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清吧出來,冬夜的寒風立刻裹挾住了兩人。
徐競驍細心地將寧馨往懷裡攬得更緊,用自己的大衣裹住她,快步走向停車場。
坐進車裡,暖風徐徐吹出,將外界的寒冷隔絕。
車子平穩地駛入夜色,車廂內一片安靜,只有低低的引擎聲和暖風的氣流聲。
徐競驍側頭看了一眼副駕駛座上的寧馨。
小姑娘安靜地靠著車窗,目光落在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光影上,側臉在明暗交錯的光線里顯得有些模糊不清,但徐競驍還是敏銳地察覺到她的情緒不對。
她似乎從那時起就格外沉默。
「寶寶,」徐競驍放柔了聲音,打破了車廂內的寂靜,「怎麼了?是不是剛才……沈夢綺的話,讓你不開心了?」
他斟酌著用詞,不想讓她覺得自己在指責她敏感。
寧馨聞言,緩緩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車窗外掠過的燈光短暫地照亮她的臉,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沒有淚光,卻仿佛蒙著一層淡淡的霧氣,看不清情緒。
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輕輕搖了搖頭,又轉回去看著窗外。
【宿主,你又要演起來了?】
「別影響我情緒,憂鬱著呢。」
寧馨的這種沉默,反而讓徐競驍更加確信她有心事。
他趁著紅燈停下,伸手過去,輕輕握住她有些冰涼的手,放在膝上:
「跟我說說,嗯?別悶在心裡。」
「是不是……因為沈夢綺?」
「還是……因為別的?」
他的掌心溫暖乾燥,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道。
寧馨指尖微顫了一下,沒有抽回手,卻也沒有回握。
她垂下眼睫,盯著兩人交握的手,聲音很輕,幾乎要淹沒在暖風的聲音里:
「沒什麼……就是,突然想起一些……事。」
「是我們未來發生的事嗎?」
徐競驍心弦一緊,關於他們「未來」的記憶,總是牽動他全部的神經,尤其是當她露出這種低落神情時。
「嗯。」
寧馨的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迷茫,「想起……我們結婚以後,好像也有過不太愉快的時候。」
「有一次……吵得挺厲害的。」
徐競驍的心沉了沉,握緊了她的手:
「為什麼吵架?」
他想像不出自己會捨得讓她難過到需要吵架。
寧馨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整理那些「久遠」的記憶,然後才慢慢開口,聲音輕得像羽毛,卻字字敲在徐競驍心上:
「就是因為……沈夢綺。」
聽到這個名字再次出現,徐競驍眉頭不自覺地蹙緊。
寧馨努力回憶的樣子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脆弱。
「……那天我們約好了去看一個我很期待了很久的畫展。」
「天氣不太好,有點陰,風也挺大。」
「我們剛到美術館門口,你的電話就響了,是沈夢綺打來的。」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清晰的澀意和委屈:
「你聽她說了幾句,臉色就變了……然後,你就很著急地對我說,『夢綺那邊遇到點麻煩,我得立刻過去一趟,畫展我們改天再看,對不起』。」
「沒等我反應過來,也沒問我冷不冷,要不要先找個地方等你……你就轉身跑向停車場,開車走了。」
徐競驍的呼吸微微一滯,仿佛能看見那個陰冷的風天,美術館門口,她孤零零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車絕塵而去。
寧馨的聲音有些哽咽,她吸了吸鼻子,有些委屈,卻還是勉強繼續道:
「我一個人……」
「站在門口,不知道該怎麼辦。」
「那晚風很大,吹得我渾身發冷……」
「我給你打了電話,你一直不接,後來終於接通了,你第一句就是說我『胡鬧』,『不知道輕重』……」
「……當晚我就發燒了,病了好幾天,特別難受。」
她抬起眼,看向徐競驍,眼眶已經紅了,裡面盛滿了清晰的控訴和心有餘悸的恐懼:
「你後來回來了,很愧疚,哄了我很久,我們才和好。」
「但是那個畫展……我再也沒去看成。」
「我就是覺得委屈,明明我才是你女朋友,可她一個電話就能讓你拋下我。」
她伸出手,輕輕抓住徐競驍握著她的那隻手的手腕,指尖冰涼:
「競驍……我知道你們認識很久,有很多共同的回憶。」
「我不是要你和她斷絕來往,那樣太不講道理了……」
「我只是……可不可以,以後儘量不要因為她的事,就把我一個人丟下?」
「我心裡會很難受,會控制不住地想……想你是不是覺得,她的事比我重要?」
她的眼淚終於滑落,順著蒼白的面頰滾下,在昏暗的車廂內閃著細微的光。
不是嚎啕大哭,只是無聲落淚,卻比任何哭喊都更具殺傷力。
【宿主,是不是有點用力過度了?】
【你上次還一臉決絕地要分手,現在又卑微地讓他心疼你……不是很矛盾嗎?】
「小嘴巴……」
「你懂什麼,那叫張弛有度。」
「再說了,不管什麼招式,有95%的好感度的人都是處於盲目狀態的。」
「他願意聽就行了。」
徐競驍看著她脆弱流淚的模樣,聽著她描述那個「未來」場景,因為他的混蛋行徑給她帶來的傷害,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揪住,疼得他幾乎窒息。
巨大的愧疚和心疼像潮水般將他淹沒。
有機會真想給那個「他」來一拳!
她獨自在冷風中等待,又生病……
光是想像就讓他痛徹心扉。
「對不起……對不起馨馨……」
他再也忍不住,將車緩緩靠邊停下,解開安全帶,傾身過去,將她緊緊地擁入懷中,手臂用力到顫抖:
「是我混蛋!我怎麼能那麼對你!」
「以後所有你想看的展覽,你想去的地方,我都陪你去,絕不失約。」
「我再也不會把你一個人丟下,絕不會的。」
系統:……
徐競驍鬆開她一些,雙手捧住她淚濕的臉,指腹輕柔地擦去她的眼淚,看著她通紅的眼睛,眼神無比鄭重,像在立下最神聖的誓言:
「我答應你,以後絕不會再因為沈夢綺,或者任何人、任何事,忽視你的感受,把你置於那麼難受的境地。」
「我會儘量避免和她單獨接觸,如果真有非處理不可的情況,我一定提前告訴你,或者帶你一起去。
「寶寶,相信我,好嗎?」
寧馨在他掌心輕輕點頭,淚水又湧出來一些,但這次,似乎帶了些許釋然。
她將臉埋進他溫熱的頸窩,小聲啜泣著:
「嗯……我相信你。」
徐競驍緊緊抱著她,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感受著她身體的輕顫,心裡除了疼惜,對沈夢綺升起前所未有的疏離和戒備。
*
沈夢綺這邊也清晰地感覺到,她和徐競驍之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她給他發消息,分享車隊新到的改裝件照片,吐槽某個賽事主辦方的不專業,或者只是簡單問一句「在幹嘛」。
以往,徐競驍即使回復得不那麼及時,語氣也總是帶著特有的熟稔和隨意,偶爾還會和她討論幾句技術細節,或者約下次去車行看看。
但現在,他的回覆變得簡短而克制。
「嗯。」
「知道了。」
「忙。」
乾巴巴的幾個字,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刻意保持的距離感。
有時候甚至石沉大海,直到第二天才收到一條姍姍來遲的消息:
「昨晚睡了,沒看到」。
她打電話過去,十次有八次被轉接到語音信箱。
偶爾接通,背景音往往是安靜的辦公室,或者車載藍牙的導航聲,他的語氣禮貌而疏遠:
「有事?我在開車/開會。」
匆匆幾句,便掛斷,多一句閒聊都沒有。
沈夢綺握著手機,聽著裡面傳來的忙音,心頭那股邪火越燒越旺,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荒謬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