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母的聲音終於大了一些，林姣聽清了，「媽，我不是這個意思。阿辭的事，他自己有主意，我不能替他做主——」
老太太打斷她，「我是他外婆，我說了算！」
廳里安靜了一瞬。
傅母的姐姐又開口了，聲音比剛才大了些，還帶著點哽咽。
「二妹，佩珊那孩子，從小聽話懂事，琴棋書畫無一不通，我們家在馬來也是有頭有臉的人家，你要是覺得自己現在在香江地位高了，看不起姐姐就明說！」
傅母沒接話。
老太太嘆了口氣，聲音軟下來。
「你也別怪你姐姐，你姐姐小時候對你是最好的，她嫁的早，現在離我們也遠，不過是想跟我們親近親近，不然她哪裡捨得把女兒一個人嫁這麼遠。」
魏老太太語氣一頓，話鋒一轉，「這樣吧，讓佩珊住到家裡去，跟阿辭處處。年輕人嘛，處久了就有感情了。等感情好了，再談婚事，總行了吧？」
傅母的姐姐連忙接話。
「那敢情好。佩珊這孩子，最會照顧人了。住到家裡去，也能幫二妹分擔分擔。」
傅母沒說話。
老太太又補了一句。
「再說了，你們家那個表妹，不也住在家裡嗎？你們家老太太那麼遠的親戚都住得，自己親姐姐家的孩子反倒住不得了？」
林姣站在廳外，微微抬頭看向裡面的人。
廳里安靜了一會兒，傅母的聲音傳出來，帶著點疲憊。
「媽，阿辭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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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辭那邊我去說。」老太太打斷她，「你只管點頭就行。」
又安靜了一會兒。
林姣聽見傅母嘆了口氣。
「……行。」
林姣放下杯子，往後退了一步，若無其事地走出客廳。
她站在花圃旁邊，看著那群小孩在院子裡跑來跑去，扎小辮的女孩又跑過來拉她的手。
她蹲下來，剛要說話，突然看見傅岐辭從月亮門那邊過來。
他身後還跟著幾個年輕人，手裡不知道從哪兒拿來兩個黃澄澄的橘子，看見林姣後，沖她招了招手。
林姣沒動，把小女孩輕輕推著轉了個身。
「你看，哥哥給你帶了橘子來，去拿吧。」
女孩眼睛一亮，噔噔噔地往傅岐辭跟前跑去。
跑到跟前，仰著頭叫了聲「表叔」，小手已經伸出去夠橘子了。
傅岐辭彎腰把橘子遞給她，摸了摸她的頭，往林姣那邊指了指。
「不能叫姐姐，要叫表姑。」
小女孩回頭看了林姣一眼，抱著橘子，脆生生地叫了聲「表姑」。
林姣站在花圃旁邊，看著傅岐辭，眼神裡帶著明顯的笑意。
他走過來，在她面前站定。
「笑什麼？」
林姣搖了搖頭，「沒什麼，就是覺得這些小孩子還怪有趣的。」
傅岐辭看了她一眼，正要說什麼，大廳門口那邊有人探出頭來喊他。
他皺了皺眉，把手裡的另一個橘子塞到林姣手裡，「要是累了去後面的客房休息，明天還有的忙呢。」
林姣「哦」了一聲，站在原地，剝開橘子，看著傅岐辭的身影消失了廳里，忍不住輕輕一笑。
小女孩拉著她的衣角，仰著頭看她。
「表姑，你笑什麼？」
林姣愣了一下，蹲下來，捏了捏她的臉。
「表姑笑這裡真熱鬧。」
院子裡的人漸漸多起來，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說話。
林姣站在花圃旁邊，看著月亮門那邊，傅岐辭一直沒出來。
很快到了晚飯時候，眾人又一起移步到了餐廳，林姣從眾人的臉上實在沒看出來什麼結果，只能專心吃飯。
吃過晚飯後，本來傅父先回家住，明天再過來，結果老太太發了話，說難得聚這麼齊，都住下，明天壽宴也方便。
傅父被老太太拉著硬是沒讓走，林姣看今天沒希望回家住，也就歇了心思，專心坐在角落裡喝茶，看著廳里的人進進出出。
傅岐辭也被老太太拉著說了好一會兒話，老太太笑得開懷，拉著他的手不放。
不過很快傅岐辭的大舅舅在與傅父說了幾句話後就站起來，說天色不早了，明天還要忙一天。
老太太這才鬆開手，叮囑了幾句「早點睡」「明天早點起來」之類的話，讓人扶著進去了。
林姣跟著人流往外走，繞過幾處院子和小花園，最後被傭人帶到了一處客房門口。
等林姣推門進去，看到房間布局後，是真的愣了一下。
此時房間裡擺著兩張床，一張靠窗，一張靠門。
她實在是被客房的這個安排驚住了，她從小到大還從來沒有跟人一塊住過，今天這是頭一遭。
而且……她不習慣睡覺時旁邊有人。
而此時，靠窗那張已經鋪好了被子，床頭櫃下放著一隻小皮箱。
梁佩珊坐在床邊，看樣子還沒有洗漱，手裡捏著一塊手帕，看見林姣進來，抬起頭，笑了一下。
「林妹妹。」
林姣一愣，客氣笑道：「叫我姣姣就行。」
「姣姣。」梁佩珊叫了一聲，話落，又低下了頭。
林姣走進來，笑著道：「佩珊姐是不是不太習慣這樣住？」
「還行。」
「佩珊姐平時在家喜歡做什麼？」她隨口問了一句，語氣儘量輕鬆一點。
梁佩珊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她會問這個，她頓了頓，低聲道：「也沒什麼。」
林姣看對方不願意說話，也沒再問。
她抬頭打量了一下房間裡的其他布局，站起了身。
窗外有人走過，腳步聲在石板路上響了幾下，遠了。
燈罩里的光昏黃黃的，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隔著一整個房間的距離。
梁佩珊坐在那邊，低著頭，手指在手帕上繞來繞去。
林姣把披肩攏了攏，準備出去。
門外忽然有人敲門。
一個傭人探進頭來。「林小姐，外面有人找您。」
林姣站起來，沖梁佩珊客氣點頭，推門出去了。
院子裡路燈亮著，桂花的香氣被夜風送過來，一陣一陣的。
傅岐辭站在花圃旁邊，手裡拿著一件外套，看見她出來，往這邊走了兩步。
「能不能回家住？」林姣走到他面前，直接開口。
傅岐辭笑了一下，看了看周圍，低聲道：「我就知道你住不慣，不過只能偷偷走，外婆知道肯定不高興。」
林姣正要說話，身後突然傳來了腳步聲。
梁佩珊站在門口，手扶著門框，披著一件淡粉色的外衣，頭髮已經散下來了，垂在肩上。
她看著傅岐辭，又看了看林姣，抿了一下嘴唇。
「你們要回去嗎？」她的聲音很輕，「我……我一個人住害怕。表哥能不能帶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