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臉色一變:「秀珠,這話可不能亂說!」
楊秀珠委屈地跺腳:「不是我說的,是那個相士爺爺說的!」
「我爹跟我娘說那伙劫匪本來不該經過那條路的……肯定是因為她命裡帶煞,才引來了災禍!」
祝溪亭終於開口了,聲音不輕不重:「秀珠,這樣的話沒有根據,以後不要說了。」
楊秀珠愣住,顯然沒想到一向好脾氣的祝溪亭會直接反駁她。
她眼眶立刻紅了:「石頭哥哥,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在說謊?我只是擔心大家的安全……」
祝溪亭語氣依舊溫和,但態度很明確:
「你是一片好心,但這樣的話傳出去對這位寧姑娘不好。」
「而且……她剛剛失去親人,我們應該多照顧她,而不是用這樣的話傷害她。」
楊秀珠咬了咬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看起來可憐極了。
丁萬虎立刻看不下去了:「石頭,秀珠也是好意提醒,你至於這麼凶嗎?」
「秀珠只是說了相士爺爺的話,我們那個時候也聽到了,又不是她編的。」
胡林這時候開口了,笑嘻嘻地打圓場:「行了行了,多大點事。秀珠也是聽說的,又不是故意的。石頭你也別太較真。」
謝長生始終沒有說話,只是抱臂站在一旁,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楊秀珠見謝長生沒表態,又湊過去,扯了扯他的袖子:「長生哥哥,你也覺得我在說謊嗎?」
謝長生垂眼看她,淡淡道:「我不知道。」
楊秀珠癟嘴:「可是你不說話,就是不相信我……」
幾人利落地幫村長幹完活,謝長生第一個告辭:「我還有事,先走了。」
說完,他轉身就走,頭也不回。
楊秀珠看他絲毫沒有搭理自己的意思,不像從前那般溫和,愣在原地,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心裡認定這人不相信她了。
祝溪亭也沒有多留,向村長和王氏告辭後便離開了。
丁萬虎和胡林留下來安慰楊秀珠,一個說「秀珠你別難過」,一個說「石頭和長生今天不知道怎麼了」。
楊秀珠吸著鼻子,眼眶紅紅的,但餘光卻一直往寧馨那邊瞟。
寧馨始終低著頭,沉浸在自己的人物設定里。
簡單的相處,她也大概了解到了這些人的性格。
祝溪亭這個人有自己的判斷力,不會輕易被楊秀珠左右。
謝長生雖然態度不明,但至少沒有像原劇情里那樣完全站在楊秀珠那邊,也是有自己的見解的。
丁萬虎和胡林這兩人……狗腿子。
【宿主,這次目標人物有點多,需要本統提供什麼幫助嗎?】
「不急。」寧馨在心裡回答,「先安頓下來再說,只是見了面,等我摸清每個人的性格和弱點,再制定具體計劃。」
【明白。】
……
王氏領著寧馨進了屋,給她倒了杯熱水,又找出自己年輕時的衣裳給她換上。
寧馨的衣服雖然經歷過巨大變故殘破了許多,但料子極好,王氏拿在手裡都忍不住感嘆:
「這是上好的雲錦吧?我在鎮上都沒見過這麼好的料子。」
寧馨眼眶又紅了。
王氏心疼得不行,連忙把衣裳收起來:
「大娘錯了……」
「不提了不提了,你先換上這身,等回頭我給你洗乾淨收好,留個念想。」
寧馨換上粗布衣裳,整個人看起來樸素了許多,但那張臉實在太過出眾,洗乾淨後,即便荊釵布裙也掩不住光華。
王氏越看越喜歡,拉著她的手說:「丫頭,你就安心住下,別怕。」
「我家那口子最是心善,,我們在村里也說得上話,不會虧待你的。」
寧馨用力點頭,眼中滿是感激。
她不會說話,只能用眼神和表情來表達情緒。
而這一點,恰恰是她的優勢。
一個不會說話但眼神乾淨、表情真誠的漂亮姑娘,天然就能讓人放下戒心。
楊秀珠想用「天煞孤星」的謠言孤立她?
她偏要用自己的柔弱和美貌,把青山村的人心一個一個拉過來。
*
傍晚時分,村長叫人收拾好了房間,是挨著正屋的一間小偏房,雖然不大,但收拾得乾淨整齊。
王氏鋪了新的被褥,還在窗台上放了幾支野花。
「你先住著,等回頭開春了,再給你蓋間正經屋子。」村長說。
寧馨朝村長深深鞠了一躬,又朝王氏鞠了一躬。
老兩口對視一眼,都紅了眼眶。
「多好的孩子啊……」
王氏抹著眼淚,「老天爺真是不開眼。」
夜裡,寧馨躺在陌生的床上,聽著窗外的蟲鳴聲,在心裡問系統:「原劇情里,原主就是被領回村的當晚,楊秀珠就開始了她的表演?」
【是的。原劇情里,楊秀珠今晚就去村里挨家挨戶不經意間,散播了「天煞孤星」的言論,導致第二天全村人對原主避之不及。】
「那她今晚也會去嗎?」
【根據劇情慣性,大概率會。】
寧馨想了想,問:「村長家在村子的什麼位置?」
【村長家位於村中心偏東,楊秀珠家在村西頭。她要串門散播謠言,必經過村長家門口。】
「好。」寧馨慢慢彎起嘴角。
她坐起來,披上外衣,推開房門。
月色很好,院子裡鋪了一層銀白色的光。
寧馨走到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下,仰頭看著月亮,背影看起來孤零零的,瘦弱又可憐。
【宿主,您這是在……】
「等楊秀珠路過。」
【您怎麼確定她會走這條路?】
「她要去東邊的幾戶人家散播謠言,村長家門口是必經之路。」寧馨在心裡說,「而我坐在這裡,穿著單薄的衣裳,在月光下獨自坐著,看起來就像個想家的小可憐。」
【……您果然很擅長這個。】
「過獎了。」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功夫,院外的土路上傳來腳步聲。
寧馨沒有回頭,繼續仰頭看著月亮。
腳步聲停了下來。
「姐姐?」
是楊秀珠的聲音,帶著幾分試探。
寧馨「受驚」地轉過頭,看見楊秀珠站在院門口,身邊還跟著兩個村裡的同齡小姑娘。
寧馨慌忙站起來,手足無措地低下頭,像是在害怕什麼。
楊秀珠走過來,眼神在寧馨臉上打量了一圈,笑著說:
「姐姐怎麼一個人在外面坐著?不冷嗎?」
寧馨搖頭,又點頭,看起來慌亂極了。
旁邊一個小姑娘小聲說:「她好漂亮啊……」
另一個小姑娘也說:「就是就是,像畫裡的仙女。」
楊秀珠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咬了咬嘴唇,忽然拉住寧馨的手,聲音甜甜的:「姐姐,你別怕,白天,對不起,是我說錯話了……我是真心想跟你做朋友的。」
「以後誰要是欺負你,你就告訴我,我幫你出頭!」
寧馨看著她,眼中滿是「感動」,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楊秀珠又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說:
「不過姐姐,那個相士爺爺可沒說錯,你命裡帶煞,可能會克身邊的人。」
「你以後還是不要跟村里人走太近比較好,不然害了大家,讓大家討厭你,可不好了。」
這話說得輕柔,內容卻惡毒至極。
旁邊兩個小姑娘沒聽到,還在笑嘻嘻地打量寧馨的衣裳。
寧馨垂下眼,眼淚無聲地滑落下來。
她沒有哭出聲,只是安靜地流淚,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楊秀珠愣住了——
她沒想到寧馨會直接哭。
「你、你別哭啊……」
楊秀珠慌了,因為旁邊兩個小姑娘已經看過來了。
「怎麼了怎麼了?」
兩個小姑娘湊過來,看見寧馨在哭,都嚇了一跳。
寧馨搖頭,用手背擦眼淚,卻越擦越多。
她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搖了搖頭。
十分無助。
「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一個小姑娘問。
寧馨連忙搖頭,看向楊秀珠,眼神中帶著幾分「懇求」。
這眼神落在旁人眼裡,就變成了另一種意思。
兩個小姑娘狐疑地看向楊秀珠。
楊秀珠連忙擺手:「我什麼都沒說!我就是來跟她打個招呼!」
寧馨低下頭,肩膀微微發抖,看起來可憐極了。
兩個小姑娘對視一眼,都覺得楊秀珠有點不對勁。
「秀珠,要不我們先走吧,讓她早些休息。」
一個小姑娘說。
楊秀珠咬了咬牙,擠出笑臉:「好,姐姐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來看你。」
說完,她拉著兩個小姑娘快步離開了。
當然,她的計劃也落了空。
走出幾步遠,寧馨隱約聽見其中一個小姑娘說:
「秀珠,你剛才是不是說了什麼不好聽的話?」
「我沒有!」
楊秀珠的聲音拔高了,「你們怎麼不信我!」
「她都哭了……」
寧馨慢慢擦乾眼淚,嘴角微微上揚。
「楊秀珠,你那些惡毒的話,可快不過我當眾落淚的速度。」
「這才剛開始呢,一個開胃小菜。」
寧馨站起來,拍了拍衣裳上的灰塵,轉身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