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翠花的世界，塌了。
不是一點點地裂開，是轟然一聲，徹底粉碎。
第一個電話，是她媽打來的，電話一接通，就是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
「李翠花！你乾的什麼不要臉的好事！我們家的臉都讓你丟盡了！你別回來了！」
電話被狠狠掛斷，只剩下忙音。
緊接著，是她最好的閨蜜發來的微信，只有一行冰冷的文字。
「翠花，你……你以後別來找我了，我老公不讓我跟你來往了……」
她引以為傲的家庭，她精心維繫的社交圈，她賴以為生的臉面……
全沒了！
她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看著手機里不斷彈出的辱罵、質問和鄙夷的信息。
那些曾經對她笑臉相迎的親戚，那些一起喝下午茶的姐妹，現在都用最惡毒的語言，將她釘在恥辱柱上。
她想不通。
為什麼？
為什麼那個廢物，那個只配在外面跑車賺錢的機器，敢這麼對她？
他怎麼敢！
絕望，在短短几個小時內，發酵成了扭曲的、要將一切都毀滅的瘋狂。
她死死地攥著手機，指甲因為用力而斷裂，鮮血滲了出來，她卻感覺不到一點疼痛。
她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林城！
都是因為林城！
如果不是他，自己還是那個被所有人羨慕的李翠花！
她要毀了他！
既然自己的世界已經變成了地獄，那就要拉著他一起下地獄！
「啊——！」
一聲悽厲到不似人聲的尖叫，從房間裡爆發出來。
……
與此同時。
遊戲世界中，哀嚎荒野。
林城正操控著五個史萊姆分身，跟在皇朝公會的精英開荒團後面。
他只需要在後方安全的位置，輪流插下【生命圖騰】和【堅韌圖騰】，就能看著自己的貢獻度餘額，像坐了火箭一樣瘋狂飆升。
「臥槽！綠帽哥牛逼！這泉水插的，我感覺我能一打十！」
「別叫綠帽哥，叫圖騰哥！這大腿太粗了！」
「圖騰哥，晚上有空嗎？我們『傾城』公會想請你吃個飯，現實里的，我給你報銷機票！」
公會頻道里，一片吹捧和拉攏。
林城沒有理會。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貢獻度後面那一長串的零，然後將其兌換成聯邦幣。
就在這時，一條來自現實的加密私信，通過頭盔彈了出來。
是張律師。
「林先生，對方剛剛聯繫我，想和您談談。」
「她的情緒……似乎非常激動，幾近崩潰。」
林城看著這條信息，史萊姆的臉上，仿佛都露出了一個冰冷的笑容。
激動？
崩潰？
這才哪到哪。
他平靜地回復了一句。
「告訴她，想談，可以。」
「讓她和那個老王，一起跪在我面前談。」
發完信息，林城退出了遊戲。
摘下頭盔，出租屋裡泡麵的味道依舊濃郁，但他的心情卻前所未有的平靜。
復仇的快感，正在一點點填滿他那顆曾經千瘡百孔的心。
他點開銀行APP，看著那一筆筆入帳的數字，胸中的火焰越燒越旺。
快了。
李翠花，老王……
你們給我等著，這一天，很快就要來了！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林城皺了皺眉，接通了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無比熟悉，卻又無比陌生的聲音。
是李翠花。
但她的聲音不再是以前的頤指氣使，也不是前幾天的驚慌失措，而是一種……死寂般的空洞。
「林城……」
「是我。」
「我們……見一面吧。」
林城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就在以前我們常去的那家咖啡館。」李翠花的聲音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哭腔，「我錯了，林城，我真的錯了……」
「我給你跪下，我求求你，放過我吧……」
「我什麼都不要了，房子，車子，都給你……我只求你，把那些東西刪了，讓我活下去……」
她的聲音聽起來那麼可憐，那麼卑微。
換做以前的林城，或許會心軟。
但現在，他只覺得噁心。
「沒必要了。」林城的聲音冷得像冰，「等法院傳票吧。」
「不！林城！」電話那頭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你一定要這麼絕情嗎？！」
「你出來見我一面！就當是……看在過去的情分上，最後一次！」
「你不來，我就死在你家門口！」
林城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了張律師的話，對方情緒幾近崩潰。
一個被逼到絕路的人，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他不想再跟這個女人有任何糾纏，最好的辦法，就是做個了斷。
「好。」
他吐出一個字。
「我來。」
掛斷電話，林城換上了一身乾淨的衣服，走出了出租屋。
他要去看的，不是那個他曾經愛過的女人。
而是一個即將落幕的小丑。
……
咖啡館裡，舒緩的音樂流淌。
這裡的一切，都和記憶中一樣。
林城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裡的李翠花。
她整個人都瘦了一圈，臉色蠟黃，頭髮亂糟糟的，曾經精心保養的臉上，布滿了憔悴和怨毒。
她面前的咖啡，一口沒動。
林城在她對面坐下，沒有點任何東西。
「說吧。」
他的語氣，像是在跟一個陌生人說話。
李翠花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林城，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我出軌，是我不對。但你為什麼要毀了我？為什麼要把那些東西發給所有人？！」
「你知不知道，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了！工作沒了！朋友沒了！家也沒了！」
她開始控訴，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尖利。
「你就那麼恨我嗎？！」
林城看著她這副歇斯底里的樣子，忽然笑了。
「你現在知道疼了？」
「你跟那個老王，在我辛辛苦苦賺錢買的床上翻滾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
「你罵我是廢物，是賺錢機器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
「李翠花，你不是恨我，你只是恨你自己做的醜事，被人揭穿了而已。」
林城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子，狠狠扎進李翠花的心裡。
她臉上的悲憤，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瘋狂。
「好……好……好……」
她一連說了三個「好」字，臉上的表情變得扭曲。
「林城，這都是你逼我的！」
「我不好過，你也別想活！」
話音未落！
李翠花猛地從身旁的包里，抽出了一把閃著寒光的水果刀！
她眼中滿是癲狂的殺意，嘶吼著，朝林城的胸口狠狠刺了過來！
「啊——！」
周圍的顧客發出一片尖叫，驚恐地四散躲避。
桌子被撞翻，咖啡和杯碟碎了一地。
整個世界，瞬間陷入一片混亂！
林城瞳孔猛地一縮！
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了他！
他想躲，但距離太近了，根本來不及！
那鋒利的刀尖，在他的視野中急速放大！
千鈞一髮之際！
林城沒有去思考，身體的本能，已經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
那是一種在遊戲世界裡，經歷了成千上萬次生死搏殺後，烙印在靈魂深處的戰鬥直覺！
他體內的某股力量，那股在遊戲裡可以讓他分裂、讓他構築圖騰的神秘能量，被這股強烈的生死危機瞬間激發！
他沒有後退。
反而，伸出了自己的右手，迎向了那把刺來的水果刀！
不是用手去抓，而是張開手掌，用掌心，去硬接那致命的刀鋒！
這是一個完全不符合常理，甚至可以說是找死的動作！
李翠花臉上的瘋狂，更盛了。
去死吧！
去死吧！
林城！
噗！
刀尖，沒有遇到想像中的堅硬骨骼，也沒有刺穿血肉的觸感。
那感覺，更像是……刺進了一塊堅韌無比的橡膠里。
刀尖沒入了林城的手掌半寸，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死死卡住，再也無法寸進分毫！
鮮血，順著刀刃流下。
但林城，卻沒有發出任何痛呼。
他只是低著頭，看著那柄插在自己手心的水果刀，臉上露出了一絲……困惑與驚奇。
時間，在這一刻靜止了。
李翠花呆住了。
周圍尖叫的人群也呆住了。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怪物的表情，看著那個伸出手掌，硬生生「接」住了一刀的男人。
林城抬起頭，看向已經面無人色的李翠花。
他緩緩地，一字一句地開口。
「這就是……你全部的力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