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門口停下,她推門進去,正好撞見葉庭君蹲在貨架前盤點。
手裡拿著一個本子,筆夾在耳朵上,正對著一排衣服的吊牌數數。
兩人好些日子沒見了。
葉庭君現在負責中環、樂安及其他幾個商場的店鋪供給盤點,還有工廠的調貨業務,忙得腳不沾地。
上回通電話還是幾天前。
不過從前那個初中畢業的小姑娘,這些日子已經有些脫胎換骨的模樣。
穿著一件深色的工作服,頭髮扎得利落,說話也不像以前那樣怯生生的了。
今天聽說林姣過來,她特意留下來,打算當面匯報一下近期的銷量。
「林姐,這周的數據——」
「路上說。」林姣看了一眼手錶,走進裡間換衣服。
出來的時候換了身深色的裙子,對著鏡子把頭髮挽起來,拿起桌上的口紅塗了一層。
「你跟我一起去,在車上匯報。」
葉庭君愣了一下,隨即合上本子,把筆從耳朵上取下來,跟了上去。
兩個人出了店門,已經拉開車門等著了。
葉庭君簡略地匯報了一下近期的情況,林姣簡單又問了幾處細節。
車子拐進一條窄巷,在一棟不起眼的大樓門口停下來。
門楣上沒有招牌,門口站著兩個穿黑色制服的侍者,看見林姣,微微鞠了一躬,拉開門。
林姣走了進去,說了自己約定的房間。
侍者引她上了三樓,在一扇深色的木門前停下來,抬手敲了兩下,推開門。
包廂很大,一張大圓桌坐滿了人。
煙氣、酒氣、香水味混在一起,在昏黃的燈光下彌散。
坐在椅子上的人聊得熱火朝天,有人舉著酒杯,有人夾著煙,有人靠在椅背上笑著說什麼。
看見林姣進來,幾個人抬了一下眼皮,沒人起身。
坐在主位旁邊的一個胖男人把煙叼在嘴裡,笑著朝她抬了一下下巴。
「林老闆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啊。」
語氣是笑著的,但屁股沒離開椅子。
旁邊幾個人也跟著笑了,各人臉上都帶著幾分不咸不淡的打量。
林姣站在門口,目光從那些臉上一一掃過去,她沒有急著往前走,站在門口,笑著點了點頭。
「各位老闆,來晚了。路上堵車。」
話音剛落,坐在圓桌對面一個穿深色唐裝的中年男人站了起來,朝她伸出手。
「林小姐,久仰久仰。我是東頭碼頭的陳才,咱們可是鄰居,就隔一道海灣。」
林姣握住他的手,笑了一下。
「陳老闆,咱們這鄰里鄰居的,以後可要互相多多關照。下個月我們碼頭開始動工,到時候碼頭泊位緊張,我可就要介紹一些船東到您的碼頭了,大家一起賺錢,您不會拒絕吧?」
陳才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伸手邀請她往桌邊走。
在場幾個人臉色變了。
林姣這話說得好聽,實際上是要把船東往外送。
碼頭最重要的是什麼?
是那些船東啊,沒了船東,碼頭建起來喝西北風盈利嗎?
大家都是做碼頭生意的,互相離得倒也不是特別遠,船東到了陳才那裡,被籠絡住了,以後還有別人的份?
年紀輕輕,開門就放了個王炸。
原本準備給下馬威的人,一時都不吭聲了。
旁邊的人也順勢招呼起來。
「林老闆,坐這兒。」
「來來來,加把椅子。」
「拿菜單,讓林小姐點菜。」
一時間,剛才那些打量被沖淡了不少。
林姣在陳才旁邊坐下來,脫掉了外面的風衣,遞給了旁邊的服務人員。
「林老闆,今天我們這個聚會,每個月一次,沒什麼大事,就是幾個碼頭上的老傢伙湊在一起喝喝茶、聊聊天。」
說話的是坐在主位上的一個瘦高個,頭髮花白,穿著一件深藍色的中山裝,領口的扣子扣得嚴嚴實實。
他端著茶杯,「我是南港碼頭的周懷遠,也受大家信任,擔任咱們這個小團體的話事人。」
林姣端起茶杯,雙手舉了一下,抿了一口。
「周老闆客氣。各位老闆都是碼頭上的前輩,我年輕,承蒙各位看得起,今天來就是跟各位學習經驗的,還希望大家多多指教。」
周懷遠放下茶杯,帶著幾分長者看晚輩的意味。
「學習不敢當。林老闆這些日子的作風,我們可都看在眼裡。星島碼頭的事辦得漂亮。」
他說漂亮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加重。
周圍的人都下意識看向了林姣,旁邊的陳才這時也低下頭假裝喝茶。
這話的意思十分明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