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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0章 那他們肯搬嗎?

2026-09-09 11:07:31 作者: 今日大橘

  等走出辦公室的門,林姣看了眼跟在身後的白和平,沖他招了招手,兩人走到院外。

  「知道裡面怎麼回事嗎?」她低聲問。

  白和平點頭又搖頭:「那對母子,是占了咱們房子的人?」

  「算是。」林姣說,「不過占房子的不止他們一家。街道辦把房子分給了好幾戶。」

  白和平皺眉:「那他們肯搬嗎?」

  林姣輕笑:「肯不肯,不在他們。這房子是街道辦分出去的,誰分出去的,誰就負責收回來。我要是自己上門去趕人,那才是落了人家話柄,再者你以後住著也平白多了很多麻煩。」

  白和平似懂非懂,卻還是點了點頭。

  兩人在院子裡站了沒一會兒,陳業平送那對母子出來。

  那婦人眼睛紅著,臉上淚痕未乾,嘴抿成一條線,走幾步便回頭恨恨地瞪一眼。

  陳業平跟在旁邊,臉色也說不上好,賠著笑,像剛費了好大一番力氣才把人勸出門。

  「林同志,讓您久等了。外頭冷,咱進去說。」等人走遠,陳業平才轉過身來,臉上堆起比哭還難看的笑。

  「麻煩陳主任了。」林姣帶著白和平重新進了屋。

  她神色如常,進去坐下後就不緊不慢地把帶來的材料一樣樣擺在陳業平桌上。

  「陳主任,這是我大舅舅的兒子。剛找回來,我帶他來上戶口。勞煩您給登記一下。回頭我還得去把他烈士遺屬的身份一併落實了。」

  陳業平那點笑瞬間僵在臉上。

  他倏地抬頭,看向林姣身後那個站得筆直的少年,嘴巴張了張,像被人把話硬生生堵了回去。

  「他……他是白南亭的兒子?」他聲音都有點變調。

  林姣點頭一笑,像完全沒聽出他話里的震驚:「是啊。要說這事也巧,我有個朋友正巧碰到和平的母親,這才知道我大舅舅居然還有個孩子。我連忙把人接了回來。不管怎麼說,他是我大舅舅唯一的孩子,我這個做表姐的,總得把他安頓好。」

  陳業平「是、是,那確實是好事。」地應了兩聲,低頭去翻材料,臉上的表情卻稱得上精彩。

  他原以為,林姣再鬧,也就是個回來過年的港商。

  房子拖一拖,等她走了,再讓那兩戶悄悄搬回去,這事也就了了。

  哪怕她這次盯得緊,等過了正月,她人在香江,兩地通信又不便,回來之前還要申請,他們提前再把人安排出去,這事也就儘量誰也不得罪。

  可林姣竟然不聲不響認回一個表弟。

  這表弟若只是來上個戶口,倒也罷了。

  可他偏偏是白南亭的兒子。白南亭可是烈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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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這一支若有了後人,那房子就不是僑胞祖宅那麼簡單了。

  那是烈屬祖宅。誰再敢隨便占了,就不是工作疏漏,是政治問題。

  陳業平只覺得頭都大了一圈。

  他抬眼又看了看白和平。

  那少年站在林姣身後,不卑不亢,見他看過去,輕輕一點頭,然後不再看他。

  陳業平心裡一沉,越發懷疑這孩子是林姣為了房子臨時認下的。

  可由得他懷疑嗎?

  「陳主任,您看這登記,什麼時候能好?」林姣把他的神情全看在眼裡,卻只當沒瞧見,語氣仍舊溫和。

  「馬上,馬上。」陳業平尷尬一笑,沖外頭喊小幹事拿表。

  他一邊填,一邊忍不住想:這下完了。

  房子的事,拖不下去了。鄭主任那裡,怕也得連夜商量。

  林姣這哪是來上戶口的,分明是逼著他們這些人解決房子的事情。

  等林姣走後,街道辦最先坐不住,陳業平騎著自行車就往僑聯去。

  鄭保國一聽這消息就知道房子這事再拖不得,把婦聯、民政的人叫到一起商量。

  幾方都想要林姣那筆錢,也想要林姣以後每年捐贈的那筆錢。



  而且這年關就在眼前,軍烈屬的米麵、孤寡老人的冬炭、婦女兒童的棉衣,全指著林姣那筆捐款。


  若林姣一個不痛快,找個舊人遞個消息,他們這些部門誰都別想過個踏實年。

  「這房子,不能再拖了。」鄭保國拍了板,「我們僑聯出一點,民政補一點,婦聯那邊再幫著找找門路。先把人安置出去。總歸不能讓人說我們連個落腳處都不給。」

  於是幾方坐下來合計了一整夜。

  僑聯出大頭,民政補一點,婦聯再出人去找門路。

  說到底,這房子已經不只是林姣一個人的事,而是這筆捐款能不能留住、明年的僑匯還能不能持續的問題。

  最難的,當然是徐家母女,畢竟這幾戶里她們才是關係最深的那個。

  徐母現在在鋼鐵廠食堂上班,婦聯的同志便找到廠里,由工會出面,在工人宿舍里擠出一間房。

  雖然是集體宿舍,但不管怎麼說也是樓房,屋子裡亮堂,還帶半扇朝南的窗。

  這年頭,住樓房比住老宅體面。說起來,還是廠里照顧困難女工的名頭,誰也說不出不是。

  將最難的一戶解決,其他的幾戶都是搭頭,打算安排去街道早先收回來的一處小院。

  安排停當,陳業平和婦聯等人便帶著人去了白家老宅,商量搬家的事情。

  最先鬧起來的,果然是徐靜知。

  「我們不走!這是我家!你們憑什麼讓我們走!」她才五六歲,嗓子卻尖得出奇。

  幾個幹部被這陣仗弄得一愣,王主任臉上的笑都僵了。

  沒人想到一個小丫頭能這麼喊,眼裡全是不屬於孩子的狠勁。

  徐靜知一邊哭一邊抱住堂屋的柱子,整個人幾乎貼在柱子上:「誰也別想讓我走!這房子分給我們家了,就是我們的!你們憑什麼搶!」

  陳業平清了清嗓子,擠出幾分耐心:「小同志,沒有趕你們。是給你們安排了新住處,就在你媽廠里,離她上班還近。這房子是白家的,房主回來了,咱們得按政策騰退。」

  「我不聽!你們都是壞人!」徐靜知哭得滿臉通紅,忽然鬆開柱子,往門外沖,一邊跑一邊喊,「警察!警察!有人闖我家!我要找警察叔叔!」

  她這一喊,整條巷子都聽見了。

  附近的住戶紛紛從門裡探出頭來。

  住在這條巷子裡的,多少都和白家沾點舊緣,就算沒關係的,也都是看人下菜碟的。

  他們本來就打算等著白家這座老宅子的處理結果呢,又見街道辦的人站在那兒,便你一言我一語地議論起來。

  「搬去樓房多好,我想住還住不上呢。」

  「就是。白家可認回個孩子,是老大家那房的。烈士後人,房子還能讓別人占著不成?」

  「那林姣還是心善,換作厲害些的,早讓人把東西扔出去了。」

  徐母被徐靜知抱著腿,臉上紅一陣白一陣,連頭都不敢抬。

  她本就沒什麼主見。

  昨天工會的人找她談過,說廠里體恤她一個寡婦,這才在女工宿舍騰了間房。

  若不搬,不服從廠里安排,工作怕也保不住。

  她聽完心裡就亂了。

  回到家裡跟小靜一說,沒想到小靜又哭又鬧,死活不依。

  她夾在中間,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徐靜知原本還在乾嚎,聽見鄰居們提起林姣,猛地止住哭聲,尖聲道:「林姣是個逃港分子!你們幫著她說話,是不是跟她一個心思!」

  她喊完,又突然想起什麼,瞪圓了眼:「林姣是不是回來了?她什麼時候回來的?」

  她原本還想從林家或者白家找出來一些舊東西賣掉,沒想到居然一個都沒找到。

  沒了這筆意外之財,她也只能想別的辦法。

  這些天正好是年前,小孩零花錢充裕,她忙著和幾個半大孩子跑遠些賣炮仗,早出晚歸,竟沒聽說這事。

  徐母天天在廠里,本就跟左鄰右舍說不上話,哪會有人跟她們講這些。

  至於林緒瞿為什麼不跟她們透露消息,自然是因為他們在香江時,就已經徹底鬧掰了。

  當年被香江那邊抓住遣返時,幾人剛被押上回程的船,徐靜知便第一個站出來,說她們母女是被林家脅迫出境的。

  她說林家是舊主,當年母親帶著她去探望,誰知林緒瞿臨時起意要跑,強逼她們同行。

  她們孤兒寡母,不敢反抗,才一路被裹挾到了香江。

  她這套說辭,有始有終,連孩子都成了被迫隨行。

  林緒瞿當然不認。

  他說自己原本買的是去英國的船票,是徐靜知跑來說,看到林姣卷了家財去香江,他們必須追過去把錢要回來。

  他是受了她的蠱惑,才轉賣船票,改道香江。

  兩人各執一詞,在船上就徹底撕破了臉。

  偏巧,押送他們回海市的火車上,徐靜知救了一個房管所領導的母親。

  那老人犯病,一車人都看著,只有徐靜知衝上去,又掐人中又找熱水,硬是把人救了回來。

  所以回到海市後,徐靜知不但沒受什麼重罰,還因那房管所的關係,連空出來的白家老宅都安排給了她們母女。

  而林緒瞿就沒這麼好運了。

  他本就有舊帳,再加上徐靜知把脅迫出境的名頭死死扣在他頭上,懲罰自然重了許多。

  可他拿徐靜知也沒辦法,幾次暗裡使絆子,都像打在棉花上,反倒自己倒了好幾次霉。

  到後來,他見了徐靜知都繞著走,哪還會告訴她林姣已經回了海市。

  於是,徐靜知直到今天,才從外面聽說林姣回來的消息。

  徐靜知看街道辦並沒有否認,原本還在假嚎,頓時像被炮仗點著了一樣:「好啊,我就知道!我說這房子怎麼住得好好的,突然要我們搬!果然是她回來了!都是她搞的鬼!」

  她越說越激動,轉向街道辦和婦聯的人,聲音尖得刺耳:「你們也幫著一個逃港分子來趕我們!我們家三代貧農,是給林家做牛做馬的!她外公是資本家,她自己也逃去香江!你們憑什麼聽她的!」

  這話一出口,院子裡像被人兜頭潑了盆冷水。

  陳業平和幾個幹部的臉色同時變了。

  有些話,心裡知道就行,不能搬到檯面上。

  尤其逃港分子這種詞,從一個小孩子嘴裡冒出來,不是她自己的意思,就是有人在背後教。

  可無論哪樣,都夠在場的人喝一壺了。

  徐母嚇得臉都白了,衝上去一把捂住徐靜知的嘴,連聲道:「同志,小孩子不懂事,胡說八道,你們別當真!」

  徐靜知還在她手裡掙扎,嗚嗚地叫。

  陳業平臉沉下來,好一會兒才開口:「小同志,有些話,可不敢亂說。你年紀小,不知道輕重。林同志是香江同胞,回來探親掃墓,手續齊全。你說這種話,是要負責任的。」

  徐靜知被捂得說不出話,只拿一雙眼睛死死瞪著陳業平。

  陳業平不是沒見過鬧的,可被一個小丫頭這麼盯著,心裡竟有些發毛。

  鄰居們也都靜了。

  原先幫腔的幾個婦人也不吭聲了。

  她們雖看不上徐家,可也怕真鬧出什麼政治問題,連累自己。

  徐母幾乎要哭出來,一手捂著女兒的嘴,一手扯著她胳膊,不停地賠不是。

  徐靜知掙扎了幾下,猛地一口咬在母親手上。

  徐母吃痛,手一松,她立刻尖聲道:「我說錯了嗎?林姣就是逃過去的!你們跟她站一塊兒,就是幫她!我要去檢舉揭發你們!」

  陳業平臉色徹底冷下來。

  他轉頭對婦聯的女幹事道:「先請小同志進屋冷靜冷靜。有些話,不是她這個年紀能在外頭亂喊的。」

  兩個女幹事會意,上前要拉徐靜知。

  徐靜知又踢又打,鬧得不成樣子。

  徐母哭起來,抱著她不敢鬆手:「別鬧了別鬧了,是媽不對,媽什麼都聽你的,咱先不搬了……」

  她這話一出來,陳業平頭更疼了。

  鄭保國今日沒來,可來前留了話:今天必須把這事按下去。

  若讓徐家母女繼續鬧,這條巷子的人都得看笑話,林姣那邊更不好交代。

  「徐同志。」陳業平放緩了語氣,「廠里那邊,也給了你們安排。你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我們也是為你好。你若不搬,鬧大了,廠里怎麼看你,街坊怎麼看你?這些,你比我清楚。」


  徐母哭得更大聲了,整個人抖著,一個勁兒地光知道道歉。

  她知道,這房子住不下去了。

  她雖然不聰明,可她也不傻。

  今天小靜這話幾乎是把在場所有的人都得罪了,她要是不搬走,這些人要是故意為難她,她什麼辦法也沒有。

  徐靜知見母親動搖,更急了。

  她猛地掙開,跑到院中,對著看熱鬧的人群尖聲喊:「你們別忘了,我們家是貧農!你們幫資本家,幫逃港分子,就是跟貧農作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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