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塵拍了拍手。
清脆的掌聲在巨大的溶洞中迴蕩，顯得格外突兀。
雷山的話被打斷，他眉頭一擰，正要發作，卻見墨塵臉上依舊掛著那副人畜無害的笑容。
「義父，您說的這些條款，都很有道理。」
「不過，聯盟的資料庫，可能有點過時了。」
「諾頓星現在的情況，和我剛來的時候，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墨塵站起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百聞不如一見，我給您準備了一點『餘興節目』，您看過之後，我們再來談條約的細節，如何？」
雷山心中警鈴大作。
他摸不清墨塵的底牌，但直覺告訴他，接下來的事情，絕對不會簡單。
「好，我倒要看看，你小子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雷山沉聲應下，也跟著站了起來。
他倒要看看，一個被發配到垃圾星的窮學生，就算走了狗屎運，又能翻出什麼浪花來？
墨塵沒有說話，只是領著他走向溶洞的更深處。
黑暗中，那些窺視的眼睛和低沉的嘶吼聲越來越清晰。
雷山的兩名護衛已經將手按在了腰間的靈能槍上，全身肌肉緊繃，如臨大敵。
終於，他們來到了一面巨大的岩壁前。
岩壁上布滿了螢光苔蘚，看起來平平無奇。
墨塵在岩壁上輕輕一按。
「嗡——」
一陣低沉的轟鳴聲響起，整座地藏基地都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那面巨大的岩壁，竟然從中間裂開，緩緩向兩側滑去！
刺眼的光芒從裂縫中透出，讓習慣了溶洞幽暗光線的雷山，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岩壁之後，並非他想像中的什麼秘密武器庫，也不是什麼怪物巢穴。
而是一個……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巨大到超乎想像的鋼鐵空間！
這空間的穹頂高不見頂，無數巨大的探照燈將這裡照得亮如白晝。
地面上，一排排、一列列，整齊地停放著數以百計的……鋼鐵巨人！
這些巨人形態各異，充滿了粗獷、狂野的廢土朋克風格。
有的巨人肩上扛著一門口徑誇張到足以塞進一頭星空巨獸的巨炮，炮管上用紅色油漆刷著三個大字——「義大利炮」！
有的巨人背後伸出八條如同蜘蛛般的機械長腿，胸口掛著一個巨大的「回車鍵」撞角，閃爍著危險的能量光芒。
還有的巨人，通體塗裝成騷氣的粉紅色，手裡卻拎著一把比機甲本身還大的鏈鋸劍，劍身上刻著一行小字：「猛男專用」。
每一台鋼鐵巨人，都散發著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
那不是單純的靈能，也不是純粹的科技造物，而是一種……二者完美結合後，產生的、足以扭曲空間的恐怖威壓！
「這……這是什麼？」
雷山的聲音乾澀無比，他身後的兩名護衛，更是看得兩腿發軟，幾乎要癱倒在地。
「機甲。」
墨塵的聲音平靜地響起。
「我手下這些不成器的『民兵』，自己瞎搗鼓出來的玩具。」
民兵？玩具？
雷山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一柄重錘反覆敲打，即將崩裂。
就在這時，那些「玩具」的駕駛艙，一個個打了開來。
一個個穿著各色裝備，氣息強橫的「人」從裡面跳了出來。
他們身上的氣息，赫然都已經達到了……金丹期！
短短几個月，墨塵手下，竟然多出了數百名金丹期修士？！
這怎麼可能！
就算是神州萬域聯盟，培養一名金丹，也需要耗費海量的資源和時間！
更讓雷山感到頭皮發麻的是，這些「金丹修士」的言行舉止。
「哈哈哈！老子終於六十級了！這機甲開起來也太爽了！」
「前面的別擋路！老子要去試試我這『鐵甲小寶』改裝版的威力！」
「兄弟們，聽說了嗎？待會兒有靶子給我們打！好像是聯盟的旗艦模型！」
「臥槽！真的假的？打爆了有貢獻度嗎？有首殺獎勵嗎？」
「為了老婆本！干他娘的一炮！」
這群「金丹修士」，完全沒有高階修士的沉穩與威嚴，反而像是一群剛從籠子裡放出來的瘋狗，一個個嗷嗷直叫，言語粗鄙，充滿了狂熱與混亂。
他們，正是第一批突破了等級限制，達到60級的玩家！
在「向死而生」任務中，他們用自爆換來了等級的飛躍，如今，又第一時間將所有貢獻度投入到了全新的「本命法寶」系統——機甲的製造與改裝上！
60級戰力的玩家，配合上墨塵提供的「拼夕夕核心V2.0」和各種魔改圖紙，所駕駛的機甲，爆發出的戰力，已經穩穩地踏入了……合體期！
數百名……合體期戰力！
雷山的大腦，徹底宕機了。
他想起了聯盟情報部門對諾頓星的評估報告。
「一群悍不畏死，但實力低微，組織混亂的怪物。」
「其個體實力，最高不過築基期。」
「可利用，可分化，威脅等級：低。」
低？
雷山現在只想把寫這份報告的情報官，塞進那門「義大利炮」里，然後一炮轟上天！
這他媽叫威脅等級低？
這股力量，足以橫掃一個普通的星系！
聯盟派來的遠征軍，在這股力量面前，簡直就是一個笑話！
「義父。」
墨塵的聲音再次響起，打斷了雷山的驚駭。
「您看，我這諾頓星的『民兵』，還能入眼吧？」
雷山機械地轉過頭，看著墨塵。
眼前的青年，臉上依舊是那副謙遜的笑容，但此刻在雷山看來，那笑容比深淵惡魔還要可怕。
他終於明白了。
什麼「家宴」，什麼「餘興節目」。
這從頭到尾，就是一場赤裸裸的……示威！
一場針對他，針對神州萬域聯盟的，武力示威！
墨塵根本就沒想過要接受那份苛刻的條約！
他是在用這種方式告訴自己，告訴聯盟——
現在的諾頓星，規矩，得由我來定！
「墨……墨總督……」
雷山的聲音，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顫抖，連稱呼都變了。
「你……你想怎麼樣？」
「不想怎麼樣。」
墨塵攤了攤手，臉上的笑容終於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平靜。
「我只是想請雷山將軍，重新審視一下我們腳下的這片土地。」
「諾頓星，不是任人宰割的魚肉。我墨塵，也不是可以隨意拿捏的棋子。」
他調出一份虛擬光幕，正是之前雷山發給他的那份《總督條約》。
墨塵的手指在光幕上輕輕一划。
「刺啦！」
那份蓋著聯盟最高議會印章的條約，被他當著雷山的面，直接撕成了兩半！
「這份條約，是給戰敗者的。」
「我，不是戰敗者。」
雷山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身後的護衛，更是嚇得直接癱軟在地，褲襠一片濕熱。
當著聯盟將軍的面，撕毀最高議會的決議，這是何等的狂妄！這是在公然挑釁整個神州萬域聯盟！
但雷山，卻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因為他知道，墨塵有這個資本。
那數百台堪比合體期戰力的機甲，就是他最大的底氣！
「那……那你想怎麼樣？」雷山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很簡單。」
墨塵重新投射出一份新的光幕。
「這是我擬定的條約，將軍可以過目一下。」
雷山顫抖著手，點開了那份新的條約。
只看了一眼，他的呼吸就停滯了。
《關於諾頓星與神州萬域聯盟戰略合作及互不侵犯的友好協議》
協議內容很簡單。
一、神州萬域聯盟承認諾頓星為墨塵總督的私人領地，擁有完全的、不受干涉的自主權。
二、聯盟不得以任何理由，在諾頓星駐軍或干涉其內政。
三、關於「十一稅」，諾頓星每年將向聯盟「出口」一萬噸「史萊姆刺身」及一千噸「憎惡肉羹」，作為對聯盟人道主義援助的「感謝」。
……
每一條，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雷山的臉上，抽在聯盟的臉上！
這哪裡是總督條約？
這分明是城下之盟！
「墨塵！你不要太過分！」雷山終於忍不住，怒吼出聲，「你這是在與整個聯盟為敵！」
「將軍，您搞錯了。」
墨塵搖了搖頭。
「我這是在幫聯盟，保住最後的體面。」
他走到雷山面前，湊到他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道：
「您覺得，如果今天的事情傳出去，聯盟的臉面，還能剩下多少？」
「是被一群『怪物』打得屁滾尿流，然後派去的使者，被嚇得簽了一份不平等條約……」
「還是……聯盟高瞻遠矚，扶持本土勢力，與之建立了平等的、友好的合作關係？」
「您是個聰明人，該怎麼選，不用我教吧？」
冰冷的話語，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鋼針，狠狠扎進雷山的心臟。
他看著墨塵那張近在咫尺的、平靜的臉，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魔鬼！
這個小子，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魔鬼！
他不僅要里子，連面子都要算計得一清二楚！
雷山徹底泄了氣。
他知道，自己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好……我簽……」
他從牙縫裡，擠出了這三個字。
墨塵笑了。
他拍了拍雷山的肩膀，仿佛又變回了那個尊敬長輩的「好義子」。
「義父，您看，這樣多好。」
「家和，才能萬事興嘛。」
「來，家宴還沒結束，我們回去，把那盆『憎惡肉羹』吃完。」
雷山聽到「憎惡肉羹」四個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哇的一聲，將剛才吃下去的所有東西，全都吐了出來。
他看著自己狼狽的模樣，再看看眼前意氣風發的墨塵。
他知道。
時代，真的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