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馨的新工作幹了一周,她就開始琢磨兼職的事了。
文員工資太低,扣完社保到手不到四千。
吃飯、交通,購買食材做盒飯……樣樣都要錢。
雖然住在陸今安那兒不用付房租,但她總不能一直白住。
畢竟陸今安如今還是她的債主。
周五晚上,她在手機上刷招聘信息,看到一條酒吧服務員的招聘。
「夜班服務生,日結,300-500/天。」
她盯著那條信息看了幾秒。
酒吧,夜班,日結。
那種地方不太安全,但錢多,而且不耽誤白天上班……
她想了想,點進去投了簡歷。
【宿主,您認真的?】
「嗯。」
【酒吧那種地方……】
「我知道。」寧馨打斷它,「但我不是目前需要錢嘛。而且……」
她頓了頓,嘴角彎了彎。
【……宿主想幹嘛?】
寧馨沒回答,繼續刷手機。
*
三天後,寧馨開始了她的第一份酒吧兼職。
酒吧在城東,名字叫「夜色」,門臉不大,進去卻很大。
燈光昏暗,音樂震天,到處都是穿著暴露的女人和醉醺醺的男人。
寧馨換好服務生的衣服——黑色短裙,白色襯衫,領口開得有點低。
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的裝扮,她深吸一口氣。
「系統,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宿主放心,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寧馨點了點頭,推開門走了出去。
她的工作是端酒水,收拾桌子。
酒吧里人很多,她穿梭在人群中,儘量保持低調。
但那張臉實在太顯眼了。
不到一個小時,就有好幾個男人湊過來搭訕。
她禮貌地應付著,能躲就躲,能閃就閃。
凌晨一點,她端著托盤,往角落的卡座走。
經過一個卡座的時候,一隻手忽然伸出來,抓住她的手腕。
她嚇了一跳,托盤差點掉在地上。
「美女,陪哥哥喝一杯?」
一個男人靠在沙發上,滿臉醉意,抓著她不放。
旁邊還坐著兩三個男人,都笑眯眯地看著她。
寧馨穩住托盤,試圖掙開手。
「先生,我在工作,麻煩您鬆手。」
「工作?」
那男人笑了一聲,「工作有什麼意思?陪哥哥喝一杯,哥哥給你小費,比你干一晚上掙得多。」
他說著,手上更用力了,把她往沙發那邊拉。
寧馨掙扎著,托盤上的酒瓶晃了晃,差點掉下來。
旁邊的幾個男人也開始起鬨。
「對啊,陪我們喝一杯嘛。」
「別這麼不給面子。」
寧馨的臉色白了。
「先生,請您鬆手。不然我叫經理了。」
「叫經理?」
那男人笑得更歡了,「叫啊,你們經理我認識,他不敢怎麼著我。」
他說著,另一隻手也伸過來,往她腰上摸。
寧馨往後躲,托盤終於掉在地上,酒瓶摔碎,酒水濺了一地。
就在這時——
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一把抓住那男人的手腕。
那男人疼得慘叫一聲,手鬆開了。
寧馨踉蹌著退後幾步,抬起頭。
陸今安站在她面前。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休閒外套,臉色沉得嚇人。
目光從她身上掃過,在那身短裙上停了一秒,然後落在那幾個混混身上。
「滾。」
一個字,聲音不大,但冷得像冰。
那幾個混混被他那眼神看得發毛,酒都醒了一半。抓她的那個男人還想說什麼,被旁邊的人拽了一把,幾個人灰溜溜地走了。
陸今安轉過身,看著寧馨。
她站在那裡,臉色發白,眼眶紅紅的,身上濺了一些酒漬,狼狽不堪。
他看著她,胸口像被什麼堵住了。
「你在這兒幹什麼?」
他的聲音很沉。
寧馨張了張嘴。
「我……兼職。」
「兼職?」
陸今安的聲音拔高了,「你管這叫兼職?」
寧馨低下頭,沒說話。
陸今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那股翻湧的情緒。
他脫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走。」
他拉著她的手腕,往外走。
出了酒吧,夜風吹過來,帶著涼意。
陸今安拉著她,一直走到停車場。
打開車門,把她塞進副駕駛,「砰」地關上門。
他自己上了駕駛座,發動車子,一腳油門衝出去。
車裡很安靜,只有引擎的轟鳴聲。
寧馨縮在座椅上,身上裹著他的外套,低著頭不說話。
陸今安也不說話,只是沉著臉開車。
開出去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什麼時候開始的?」
寧馨小聲說:「今天……剛剛開始。」
「今天?」陸今安的聲音冷下來,「第一天,就遇到這種事?」
寧馨沒說話。
陸今安深吸一口氣。
「寧馨,」他的聲音壓著怒氣,「你是不是腦子有問題?那種地方,那種衣服,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險?」
寧馨抬起頭,看著他。
「我需要錢。」
陸今安愣了一下。
「什麼?」
「我需要錢。」
寧馨重複了一遍,「我那份工資不夠花。我不想一直白住在你那兒,我想攢錢,想早點搬出去。那種地方來錢快,我就去了。」
陸今安看著她,胸口那股堵著的感覺更重了。
「你缺錢,可以跟我說。」
寧馨搖了搖頭。
「我本來就是因為要還債才去那裡兼職的……」
「你已經幫我夠多了。手術費是你墊的,房子是你讓我住的。我不能什麼都靠你。」
陸今安沉默了幾秒。
「所以你就去那種地方?」
寧馨沒說話。
陸今安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寧馨,」他的聲音忽然放輕了,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心疼,「你知不知道我剛才看見那幾個人對你動手動腳,我什麼感覺?」
寧馨抬起頭,看著他。
陸今安沒看她,只是盯著前面的路。
「我恨不得把那幾個人的手剁了。」
他說,「我恨不得把那個酒吧拆了。」
寧馨愣住了。
車子開進小區,停在地下車庫。
陸今安熄了火,轉過頭看著她。
「寧馨,」他說,聲音很認真,「那種地方,別再去了,明天就去辭職。」
寧馨低下頭。
「可是我……」
「沒有可是。」
陸今安打斷她,「債你可以慢慢還,我從來沒催過你。房子,你不想白住,那就給我做飯、收拾屋子,給花澆水……都行。」
寧馨抬起頭,看著他。
「那不還是當保姆嗎?」
陸今安愣了一下。
寧馨繼續說:「我不想再做保姆了。我好不容易從那裡面出來,不想再……」
她沒說完,但陸今安懂了。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解開安全帶,轉過身,看著她。
「寧馨,」他說,「你看著我。」
寧馨抬起頭,看著他。
陸今安伸手,輕輕按住她的肩膀。
他的掌心很暖,隔著外套,傳來溫度。
「不當保姆。」他一字一句說,「當我祖宗,行不行?」
寧馨愣住了。
陸今安看著她,目光很認真。
「在我這兒,沒人能再欺負你。」
他說,「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想做就不做。缺錢我給你,缺什麼我都給你。你只要……別再去那種地方。」
寧馨看著他,眼眶漸漸紅了。
「陸先生……」
「叫我今安。」
寧馨張了張嘴。
「今安……」
陸今安看著她那雙含著淚的眼睛,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但他還是繃著臉,故意板起面孔。
「寧馨,你聽好了。」他說,「你現在住在我家,吃我的喝我的,手術費還欠著我呢。我是你的債主,對吧?」
寧馨點了點頭。
陸今安繼續說:「既然是債主,那就得聽債主的。我說不許去那種地方,就不許去。我說讓你在家給我做飯,你就給我做飯。明白嗎?」
寧馨看著他,眼淚掉下來一滴。
她抬手擦了擦,忽然笑了。
「你這是……強買強賣。」
陸今安也笑了。
「對,就是強買強賣。」他說,「怎麼,不服?」
寧馨看著他,笑著搖了搖頭。
「服。」
陸今安看著她那笑,心裡那塊石頭終於落下來。
他鬆開她的肩膀,坐回去。
「行了,回家。」
他重新發動車子,往車庫裡面開。
寧馨靠在座椅上,看著他的側臉。
車窗外的燈光一盞一盞掠過,落在他的臉上,忽明忽暗。
【宿主,他說讓你當祖宗誒!】
……
第二天晚上,陸今安回來的時候,寧馨已經把晚飯做好了。
糖醋排骨,清炒時蔬,還有一個番茄蛋湯。
陸今安換了鞋,走進餐廳,看著那一桌菜,笑了。
「今天這麼豐盛?」
寧馨端著湯從廚房出來,放在桌上。
「犒勞債主的。」
陸今安笑了。
「覺悟變高了。」
兩個人坐下,開始吃飯。
陸今安夾了一筷子排骨,吃了之後,點了點頭。
「好吃。」
寧馨笑了笑。
「那就多吃點。」
……
之後的幾天,寧馨越來越發現,陸今安對她的好,是那種潤物細無聲的。
她喜歡吃草莓,冰箱裡就永遠有新鮮的草莓。
她隨口說了一句「這個牌子的酸奶好喝」,第二天冰箱裡就多了好幾盒那個牌子的酸奶。
這天晚上,寧馨在廚房裡做晚飯。
陸今安下班回來,換了衣服,走到廚房門口,像往常一樣靠在門框上看著她。
寧馨正在炒菜,鍋里滋滋作響,油煙升騰。
陸今安看著她的背影,忽然開口。
「寧馨。」
寧馨回過頭。
「嗯?」
陸今安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這個是什麼?」
他指了指鍋里的菜。
寧馨低頭一看。
「可樂雞翅。」
陸今安點了點頭,卻沒走開,就站在她旁邊看著。
廚房不大,兩個人站在一起,距離有點近。
寧馨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還有一點點外面的涼意。
她握著鍋鏟的手,微微緊了緊。
「你……站遠點,油會濺到你。」
陸今安沒動。
「沒事。」
寧馨沒再說什麼,繼續翻炒。
鍋里的雞翅滋滋作響,可樂的甜香瀰漫開來。
陸今安看著她熟練的動作,忽然說:
「寧馨,你有沒有想過,以後一直住在這兒?」
寧馨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她抬起頭,看著他。
陸今安也看著她。
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廚房裡突然安靜下來,只有鍋里咕嘟咕嘟的聲音。
寧馨的臉微微有些發紅。
「我、我先把菜盛出來。」
她轉過身,去拿盤子。
手剛碰到盤子,另一隻手也伸過來,碰到了她的手。
兩個人同時愣了一下。
寧馨像被燙到一樣縮回手。
陸今安卻沒縮。
他看著她的側臉,輕輕叫了一聲。
「寧馨。」
寧馨沒敢回頭。
「嗯?」
陸今安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很暖,掌心乾燥,握得很輕,像是怕弄疼她。
寧馨的心跳漏了一拍。
「寧馨,」他的聲音很輕,「你轉過來看著我。」
寧馨深吸一口氣,慢慢轉過身。
陸今安看著她。
她的臉紅紅的,睫毛微微顫著,眼神有點躲閃,又忍不住想看他的眼睛。
他忽然笑了。
「你怎麼這麼可愛?」
寧馨愣了一下,臉更紅了。
「你、你說什麼……」
陸今安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那目光,溫柔的,專注的,像是要把她刻進眼睛裡。
過了好幾秒,他才鬆開她的手腕。
「行了,先吃飯。」
他轉身走出廚房。
寧馨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心跳得很快。
【宿主,你臉好紅啊。】
寧馨沒理它。
【他剛才是不是想……】
「閉嘴。」
【……哦,你別忘記任務目標是哪個就行。】
寧馨深吸一口氣,端起那盤雞翅,跟著走出廚房。
*
同一時間,顧家。
顧西洲坐在客廳里,面前擺著一份晚餐。
他夾了一筷子,放進嘴裡,嚼了嚼。
然後放下筷子,靠在沙發上。
難吃。
他盯著天花板,發了好一會兒呆。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廚房,打開冰箱。
這麼幾天,之前冰箱裡寧馨準備的食材都已經被消耗得差不多了。
他關上冰箱,走回客廳。
坐在沙發上,看著空蕩蕩的房子。
落地窗外是夜景,和以前一樣。但少了那盞落地燈,少了廚房裡偶爾傳來的動靜,少了那個走來走去的身影。
他忽然覺得很空。
不是房子空,是心裡空。
他拿起手機,翻到寧馨的微信。
對話框還停留在她走的那天——
她說「謝謝顧總這段時間的照顧」,他回了個「嗯」。
他看著那個「嗯」,沉默了很久。
他想發點什麼,問她現在在哪兒,過得好不好,找到工作沒有。
但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他有什麼立場問?
是他辭的她。
他把手機放下,靠在沙發上。
閉上眼睛。
……
第二天早上,顧西洲醒來的時候,頭痛欲裂。
他昨晚幾乎沒怎麼睡,翻來覆去想了很多亂七八糟的事。
起床,洗漱,下樓。
他給自己倒了一杯水,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花園發呆。
手機響了。
是李姐發來的消息。
「顧總,新保姆找到了,今天可以開始上班。」
他看著那條消息,沉默了幾秒。
然後回了一個字:
「好。」
一切都會回到正軌。
他會有早餐吃,會有晚飯吃,家裡會有人收拾。
會和以前一樣了。
他這麼告訴自己。
可為什麼,他一點也高興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