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姐最後還是被顧西洲辭退了。
來的時候悄無聲息,走的時候也悄無聲息。
顧西洲沒多說什麼,只是給李姐發了條消息:
「再找。」
李姐看著那條消息,坐在辦公室里,長長地嘆了口氣。
這一個多月,她已經找了四個保姆了。
第一個,做飯口味太重。
第二個,被顧總發現偷懶。
第三個,話太多,干涉顧總的私生活。
第四個,就是王姐——
人倒是老實,但就是做不到顧總的要求。
「這活誰愛干誰干……」
話音未落,手機震了一下。
她低頭一看——
銀行到帳通知,季度獎金髮了,五位數。
李姐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兩秒。
然後深吸一口氣,坐直了身子。
她拿起手機,翻了翻家政公司的名單,開始打電話:
「喂,張姐嗎?對,又是我……有合適的保姆推薦嗎?……要求?呃,做飯好吃,打掃乾淨,話少,最好……」
她頓了頓。
「長得不重要。能幹活就行。」
*
蘇念最近的態度,讓顧西洲越來越看不懂。
以前她總說,不需要他幫忙,不需要他施捨,她自己有能力。
可現在,她來他這兒的時候,總會有意無意提起學長那個工作室的項目。
「那個項目最近進展不錯,就是資金有點緊。」
「學長說,如果能拉到投資,工作室能做大。」
「我們最近在接觸幾個投資人,但人家都不太看得上這種小工作室。」
顧西洲聽著,沒說話。
他不是聽不懂。
那天晚上,蘇念又來了。
她坐在沙發上,喝著寧馨以前泡的那種茶——
王姐走後,暫時沒人泡茶了,是顧西洲親自泡的,味道……有些奇怪。
「西洲,」她忽然開口,「你們公司最近有沒有什麼外包項目?」
顧西洲看著她。
「什麼意思?」
蘇念笑了笑,那笑容有點不自然。
「就是……學長那個工作室,最近想接點大項目。」
「你們公司如果有合適的外包,可以考慮一下他們。」
顧西洲沉默了幾秒。
「蘇念,」他說,「顧氏的項目,都是有固定合作方的。有些忙,我幫不了。」
蘇念的笑容僵在臉上。
「幫不了?」
顧西洲看著她。
「你是以什麼身份來問這個?」
蘇念的臉色變了。
「你什麼意思?」
顧西洲靠在沙發上,看著她。
「以前你說,不需要我幫忙,不需要我施捨。現在呢?」
蘇念站起來,眼眶紅了。
「顧西洲,你什麼意思?」
「我現在是求你嗎?我只是問問而已……」
顧西洲沒說話。
蘇念看著他,眼淚掉下來。
「我知道了,你就是不想幫。」
「你就是覺得我沒用,覺得我那個工作室不配接你們公司的項目。」
顧西洲皺了皺眉。
「我沒這麼說。」
「你就是這個意思!」
蘇念拿起包,往外走,「顧西洲,我算是看透你了。」
門「砰」的一聲關上。
顧西洲坐在沙發上,看著那扇門。
忽然覺得很累。
他在她面前,好像怎麼做都不對。
怎麼都是他的錯。
他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忽然想起另一個人。
那個人從來不問他要什麼,從來不讓他為難。
只是默默地做著該做的事,恰到好處地出現在他需要的時候。
他睜開眼,看著空蕩蕩的客廳。
忽然很想喝酒。
車子停在陸今安家樓下。
顧西洲坐在車裡,看著那扇熟悉的單元門。
他和陸今安是多年的兄弟,以前心情不好的時候,也會來找他喝酒。
但今天,他沒提前打電話。
就是開著車,漫無目的地轉著,不知不覺就轉到了這兒。
走到樓下,他無意間抬起頭,看了一眼陸今安家的陽台。
然後他愣住了。
陽台上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陸今安。
另一個是……
寧馨。
她穿著一件淺色的家居服,頭髮披著,臉上帶著笑,手裡端著一杯水,遞給陸今安。
陸今安接過來,喝了一口,然後低頭跟她說了一句什麼。
她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
那一刻,她整個人都像是在發光。
顧西洲站在樓下,看著那個畫面。
夜風吹過來,帶著涼意。
但他感覺不到。
他只是站在那裡,仰著頭,看著陽台上那兩個人。
那麼近。
又那麼遠。
他想起以前,她站在他身邊的時候,也是那樣笑的嗎?
他不記得了。
他看著陽台上那個笑容燦爛的她,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
疼。
疼得喘不過氣來。
他忽然想起陸今安之前說過的話:
「希望你別後悔」。
他現在後悔了。
可是有什麼用呢?
他轉過身,慢慢走回車邊。
拉開車門,坐進去。
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那扇亮著燈的窗戶。
很久很久。
然後他發動車子,離開了。
【宿主,好感度又+8%,當前好感度:83%。】
陸今安家的陽台上,寧馨端著空杯子,看著那輛遠去的車。
嘴角彎了彎。
「他走了。」
【宿主看見了?】
寧馨沒說話。
陸今安從屋裡走出來。
「寧馨,外面冷,進來吧。」
寧馨轉過身,看著他,笑了笑。
「好。」
她走進屋。
*
第二天晚上,陸今安接到顧西洲的電話的時候,正在廚房裡看寧馨做飯。
手機響了,他低頭一看,挑了挑眉。
「西洲?」
寧馨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陸今安看了她一眼,接通電話。
「餵?」
那頭傳來顧西洲的聲音,有點沉。
「出來喝酒。」
陸今安沉默了一秒。
「現在?」
「現在。」
陸今安看了一眼寧馨。
她低著頭繼續切菜,像是什麼都沒聽見。
「行,地址發我。」
他掛了電話。
寧馨抬起頭,看著他。
「要出去?」
陸今安點了點頭。
「西洲約喝酒。」
寧馨沒說話,繼續切菜。
陸今安看著她,忽然問:
「你介意我去嗎?」
寧馨愣了一下。
「我?我有什麼好介意的。」
「你們是朋友,約喝酒很正常啊。」
「不過你記得先吃東西墊墊肚子,也別多喝。」
陸今安看著她,笑了笑。
「知道了知道了,那我去了。」
「你早點休息,不用等我。」
寧馨點了點頭。
陸今安換了衣服,出門。
……
酒吧還是那家酒吧,角落還是那個角落。
陸今安到的時候,顧西洲已經喝上了。
面前擺著兩個空杯,第三杯也下去了一半。
陸今安在他對面坐下,要了杯一樣的。
「怎麼了?」
他靠在椅背上,「這麼急叫我出來。」
顧西洲抬起頭,看著他。
那目光,陸今安從來沒見過。
像是一種……複雜的、壓抑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翻湧的目光。
「昨晚,」顧西洲開口,聲音有點啞,「我去你家了。」
陸今安端著酒杯的手頓了頓。
「哦?」
顧西洲盯著他。
「我看見她了。」
陸今安沒說話。
「她在你家。」
顧西洲的聲音壓著什麼東西。
陸今安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
「所以呢?」
顧西洲看著他,目光越來越沉。
「今安,我們是兄弟。」
陸今安點了點頭。
「是,我們是兄弟。」
「那你告訴我,」顧西洲往前探了探身,「她為什麼在你家?」
陸今安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不是平時那種溫文爾雅的笑,而是一種帶著刺的、毫不掩飾的笑。
「西洲,」他說,「你以什麼身份問我這個?」
顧西洲愣住了。
陸今安看著他,一字一句說:
「她是你的什麼人?」
顧西洲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陸今安繼續說:「前保姆?被你辭退的前保姆?」
「如果我沒記錯,你們的僱傭關係早就結束了。」
顧西洲的臉色變了。
「今安……」
「她為什麼在我家?」
陸今安打斷他,「因為她沒地方去。」
「因為你把她辭了,她拖著行李箱從你家出來,站在小區門口,不知道去哪兒。」
顧西洲的臉色更白了。
陸今安看著他,目光里沒有嘲諷,沒有得意,只有一種平靜的冷淡。
「我那天是特地去找她的。」
「我知道你辭了她,我猜她會那個時候出來。我開車過去,正好在門口碰到她。」
他頓了頓。
「她說她要去住青年旅舍。你知道青年旅舍是什麼地方嗎?八個人一間,男女混住,什麼人都有。她一個女孩子,拖著行李箱,走投無路,只能去那種地方。」
顧西洲的手微微發抖。
陸今安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帶著一點諷刺,也帶著一點說不清的情緒。
「西洲,是你親手推開她的。」
顧西洲的呼吸頓住了。
陸今安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你憑什麼覺得,她會在原地等你?」
酒吧里的音樂聲很輕,角落裡的燈光昏暗。
兩個人就這麼對視著。
過了好幾秒,陸今安又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進顧西洲心裡。
「西洲,這還是你教會我的。」
顧西洲看著他。
陸今安也看著他。
「有些東西,」他一字一句說,「不搶,就永遠得不到。」
顧西洲愣住了。
他想起很久以前,他和陸今安一起創業的時候,說過的話。
那時候他們爭一個項目,爭得頭破血流。最後是他拿下了。
慶功宴上,他拍著陸今安的肩膀說:
「今安,這世上有些東西,不搶,就永遠得不到。」
陸今安當時笑了笑,說「受教了」。
他以為那是玩笑。
現在才知道,不是。
陸今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她在我那兒,過得很好。」
他說,「我讓她什麼都不用做,就住著。她非要給我做飯,說不能白住。」
「她做的飯,你應該記得是什麼味道……很美味。」
顧西洲的手握緊了酒杯。
陸今安放下酒杯,看著他。
「西洲,你要是來找我喝酒,我陪你。你要是想說什麼別的……」
他頓了頓。
「那我告訴你,她現在是我的人。我不會讓任何人再欺負她。包括你。」
他站起來。
「酒我喝了,話我說完了。你自己慢慢喝。」
他轉身,往外走。
顧西洲坐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手裡握著酒杯,指節發白。
陸今安走出酒吧,夜風吹過來,帶著涼意。
他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
手機震了一下。
是寧馨的消息。
「記得少喝點。」
他看著那幾個字,嘴角彎了彎。
「準備回來了。」
發完,他把手機收進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