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樞城外，赤色蒸汽撕碎了清晨的薄霧。
沉悶的引擎轟鳴聲連成一片，震得厚重的古城牆簌簌掉土。
墨塵站在城樓最高處，俯瞰著下方綿延數十里的鋼鐵方陣，風衣下擺被熱浪卷得獵獵作響。
朱大常死死抱著半人高的金算盤，渾身的肥肉都在哆嗦。
他粗短的手指飛速撥弄著算珠，聲音發緊得像被掐住脖子的鴨子。
「老闆，這幾十萬大軍開到極樂天，燒掉的靈石怕是個天文數字啊！」
墨塵偏過頭，手掌重重拍在朱大常的肩上，直接打斷了他的哀嚎。
「格局打開，大常。記帳的時候換個類目，這不叫戰損開銷。」
「那叫啥？」
「這叫購買自由的預付款。」
城門轟然大開，閱兵大典正式啟動。
最先踏過朱雀大街廢墟的，是破曉外骨骼步兵團。
就在三個月前，他們還是面朝黃土的農夫、暗無天日的礦工、沿街乞討的流民。
此刻，他們身上套著兵工廠流水線日夜趕工出來的「拼夕夕版」靈力裝甲。
裝甲表面粗糙拉碴，鉚釘直接外露，沒有半點修仙界法寶該有的圓潤光澤。
但他們的步伐整齊劃一，戰靴砸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而致命的轟響。
他們手裡端著靈能步槍，眼神直視前方。
沒有對高階修士的敬畏，沒有對天道宿命的順從，只有握住槍桿時那份沉甸甸的踏實。
天樞城外五十里，一片荒野枯林中。
三名金丹期散修像土撥鼠一樣趴在灌木叢里。
他們穿著破舊的道袍，死死收斂著氣息，盯著遠處地平線上的鋼鐵洪流。
神識在三人間快速且隱秘地傳遞著。
「大虞皇室絕對是瘋了！靠一群修煉沒幾個月的泥腿子，穿上幾件破銅爛鐵，就想去打極樂天宮？」
「就是，凡人軍隊跋涉數萬里，半路就會被極樂天宮的護宗大陣碾成肉泥。」
「等他們死絕了，咱們就去把那些鐵殼子撿回來，拆了當廢鐵賣，少說也能換幾瓶築基丹。這波咱們血賺！」
同一時間，大虞指揮車內。
楚軒轅坐在密密麻麻的屏幕前，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
左側的全息屏幕上，幾道微弱的神識波形正像心電圖一樣跳動。
「因果雷達捕捉到低頻神識通訊。坐標東北方向，五十五里。」
楚軒轅嘴角勾起一抹冷意，直接按下全頻段廣播鍵。
「重裝方陣，給舊時代的殘黨們聽聽響。」
轟——！
震耳欲聾的金屬摩擦聲平地炸開。
三千台「東方紅」重型機甲同時啟動履帶，宛如三千頭鋼鐵巨獸從方陣後方悍然駛出。
機甲根本沒有開啟任何花里胡哨的防禦陣法。
它們靠著純粹的物理質量，配合高壓靈力引擎的狂暴推力，直接在地面碾出半米深的巨大溝壑。
前方是一座廢棄的舊宗門護山陣法殘骸，一塊三米高的金剛岩基石死死擋在路中央。
最前方的機甲連減速的動作都沒有，履帶無情碾過。
堅不可摧的金剛岩基石瞬間崩碎，化作漫天粉塵。
荒野中，三名金丹散修看得頭皮發麻。
機甲引擎產生的靈力共振，化作實質性的物理衝擊波，蠻橫地掃過整片枯林。
三人只覺胸口如遭重錘，氣血瘋狂翻湧，直接從隱蔽處跌滾出來，狼狽地摔進泥地里。
「元嬰期的壓迫感……這怎麼可能？！」一名散修吐出一口鮮血，道心險些當場崩碎。
凡人造的鐵疙瘩，憑什麼能爆發出元嬰老怪的威壓？
另一名老修死咬著牙，盯著遠處的機甲咒罵：「蠢貨！鐵疙瘩再強也是活靶子！一旦遇到高空御劍的劍修，摸不到人家的衣角，他們照樣得死！」
話音未落，天空猛地傳來撕裂耳膜的音爆聲。
狂暴的氣浪直接撕碎了雲層。
大虞空天混編大隊，入場。
數百名羽族戰士振翅掠過低空。
他們背上背的不再是傳統的木質弓箭，而是加裝了液冷陣法的加特林靈能機炮。
更高處，流線型的低空突擊飛艇正穿梭在雲端。
飛艇座艙內，狼妖死死握著操縱杆，狐妖戴著戰術耳麥，爪子在鍵盤上敲出殘影，熟練地切入高頻靈波干擾雷達。
「雷達鎖定完畢，靈波壓制全開！」狐妖清脆的指令聲在通訊頻道里迴蕩。
枯林里的三名散修直接癱軟在地，冷汗浸透了道袍。
在他們的傳統認知里，妖族就是煉器材料，是圈養的靈寵，處於修仙界鄙視鏈的最底端。
可現在，大人，時代變了。
這些所謂的「異族」，正坐在精密的戰爭兵器里，掌控著足以瞬間撕碎金丹修士的恐怖火力。
跨越種族與階級的壁壘，被鋼鐵、齒輪和流水線無情地碾成了渣。
舊時代的常理，在此刻蕩然無存。
大軍開拔的高潮，終於降臨。
姬如煙一襲猩紅帝袍，提著長劍，踏步走上城樓最邊緣。
她腳下，那條由鋼鐵與蒸汽構成的紅色國運巨龍虛影騰空而起，盤踞在天樞城的上空。
巨龍雙目如高功率探照燈般刺眼，發出的不再是玄幻的龍吟，而是震碎蒼穹的汽笛轟鳴。
墨塵上前一步，與女帝並肩而立。
他沒有拔劍，也沒有祭出法寶，而是雙手一抖，拉開了一張長達三米的資產負債表。
擴音陣法將他極具穿透力的聲音，瞬間鋪滿方圓百里。
「都給我聽好！」
「極樂天宮就在遠方。那裡沒有什麼高高在上的神！」
「那裡只有一個拿著筆、吃著爆米花，把你們的命當成草稿紙隨便塗改的混蛋！」
墨塵揚起手中的負債表，厚重的紙張在狂風中嘩嘩作響。
「我不跟你們談什麼天道大義，我只跟你們算帳本！」
「你們祖祖輩輩的勞動，你們的命，你們的自由，全被那個人當成了可以隨意抹除的壞帳！」
「塵埃里亦可藏星火，凡軀內自能斬天道！今天，我們不敬神，不拜天！」
「我們要去做天道的債主，把屬於我們的東西，連本帶利搶回來！」
刺啦——！
墨塵雙手發力，猛地將那張負債表撕成兩半，狠狠拋向空中。
「作者已死，大虞當立！」
天地間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緊接著，百萬大軍中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狂吼。
為了自己！為了自由！
老農在吼，礦工在吼，羽族在拔劍，狼妖在捶胸。
百萬生靈純粹到極致的意志，不再向任何天道祈求垂憐。
這股意志與空中的紅色鋼鐵巨龍產生共鳴，化作一道直徑百丈的刺目紅光，直衝雲霄。
天空中那層常年籠罩、代表著「作者意志」的天道陰雲，在接觸到紅色光柱的瞬間，如同冰雪遭遇沸水，瞬間崩塌潰散。
久違的陽光穿透雲層，毫無保留地灑在冰冷的鋼鐵方陣上。
荒野里的那三名金丹散修雙膝一軟，徹底跪死在泥地里。
在這股宏大浩瀚的集體意志面前，他們曾經引以為傲的修為，簡直可笑得像個笑話。
只剩下心神俱裂的臣服。
「出發。」
姬如煙長劍前指，冷冷吐出兩個字。
赤色旌旗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沉重的履帶無情碾壓過乾涸的大地，拖出一條條寬闊筆直的軌跡。
龐大的空天艦隊升空，重型機甲方陣全速推進。
鋼鐵洪流浩浩蕩蕩，向著極樂天宮的方向平推而去。
沿途所過之處，那些原本還想觀望的舊勢力宗門和中立城池，在感受到這股只尊鋼鐵與自我意志的無敵軍威後，全部嚇破了膽。
山門死死緊閉，陣旗連夜降下。
無數高高在上的修士躲在防禦牆後瑟瑟發抖，硬生生為這支由凡人和妖族組成的雜牌軍，讓出了一條康莊大道。
世界的盡頭，極樂天宮那虛偽的輪廓已經在風沙中若隱若現。
屬於舊神的喪鐘，正式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