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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將軍府的客居表妹(30)完

2026-03-20 16:40:28 作者: 一隻蛋撻呀呀

  北境的秋天來得格外早,風裡已帶了凜冽的寒意。

  宋柏川回京那日,京城卻是個難得的暖陽天。

  寧馨一早便醒了。

  她坐在妝檯前,看著鏡中自己,竟有些難得的怔忡。

  侍女為她梳頭時,她破天荒地挑剔了幾回髮髻的樣式,最後只讓松松綰了個家常的傾髻,斜插一支他送的獸骨簪,鬢邊簪了朵小小的、鵝黃色的秋海棠。

  身上是一襲新裁的蓮青色暗花緞面夾襖,配月白百褶裙,清雅素淨,卻在她抬手理鬢時,袖口隱約露出內里一截嬌嫩的杏子紅襯裡,像是悄悄藏了一份鮮活的喜悅。

  陳氏瞧見她這身打扮,會心一笑,也不點破,只道:

  「今日天好,陪姨母去園子裡走走?」

  寧馨點頭,隨陳氏在園中賞了半日將殘的秋菊,心思卻總是不由自主飄向府門的方向。

  更漏滴答,時辰過得格外緩慢。

  午後,陳氏乏了去歇晌。

  寧馨獨自走到前院通往外街的影壁旁,那裡有幾株高大的桂花樹,雖花期已過,枝葉仍亭亭如蓋。

  她站在樹下,陽光透過枝葉縫隙,在她身上灑下細碎跳躍的光斑。

  不知過了多久,長街盡頭傳來清脆整齊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寧馨的心,隨著那馬蹄聲,一下一下,清晰而有力地跳動起來。

  她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幾步,來到了敞開的大門前。

  秋日午後的陽光,澄澈如金,長街青石板路被照得發亮,那隊人馬正從這片光暈中行來。

  宋柏川一騎當先。

  

  他未著官服,一身玄青色勁裝,外罩墨色披風,風塵僕僕,卻掩不住通身的清肅挺拔。

  數月北疆風沙,讓他原本冷白的膚色深了些許,下頜線條更顯硬朗,唯有那雙眼睛,在望見府門前那抹蓮青色身影的剎那,如同被星火驟然點亮,所有的疲憊與冷峻瞬間冰雪消融,化作深潭般幽邃卻熾熱的溫柔。

  他在府門前勒馬,翻身而下,動作乾淨利落。

  幾步便到了她面前,咫尺之距。

  四目相對,一時竟都無言。

  寧馨仰頭看著他,清晰地看著他眼下的淡青,唇邊新冒出的胡茬,還有披風領口沾染的塵沙氣息。

  他瘦了些,也愈發沉穩了,可那目光落在她身上時,裡面的思念與眷戀,濃烈得幾乎要溢出來。

  「我回來了。」

  他開口,聲音比記憶中更低啞些,像是被北風磨礪過,卻帶著一種踏實的暖意。

  寧馨望著他,唇邊那朵自清晨便醞釀著的笑意,終於如花苞在陽光下緩緩綻放,清艷不可方物。

  她輕輕點頭,千言萬語,只化作一句:

  「嗯,回來就好。」

  兩人只是這樣靜靜的對視,平淡的問候。

  可那目光交織處,流淌的卻是比言語更深切的情愫。

  他看到了她眼中全然的安心與歡喜,她看到了他風塵之下只為她一人才有的柔軟。

  宋柏川的目光細細描摹過她的眉眼,最後落在那支獸骨簪上,眼底的柔光更深。

  他忽然抬手,不是去握她的手,而極快地用指尖拂去了她肩頭一片不知何時落下的枯葉。

  那觸碰輕如蝶翼,一觸即分,卻帶著電流般的酥麻,瞬間傳遍寧馨全身。

  她睫羽微顫,耳根悄然漫上一抹緋紅。

  這時,府內傳來腳步聲與陳氏歡喜的聲音:

  「可是柏川回來了?」

  兩人同時微退半步,那旖旎的氛圍稍稍散開,卻化作了縈繞在彼此之間的暖融。

  宋柏川轉身,向迎出來的母親行禮:

  「母親,兒子回來了。」

  陳氏看著並肩而立的一雙兒女,男的英挺,女的清雅,陽光將他們籠罩在同一片光暈里,和諧得像一幅早已勾勒好的畫。

  她心中盈滿欣慰,連聲道: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快進去歇著,這一路定然辛苦了!」

  宋柏川頷首,卻又側過頭,目光再次落在寧馨臉上,低聲道:「一起進去?」


  寧馨微笑點頭,與他並肩,踏著滿地碎金般的秋陽,一步一步,走進了他們今後共同的家門。

  番外:

  (五年後,將軍府)

  春末夏初,庭中榴花似火,荷池新葉田田。

  正是午後最靜謐的時光,連廊下的鸚哥都收了聲,打著盹兒。

  「宋!知!謙!」

  一聲清叱,打破了這份寧靜。

  聲音來自臨水的弈心齋,帶著七分惱火,三分無奈。

  四歲的宋知謙小糰子,正踮著腳,趴在臨窗的紫檀木棋桌邊,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盯著地上散落的黑白玉石棋子,又扭頭看看窗外荷花池裡漂著的十幾顆,最後抬頭望向滿面寒霜的母親,小手無措地背在身後,捏著自己的衣角。

  寧馨深吸一口氣,看著滿地狼藉,尤其是自己那副最心愛的雲子圍棋,那是宋柏川特地從江南尋來送她的。

  如今大半泡在池水裡,她只覺額角青筋直跳。

  這小魔王,趁著她方才去給婆婆請安片刻功夫,竟爬上來將棋簍打翻,還覺得棋子落水的聲音有趣,又扔了一把下去!

  「娘親……」

  小知謙奶聲奶氣地喚,試圖用濕漉漉的大眼睛矇混過關。

  「站好。」

  寧馨不為所動,指了指牆邊,「面壁。等你父親回來。」

  宋知謙小嘴一癟,知道這次娘親是真生氣了,乖乖挪到牆邊,面朝牆壁站得筆直,只是小身板還時不時扭一下,顯是不太安穩。

  不多時,宋柏川踏進弈心齋。

  他今日大理寺休沐,本在書房處理些公文,聽到動靜便過來了。

  一身蒼青色家常直裰,襯得人愈發清峻。

  目光掃過滿地棋子……再落到牆角那小小一團的背影上,心中已明了八九分。

  寧馨迎上來,語氣還帶著未消的火氣,「你的兒子你來管!」

  宋柏川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捏以示安撫,隨即鬆開,走到兒子身後,聲音不高,卻自帶威嚴:

  「宋知謙,轉過來。」

  小知謙慢吞吞轉過身,低著頭,不敢看父親。

  「為何動母親棋子?」宋柏川問。

  「……棋子亮亮的,好看。」

  「掉水裡,咚,好聽。」

  小人兒聲音越來越小。

  「可知這棋子是母親心愛之物?」

  「可知隨意毀壞他人之物,是何行為?」

  「我……我……」

  「錯……錯了。」

  小知謙嘟囔。

  「錯在何處?」

  「不該……不該亂動娘親東西,不該扔水裡。」

  孩子倒是認得快。

  宋柏川頷首,神色依舊嚴肅:

  「既知錯,當受罰。」

  「今日起,禁足院中三日,不得出垂花門。」

  「另,罰抄《弟子規》謹篇十遍。你可能做到?」

  「能……」

  小知謙眼圈紅了,卻倔強地沒掉淚,只是重重點頭。

  父親雖然從不打罵,但那平靜無波的眼神,比任何責打都讓他害怕。

  「現在,去將地上棋子,一顆一顆,撿回棋簍。」

  宋柏川下令。

  小知謙如蒙大赦,立刻蹲下身,小手笨拙卻認真地開始撿拾棋子。

  寧馨看著兒子撅著小屁股認真撿棋子的模樣,心頭的火氣已消了大半,又覺那樣子有些可憐可愛,正想開口說情,院外卻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人聲。

  「我的乖孫怎麼了?」

  「逆子!」

  「大老遠就聽見你在訓孩子!」

  宋將軍洪亮的聲音響起,人隨聲至。

  他與陳氏顯然是從正院匆匆趕來的,陳氏臉上滿是心疼。

  老將軍一眼看見蹲在地上撿棋子的小小身影,再一看滿地狼藉和兒子冷著的臉,頓時心疼壞了,三兩步上前,一把將小知謙抱了起來:


  「哎喲,不就是幾顆棋子嗎?」

  「值當這樣嚇唬孩子?」

  「謙謙不怕,祖父在!」

  陳氏也上前,拿著帕子給孫子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淚,埋怨地看了兒子一眼:

  「孩子還小,頑皮些是常事,慢慢教便是,哪能這麼嚴厲?」

  小知謙被祖父抱在懷裡,感受到強大的庇護,方才的委屈頓時湧上來,小嘴一扁,眼淚吧嗒吧嗒就掉了下來,還抽抽搭搭地告狀:

  「祖父……祖母……爹爹凶……罰謙謙……」

  這一哭,宋將軍心都化了,連聲道:

  「不罰不罰,誰敢罰我們謙謙!」

  「走,祖父帶你去騎大馬,看祖父新得的寶刀!」

  說著,抱著孫子,也不管兒子兒媳,徑直大步流星走了。

  陳氏無奈地看了眼兒子和兒媳,嘆了口氣:

  「你們啊……孩子還小呢。」

  搖搖頭,也追著祖孫倆去了。

  方才還嚴肅緊張的弈心齋,霎時只剩下夫妻二人,以及一室寂靜,和地上尚未撿完的零星棋子。

  寧馨看著公公婆婆遠去的背影,再看看身邊沉默的丈夫,一時哭笑不得:

  「這……」

  宋柏川臉上那層冷肅早已冰消雪融,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露出一絲罕見的無奈笑意。

  他走到妻子身邊,伸手攬住她的肩,低聲道:

  「罷了,惡人總歸是我來做。」

  寧馨靠在他懷裡,感受著那熟悉的溫暖與堅實,白日裡那點因孩子頑皮而起的煩躁,此刻也消散無蹤,只剩下淡淡的暖意與好笑。

  她想起兒子那機靈又可憐的小模樣,輕聲道:

  「其實……罰得是不是重了些?他才四歲。」

  「四歲,已該知對錯,明界限。」

  宋柏川聲音平穩,「今日是棋子,明日或許是更重要的東西。」

  「祖父祖母寵他,是隔輩親,我們卻不能一味縱容。該立的規矩,總要立起來。」

  寧馨知他說得在理,點了點頭,復又笑道:

  「只是經此一遭,怕是你這『嚴父』的名頭,在謙兒心裡是坐實了。」

  「日後他更黏著爹娘了。」

  「無妨。」

  宋柏川低頭,鼻尖輕蹭過她的髮絲,聲音壓低了些,帶著某種暗示,「他不在眼前鬧騰,正好。」

  寧馨微微一怔,隨即明白過來,耳根發熱,嗔了他一眼:

  「沒正經!」

  宋柏川低笑,攬著她肩頭的手微微收緊,

  「夫人,」他忽然喚她,語氣里含著別樣的意味,「那小子纏了你三日,今日總該清淨些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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