是教皇國每一個生靈，最終極的夢想！
過去，這是主神和頂級貴族的專利。
現在，這個新來的審判官，竟然承諾把這個機會，給他們這些最底層的垃圾？
所有人的呼吸都變得粗重。
他們的瞳孔里，燃燒著名為「野心」的火焰。
「審判官大人萬歲！」
「為了新世界！」
「我們要成神！」
狂熱的呼喊聲，幾乎要掀翻審判庭的穹頂。
伊莎貝拉站在墨塵身後，看著台下那一張張狂熱的臉，鏡片下的數據流瘋狂閃爍。
她第一次發現，原來「畫大餅」，也是一種可以被量化的，擁有恐怖轉化率的商業模式。
墨塵滿意地看著這一切。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擁有了一支絕對忠誠，且戰鬥力爆表的團隊。
有了這支「創業鐵軍」，別說完成阿蒂斯的KPI，就是把整個教皇國攪個天翻地覆，也不是不可能。
他壓了壓手，示意眾人安靜。
「現在，我宣布第一項人事任命。」
「伊莎貝拉，擔任『神祇孵化器』項目首席技術官（CTO），兼首席風控官（CRO）！」
「所有項目，都必須經過她的數據模型審核！」
伊莎貝拉走上前，對著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台下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這個曾經被所有人無視的數據員，如今，掌握了所有人的「項目生殺大權」。
就在墨塵準備宣布下一步計劃時。
他手腕上的終端，突然震動了一下。
滴。
一條加密信息彈了出來。
發信人：阿蒂斯。
信息內容很簡單，只有一句話。
「你的第一周試用期，還有24小時。」
「我要看到信仰。」
「不然，你就是我優化的第一個『合伙人』。」
墨塵臉上的笑容，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