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是被塗上了一層厚厚的糖霜。
徐競驍幾乎褪盡了所有年少時的桀驁與不羈,將越來越多的精力投入到家族企業中。
他學習能力強,又有股破釜沉舟的狠勁,很快便能獨當一面,替徐父分擔了許多壓力。
徐父看著兒子的轉變,嚴肅的臉上漸漸有了欣慰的笑容。
又一個溫馨的晚餐時分。
水晶吊燈的光芒柔和地灑滿餐廳,菜餚精緻可口。
徐母眉眼含笑,看看越發沉穩的兒子,又看看身旁安靜美好的寧馨,忽然開口道:
「馨馨啊,你大伯今天下午來電話了。」
寧馨執筷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抬頭看向徐母。
「他說國外那邊的事情處理得差不多了,估計下周就能回國。」
徐母語氣溫和,帶著商量的口吻,「你父母留下的公司,現在也基本穩定下來了,有了專業的團隊在打理。」
「我們的意思呢……既然你和競驍感情也穩定了,兩家是不是也該正式坐下來,商量一下你們的事情了?」
她頓了頓,笑容加深,看向徐競驍,「比如……先訂個婚?把名分定下來,也算了卻我們一樁心事。」
「訂婚」二字像一顆小石子投入平靜湖面,在徐競驍心中激起巨大漣漪。
他猛地看向寧馨,眼中是無法掩飾的激動和期待,握著筷子的手都不自覺收緊了。
寧馨的臉頰瞬間飛上兩抹紅雲,她迅速低下頭,長睫像受驚的蝶翼般輕顫,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桌布邊緣,聲音細若蚊蚋:
「伯母……我……我還小呢……」
害羞的模樣惹人憐愛。
「伯母可等不及了,就想早點把你迎進家裡來。」
徐母笑吟吟的,越看越覺得這對孩子般配,「先訂婚,等你畢業再結婚,好不好?」
「競驍,你說呢?」
「我肯定沒意見!」
徐競驍立刻接口,聲音因激動而有些發緊,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寧馨,裡面盛滿了毫不掩飾的愛意和渴望,「馨馨,你願意嗎?」
寧馨在他的注視下,頭垂得更低,耳根都紅透了,過了好幾秒,才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從喉嚨里擠出一個輕得幾乎聽不見的:
「嗯。」
徐競驍心中狂喜,若不是父母在場,他幾乎想立刻將她擁入懷中。
餐桌上的氣氛因為這個小插曲而變得更加溫馨融洽,徐父也難得地露出了笑容。
……
當晚回到公寓,門剛關上,徐競驍便再也按捺不住,將寧馨抵在門板上,炙熱的吻鋪天蓋地落下。
不同於以往的溫柔試探或激情索取,這個吻帶著即將擁有名分的狂喜,纏綿深入,幾乎要奪走她的呼吸。
「寶寶……馨馨……」
他在她唇邊喘息低語,指尖摩挲著她泛紅的臉頰,眼神深邃如夜海,「我好高興……真的……」
情到濃時,一切水到渠成。
當他滾燙的掌心撫過她微顫的肌膚,氣息不穩地在她耳邊啞聲詢問「可以嗎?」時,寧馨閉著眼,臉頰潮紅,輕輕點了點頭。
那一夜,公寓裡瀰漫著令人臉紅心跳的氣息。
徐競驍像是終於得償所願的探險家,不知疲倦地索取和給予,恨不得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
寧馨生澀地承受著他洶湧的愛意。
……
接下來的幾天,初嘗禁果的徐競驍食髓知味,恨不得時時刻刻黏在寧馨身邊。
年輕的身體精力旺盛,加上情感上的極度滿足,讓他有些不知節制。
寧馨起初還能配合,但接連幾天下來,實在有些吃不消,腰酸腿軟,精神也懨懨的。
「剛開葷的男人太可怕了。」
她在心裡對系統抱怨。
【……】
系統沒法體會,謝謝。
寧馨懶洋洋地躺在沙發上,看著在廚房興致勃勃研究新菜譜,要給她補補的徐競驍,眼底閃過一絲計算。
「不然……讓我生個病吧。」
她漫不經心地想,「發個燒什麼的,正好休息兩天。別讓我太難受就行。」
【好的,宿主。保證完成任務。】
【開始體溫調節中樞設定目標:38.5°C。伴隨輕度頭暈、乏力、食欲不振症狀,這樣可以嗎?】
「也行吧。」
*
是夜,徐競驍照例將寧馨摟在懷中,心滿意足地睡去。
半夜,他卻被懷中異常滾燙的溫度驚醒。
打開燈一看,寧馨雙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呼吸急促,眉頭緊蹙,顯然是發高燒了。
「馨馨?馨馨!」
徐競驍頓時慌了神,連忙起身拿體溫計、退燒貼,又去擰濕毛巾。
他小心翼翼地照顧著,餵她喝水,用溫水擦拭她的手腳心,眼中滿是心疼和自責:
「是不是我前幾天……累著你了?還是晚上著涼了?」
寧馨意識模糊,只發出一些含糊的囈語,不安地扭動著。
徐競驍守了她大半宿,直到天快亮時,她的體溫才稍微降下去一點,陷入沉睡。
第二天上午,寧馨悠悠轉醒。
額頭上還貼著退燒貼,身體有些乏力,但大腦異常清醒。
她眨了眨眼,看向坐在床邊、一臉憔悴、眼中布滿紅絲的徐競驍。
四目相對。
徐競驍見她醒來,鬆了口氣,連忙俯身,聲音沙啞溫柔:
「醒了?還有哪裡不舒服嗎?餓不餓?我熬了粥……」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寧馨看著他,那雙總是盛滿依賴、愛意或狡黠的眼睛裡,此刻一片清澈見底的茫然,還有一絲……怯生生的疏離。
她像是受驚般,微微往後縮了縮,眼神躲閃了一下,才小聲地喊了一聲:
「競……競驍哥哥?」
這一聲「哥哥」,帶著距離感,猝不及防地刺穿了徐競驍一夜未眠的疲憊和擔憂。
他整個人僵住了,臉上的溫柔和關切瞬間凝固,瞳孔急劇收縮,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你……你叫我什麼?」
他聲音發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寧馨似乎被他過激的反應嚇到,眼神更加惶恐不安,她拉起被子,又往後縮了縮,臉色蒼白,聲音細小:
「競驍哥哥……我……我怎麼在這裡?」
「這是哪裡?我的頭好暈……我是……發燒了嗎?」
她的反應,她的眼神,她的語氣……
完全不是那個會窩在他懷裡撒嬌、會因為他多看別人一眼而吃醋、會在情動時軟軟喚他「老公」的寧馨!
徐競驍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一股冰冷的不安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我老婆呢?我那麼大個老婆呢?
他想起她曾經說過的「穿越」,想起那個籃球砸中後的「失憶」……難道?!
「馨馨,」他強壓住心頭的恐慌,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問,「你……你還記得我是誰嗎?記得我們……之間的事嗎?」
寧馨看著他,眼神困惑而警惕,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語無倫次:
「你是競驍哥哥……徐伯伯的兒子……我……我住在你家……可是……你討厭我……」她捂住額頭,痛苦地蹙眉,「我好像做了好長一個夢……亂七八糟的……好多奇怪的事情……」
徐競驍如遭雷擊,踉蹌著後退一步,撞到了旁邊的床頭櫃,發出哐當一聲響。
完了。
那個從「未來」而來,深愛他的寧馨……不見了?
「不……不會的……」
他喃喃自語,「馨馨,你看清楚。」
「是我,徐競驍,我們馬上要訂婚了,是你跟我說我們以後會結婚的,你還記得嗎?那個籃球場,醫務室……」
他聲音哽咽,眼眶瞬間紅了,「還有昨晚……昨晚我們……」
寧馨被他搖得頭暈,臉色更白,眼中迅速蓄滿淚水,是純粹的害怕和不解:
「競驍哥哥……你弄疼我了。」
「什麼老婆?什麼結婚?」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想回家……我想徐伯母……」
她的眼淚滾落,砸在徐競驍手背上,冰涼。
徐競驍像是被燙到一般鬆開了手,看著眼前這個眼神陌生又恐懼的女孩,巨大的失落和恐慌將他徹底淹沒。
「系統,」寧馨在腦海中對系統淡淡道,「他看起來快要碎了。」
【誰讓你又突然這麼刺激他一下呢?】
寧馨吸了吸鼻子,淚眼朦朧地看著仿佛瞬間被抽走所有力氣的徐競驍,小心翼翼地問:
「競驍哥哥……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你剛才說的……是什麼意思?」
「是我……我忘記了很多重要的事情嘛?」
徐競驍看著她清澈卻陌生的眼睛,心臟像是破了一個大洞,呼呼地灌著冷風。
他頹然跌坐在床邊,雙手插入發間,銀髮凌亂。
過了好半晌,他才用乾澀嘶啞的聲音,開始艱難地、一點一點地,向她解釋那個離奇的「穿越」故事,解釋他們如何相識,如何因為一個籃球而有了「未來」的糾葛,如何相愛,如何走到今天……
他講得斷斷續續,時而激動,時而茫然,更多的卻是甜蜜。
寧馨安靜地聽著,臉上適時地流露出震驚、茫然、難以置信,以及一絲聽到某些親密細節時的害羞。
直到徐競驍說到昨晚,說到訂婚的提議時,她猛地打斷他,聲音帶著顫抖:
「別說了……競驍哥哥,求你別說了……」
她拉起被子蒙住頭,聲音悶悶的,「這太荒唐了……我怎麼可能……我們怎麼可能……這怕不是個夢吧?」
徐競驍坐在那裡,看著蜷縮在被子裡,拒絕接受這一切的女孩,心涼了個徹底。
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落在他蒼白的臉上,卻照不進他空洞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