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五分鐘。」
柳詩詩頭也不抬，手中的鋼筆在文件上籤下一個龍飛鳳舞的名字，語氣冷得像是在給死刑犯倒計時。
辦公桌對面，鍵盤敲擊聲戛然而止。
「搞定。」
林默靠在人體工學椅上，那姿勢不像是在匯報工作，倒像是在網吧通宵剛打完一場BOSS戰，隨手把一份剛列印出來的熱乎報告扔在了柳詩詩面前。
「柳總，這是您要的三年市場數據趨勢分析圖，附帶競品對比、增長率預測以及……」林默頓了頓，那雙死魚眼裡閃過一絲嘲弄，「……財務部做帳時為了平帳，強行抹平的三個『黑洞』。」
柳詩詩手中的鋼筆猛地一頓，筆尖在紙上暈開一團墨跡。
她終於抬起頭，那雙凌厲的鳳眸里第一次出現了名為「錯愕」的情緒。
半小時？
這可是三個精算師加起來要跑兩天的量！這傢伙是人形量子計算機嗎？
她狐疑地拿起報告。原本她是想隨便挑個刺，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罵一頓，殺殺他的銳氣。可隨著翻頁的動作，她的瞳孔開始地震。
完美。
不僅數據詳實，邏輯閉環，甚至連那些隱藏在繁雜報表下的貓膩——比如某筆偽裝成「市場推廣費」的巨額招待費，都被他用紅筆精準地圈了出來，旁邊還貼心地備註了：「建議查一下CFO的小舅子，這筆錢大概率進了他的皮包公司。」
這哪裡是數據分析？這簡直就是一份「抄家指南」！
柳詩詩猛地合上文件夾，抬頭死死盯著林默。
眼前的男人依舊是一副半死不活的德行，眼袋浮腫，頭髮微亂，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我想回家躺屍」的頹廢氣息。可就在剛才那一瞬間，柳詩詩仿佛透過這具疲憊的皮囊，看到了那個曾在夢魘中無數次出現的影子。
那個站在屍山血海之上，隨手一揮便能清算整個世界的男人。
「你是怎麼做到的？」柳詩詩的聲音有些乾澀，心臟那種莫名的抽痛感再次襲來，像是有什麼東西想要衝破封印。
「Excel宏命令，加上一點點……」林默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扯出一個敷衍的假笑，「……直覺。畢竟，做假帳和修仙界的障眼法比起來，實在是太低端了。」
「修仙界？」柳詩詩眉頭緊鎖。
「哦，我是說，這就像是在修圖軟體里把鳳姐P成劉亦菲，雖然看著像那麼回事，但像素點是對不上的。」林默面不改色地胡扯。
柳詩詩盯著他看了足足十秒，那種想要探究到底的欲望和理智在瘋狂拉扯。最終，理智占了上風。她深吸一口氣，恢復了那副冰山女魔頭的模樣。
「雖然不知道你用了什麼手段，但結果還算湊合。」她把報告扔在一邊，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既然做完了，那就滾吧。明天早上八點，我要看到你準時出現在這裡，遲到一秒，扣全勤。」
「謝主隆恩。」
林默沒有任何留戀，轉身就走。那背影瀟灑得仿佛剛從監獄刑滿釋放。
看著辦公室大門關上，柳詩詩捂著胸口，那種心悸的感覺久久無法平復。她拉開抽屜，拿出一瓶藥倒了兩粒吞下，眼神複雜地看著那份報告。
「林默……你到底是誰？」
……
走出寫字樓的那一刻，林默深深吸了一口充滿了汽車尾氣和塵埃的空氣。
「咳咳……真夠勁。」
此時已是深夜十點，CBD的燈火依舊通明，像是一座永不熄滅的熔爐，燃燒著無數打工人的青春和肝臟。
林默站在路邊，看著車水馬龍，忽然覺得眼前的世界有些……不對勁。
紅綠燈在閃爍。
不是那種正常的倒計時，而是以一種極快的頻率在瘋狂跳動。
紅、紅、綠、紅、滅、紅……
林默眯起眼睛，那雙曾經洞察天機的眸子捕捉到了其中的規律。
「三短，三長，三短……」
SOS？
紅綠燈在求救？
「呵，看來我是真的累出幻覺了。」林默揉了揉太陽穴，自嘲地笑了笑，「連紅綠燈都知道996是福報，想重開？」
他搖搖晃晃地走向便利店，買了一罐冰鎮啤酒，「啪」地一聲拉開拉環，仰頭灌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稍微壓制住了腦子裡那根突突直跳的神經。
就在這時，一隻流浪貓從垃圾桶後面竄了出來。
林默低頭看去，剛想「喵」一聲打個招呼，整個人卻僵住了。
那隻貓……
它的影子裡，為什麼會有觸手？
路燈下，那隻瘦骨嶙峋的橘貓正在舔舐爪子，一切都很正常。但在它投射在地面的影子裡，七八根漆黑、滑膩的觸手正在瘋狂舞動，像是某種深海里的軟體動物，正試圖從影子的二維平面里鑽出來！
「喵嗚——」
橘貓似乎察覺到了林默的視線，猛地轉過頭。
那一瞬間，林默看到它的瞳孔不是豎著的，而是橫著的！像是一個減號，充滿了詭異的違和感。
「草。」
林默罵了一句，狠狠眨了眨眼。
再睜開眼時，橘貓已經被嚇跑了，地上的影子也恢復了正常。
「一定是最近加班太狠，視網膜脫落前兆。」林默淡定地喝完最後一口啤酒，精準地將空罐子投進垃圾桶，「明天得去掛個眼科，順便請個病假。」
他裹緊了身上那件廉價的衝鋒衣，轉身走進了地鐵站。
……
地鐵4號線。
這個點，車廂里依舊擠滿了剛下班的社畜。空氣中瀰漫著汗臭味、韭菜盒子味和一種名為「絕望」的死氣。
林默找了個角落靠著，閉目養神。
「列車運行前方是……滋滋……黃泉路……滋滋……請乘客們……滋滋……做好投胎準備……」
廣播裡原本甜美的女聲，突然變成了一陣刺耳的電流麥，夾雜著某種像是野獸咀嚼骨頭的聲音。
林默猛地睜開眼。
周圍的人群依舊在低頭刷手機，仿佛根本沒有聽到這詭異的廣播。
但他看到了。
他對面，一個穿著白襯衫、髮際線後移的中年男人，正在融化。
是的，融化。
就像是蠟像被扔進了火爐里，男人的五官開始扭曲、下垂。他的眼睛流到了臉頰上，嘴巴歪到了下巴，皮膚像是一層層剝落的牆皮，露出了下面黑色的、像是瀝青一樣粘稠的物質。
「那個……大哥，你臉掉了。」林默下意識地提醒了一句。
那個「男人」緩緩抬起頭，原本是眼睛的位置，此刻只剩下兩個黑漆漆的窟窿，裡面流淌著惡臭的黑泥。
「餓……」
一聲不似人類的嘶吼，從那個扭曲的嘴巴里發出來。
緊接著，整個車廂的燈光開始劇烈閃爍！
滋啦——滋啦——
燈光忽明忽暗，每一次閃爍，車廂里的景象就變得更加恐怖一分。
原本擁擠的乘客們，一個個都開始發生異變。有的脖子拉長了兩米，像蛇一樣盤在扶手上；有的背上長出了密密麻麻的眼睛；還有的直接變成了一灘爛肉，在地上蠕動。
「啊——！！！」
一聲尖叫劃破了死寂。
是一個年輕的女白領。她是這節車廂里，除了林默之外，唯一一個還保持著人形的活人。
此時，那個「融化男」已經徹底變成了一隻渾身流淌著瀝青般粘液的怪物，身高暴漲到三米，硬生生撕開了車廂頂棚的金屬板！
它那隻巨大的、由無數張人臉組成的利爪，帶著腥風，狠狠抓向那個已經嚇癱在地的女白領。
「救命！救命啊！！！」
女白領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林默站在角落裡，手裡還捏著那張剛辦好的地鐵卡。
他嘆了口氣。
「我就想坐個地鐵回出租屋睡個覺，至於嗎？」
「這年頭，連怪物都開始內卷，大半夜出來沖業績？」
雖然嘴上吐槽，但他那雙死灰色的眸子裡，卻瞬間爆發出了一股令人膽寒的殺意。
那是曾經屠滅神明的本能。
就在他準備抬手，用僅存的一點靈魂力量給這坨瀝青怪來個「物理超度」的時候——
「巴啦啦能量！粉紅風暴！變身！」
一道極其羞恥、極其二次元、極其粉嫩的光芒，突然在黑暗的車廂里炸開！
林默抬起的手僵在半空。
「哈？」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那道粉光，感覺自己的三觀受到了比剛才看見怪物還要嚴重的衝擊。
這特麼……是什麼鬼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