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的街道,寂靜得像剛被滅霸打過響指。
林默手裡捏著那瓶剛買的「閃亮滴眼液」,仰頭往眼睛裡滋了兩滴。冰涼的液體順著眼角滑落,稍微沖淡了剛才被「粉色魔法少女」強姦視網膜的灼燒感。
「這操蛋的世界……」
他一邊揉著眼睛,一邊拖著沉重的步伐往出租屋挪。腦子裡還在回放剛才那一幕——那個夢中的妹妹墨清璇,現在穿著蕾絲蓬蓬裙,揮舞著塑料棒子喊「代表月亮」。
這就像是看到秦始皇在跳廣場舞,或者伏地魔在直播帶貨賣口紅。
那種違和感,讓林默甚至開始懷念起那個動不動就要「清算」他的陸萬鈞了。至少他打架是用雷劈,而不是用尷尬死這種精神攻擊。
「算了,不想了,越想越覺得我也該去掛個精神科。」
林默嘆了口氣,路過一個昏暗的巷口。
就在這時,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引起了他的注意。
難道又是那種瀝青怪?
林默下意識地握緊了手裡的……眼藥水瓶子。這是他目前唯一的遠程投擲武器。
他眯起眼睛,借著昏黃的路燈光線,朝巷子深處看去。
沒有觸手,沒有黑泥,也沒有粉色的光污染。
只有一個垃圾桶,和一條正在翻垃圾的……狗?
那是一條邊牧,身上沾了不少灰塵,看起來流浪有一陣子了。
但讓林默停下腳步的,不是這條狗的品種,而是它的……氣質。
是的,氣質。
你見過一條狗翻垃圾桶翻出了「考古現場發掘」的嚴謹感嗎?
這條狗沒有像普通野狗那樣胡亂撕咬垃圾袋,搞得滿地狼藉。它正用一隻前爪,極其精準、極其優雅地挑開一個外賣袋的結。動作行雲流水,仿佛它拆的不是剩飯,而是一顆隨時會爆炸的定時炸彈。
打開袋子後,它並沒有急著吃。
它先是低下頭,湊近聞了聞,然後嫌棄地皺了皺鼻子(如果狗有眉毛,此刻一定是緊鎖的),仿佛在說:「這紅燒肉糖色炒老了,而且用了劣質醬油。」
接著,它伸出爪子,把裡面的肥肉精準地剔除,只留下了瘦肉,這才慢條斯理地開始進食。
每一口都咀嚼三十下,不吧唧嘴,不護食,甚至吃完後還用旁邊的廢紙擦了擦嘴。
「……」
林默站在巷口,看得目瞪口呆。
這特麼是狗?這簡直就是披著狗皮的米其林三星美食品鑑家!
似乎是察覺到了林默的視線,那條狗猛地停下動作,轉過頭來。
一人一狗,隔著五米的距離,在深夜的寒風中對視。
林默發誓,他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充滿「智慧」和「鄙視」的眼神。
那雙狗眼,深邃、冷靜、理智,帶著一種看透世俗的淡漠。它看著林默,就像是在看一個智商欠費的靈長類動物。
緊接著,那條狗做了一個讓林默頭皮發麻的動作。
它下意識地抬起右前爪,往自己的鼻樑位置推了一下。
雖然那裡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有。
但這個動作……這個推眼鏡的動作……
轟!
林默的腦海里,瞬間閃過一道驚雷。
記憶的閘門被粗暴地撞開。
那個在九天學府的宿舍里,永遠坐在角落裡看書的男人。
那個神州萬域聯盟特勤局最年輕的局長。
那個算無遺策、腹黑毒舌、智商高到讓所有人都覺得自己是草履蟲的傢伙。
牧歌。
林默的大學室友,也是他曾經最得力的軍師。
哪怕是在面對巫術聯盟圍攻的時候,牧歌也是這副死樣子
林默死死盯著那條狗。
那條狗也死死盯著林默。
幾秒鐘後,狗嘆了口氣。
是的,它嘆氣了!
那種「這屆人類真難帶」的無奈感,簡直要從它的鼻孔里噴出來了!
「臥槽……」
林默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往前走了兩步,試探性地喊了一聲:「……老牧?」
狗身一僵。
它眼中的淡漠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震驚」和「你特麼在逗我」的複雜情緒。
它上下打量著林默,似乎在確認這個一身窮酸味、眼圈黑得像熊貓的社畜,到底是不是它記憶中那個殺伐果斷的墨塵。
林默看著它的反應,心裡已經有了八成把握。
「真的是你?」林默嘴角瘋狂上揚,一種久違的惡趣味湧上心頭,「牧大局長?神州智腦?你怎麼混成這副狗樣了?」
狗:「……」
如果眼神能殺人,林默現在已經被凌遲處死了。
狗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轉過身,留給林默一個高冷的屁股,準備離開。
它似乎不想承認自己現在的身份,或者說,它覺得跟這個看起來腦子不太好使的人類相認,是一件很丟份的事情。
「別走啊!」
林默幾步衝上去,攔住了狗的去路。
「相逢即是緣,你看你現在,混得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還要翻垃圾桶。」林默蹲下身,從兜里掏出一根剛才在便利店買的、本來準備當明天早飯的火腿腸。
「來,叫聲大哥,這根澱粉含量高達60%的極品火腿腸就是你的了。」
狗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根火腿腸。
它的眼神里充滿了不屑。
仿佛在說:這種充滿了防腐劑和亞硝酸鹽的垃圾食品,你也配拿來侮辱我的智商?
它抬起頭,用一種看白痴的眼神看著林默,然後抬起爪子,在地上劃拉了兩下。
林默湊過去一看。
雖然是在水泥地上用爪子劃的,痕跡很淺,但他還是勉強辨認出了那是一個……數學公式?
傅立葉變換?
「……」
林默感覺自己的智商受到了降維打擊。
一條狗,在深夜的街頭,對著一個社畜,寫傅立葉變換。
這個世界果然還是毀滅吧。
「行行行,我知道你是學霸,你是精英。」林默無奈地撕開火腿腸的包裝,「但學霸也要吃飯吧?你看你瘦得,肋骨都快戳破皮了。這要是讓以前那些被你算計得傾家蕩產的魔修看見,不得笑掉大牙?」
聽到「魔修」兩個字,狗的眼神稍微柔和了一些。
它似乎終於確認了,眼前這個看起來廢柴到極點的傢伙,確實是那個曾經跟它並肩作戰的老友。
它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理智戰勝了尊嚴。
生存是第一要務。這是牧歌的人生(狗生)信條。
它優雅地走過來,並沒有直接吃林默手裡的火腿腸,而是用眼神示意林默把它放在乾淨的紙巾上。
「事兒逼。」
林默罵了一句,但還是照做了。
看著這條曾經叱吒風雲的「神州智腦」如今蹲在地上吃火腿腸,林默心裡五味雜陳,但更多的是一種……想笑的衝動。
「我說老牧啊,你這是造了什麼孽?」林默蹲在一旁,像個對著流浪狗自言自語的精神病,「我是莫名其妙一覺醒來發現好像以前的一切是場夢,你是直接跨物種轉生?怎麼,當狗頭人太累,想體驗一下當真狗的快樂?」
狗吃完了火腿腸,優雅地舔了舔嘴唇。
它抬頭看著林默,眼神里閃過一絲精光。
它突然衝著林默叫了一聲。
「汪!」
聲音短促、有力,沒有任何撒嬌的成分,聽起來像是在發號施令。
緊接著,它轉身朝巷子外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林默,眼神示意:跟上。
「嘿,你這狗東西,還指揮起我來了?」
林默雖然嘴上吐槽,但身體卻很誠實地跟了上去。
「去哪?我可告訴你,我家只有三十平米,床只有一米二,沒地方給你睡。」
狗根本不理他,徑直往林默出租屋的方向走。
林默愣了一下。
「臥槽,你連我住哪都知道?你是不是早就盯上我了?你該不會一直在暗中觀察我,就等著我給你送火腿腸吧?」
狗沒有回頭,只是背影看起來更加高冷了。
它的步伐穩健,每一步的距離都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精準。哪怕是走在滿是污水的街道上,它也能完美避開所有的水坑和狗屎。
這就是牧歌。
哪怕真變成了一條狗,也是一條講究效率、追求完美的強迫症狗。
林默跟在它身後,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心中那種孤獨感突然消散了不少。
在這個光怪陸離、危機四伏的世界裡,能遇到一個知根知底的「老鄉」,哪怕對方變成了一條狗,也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
而且……
林默摸了摸下巴,看著前方那條自帶「導航」功能的狗,嘴角勾起一抹算計的笑容。
「這傢伙以前可是號稱『人形GPS』和『戰術大師』啊。」
「以後要是再遇到那種噁心的怪物,或者需要算帳、做報表、搞策劃的時候……」
「我是不是可以……」
走在前面的狗突然打了個噴嚏。
它猛地回頭,警惕地盯著林默。
那種被資本家盯上的惡寒感,讓它渾身的毛都豎了起來。
「看什麼看?」林默一臉無辜地攤開手,「我就是在想,既然你現在真的成狗了,那我是不是該給你起個名字?」
狗眯起眼睛,眼神危險。
「叫旺財?太土。」
「叫來福?太俗。」
「要不……叫『牧皇』?紀念一下你曾經的輝煌?」
狗露出了獠牙,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嗚聲。
「行行行,不開玩笑了。」林默舉手投降,「既然你現在這副尊容……那就叫『二狗』吧。」
「汪!!!」
狗終於忍不住了,撲上來就要咬林默的褲腿。
「錯了錯了!別咬!這褲子我還要穿去上班的!」林默一邊躲閃一邊大笑,「那就叫『狗哥』!狗哥行了吧!給個面子!」
一人一狗,在凌晨的街道上打鬧著,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
……
回到出租屋。
林默打開門,一股霉味撲面而來。
「寒舍簡陋,狗哥你將就一下。」林默踢開地上的髒衣服,給這位新室友騰出了一塊落腳的地方。
狗哥走進屋子,環視了一圈。
它的眼神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嫌棄。
亂。髒。差。
這根本不是人住的地方,這是豬圈。
它嘆了口氣,走到角落裡,用爪子把一堆亂七八糟的電線撥弄整齊,然後找了個相對乾淨的紙箱,鑽了進去。
既來之,則安之。
只要給它時間,它有信心把這個豬圈改造成符合它審美標準的戰略指揮部。
林默癱倒在床上,感覺渾身的骨頭都要散架了。
「這一天天的,叫什麼事啊……」
他看著天花板,喃喃自語。
「早上被資本家剝削,晚上被魔法少女亮瞎眼,回家路上還撿了個變成狗的前任特勤局局長……」
「這劇本,就算是三流網文作者都不敢這麼編。」
就在這時,紙箱裡探出一個狗頭。
狗哥看著林默,眼神裡帶著一絲詢問。
它抬起爪子,指了指桌上的電腦,又指了指林默。
林默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你是問我,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狗哥點了點頭。
林默翻了個身,側躺著看著它,嘴角勾起一抹慵懶的笑意。
「還能怎麼辦?」
「上班,打卡,摸魚,領工資。」
「拯救世界這種麻煩事,交給那個穿粉色裙子的中二病去干就好了。」
「我現在的夢想,就是做一個混吃等死的廢物。」
狗哥聽完,沉默了兩秒。
然後,它極其人性化地翻了個白眼,縮回了紙箱裡。
顯然,它連標點符號都不信。
林默笑了笑,閉上眼睛。
「晚安,狗哥。」
黑暗中,傳來一聲輕微的、像是回應般的噴氣聲。
這一夜,林默睡得格外安穩。
雖然床還是那麼硬,房間還是那麼臭。
但他知道,夢中的一切好像是真的,不是假的。
哪怕他的戰友,是一條只會寫傅立葉變換的土狗。
---
第二天清晨。
「滴滴滴——」
鬧鐘還沒響,林默就感覺臉上濕漉漉的。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一張放大的狗臉正對著他。
狗哥嘴裡叼著他的工卡,眼神冰冷地看著他。
那眼神分明在說:
「起床。還有三十分鐘就要遲到了。根據路況分析,你現在出門,如果不堵車,還能趕上最後一班地鐵。如果遲到,全勤獎扣除200元,你的恩格爾係數將上升5個百分點。」
林默:「……」
「造孽啊!!!」
一聲慘叫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誰能想到,找個室友不僅不能幫忙分攤房租,還要充當人形(狗形)鬧鐘,逼著他去給資本家賣命?!
林默一邊穿褲子一邊在心裡哀嚎:
牧歌,你大爺的!你做狗頭人的時候卷,做真狗了怎麼還這麼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