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馨,我們認識也有幾個月了,我送你東西你從來不收,我請你吃飯你也應過我……」
「現在看來,你心裡的人……是容綏安吧。」
陸嘉銘的聲音里有怒,但更多的是困惑和委屈。
寧馨看著他,沉默了一拍。
陸嘉銘苦笑:
「那我也太倒霉了一點吧?人也沒得到,還被針對了一番。」
寧馨也知道他有多無辜,抱歉道:
「你家審批被卡這件事,我之前不清楚……也是後來才有人跟我說……是他做的。」
「你放心,我會去處理的。」
陸嘉銘慢慢點了點頭,像是終於確認了什麼。
他把那個文件袋收回去,攥在手裡,沉默了幾秒。
「行。」
「我知道了。」
他轉身要走,腳步頓了頓,又回頭看了她一眼:
「寧馨,容綏安那個人我聽說過。」
「他今天能因為我單方面的追求,就針對我家,往後,也許會做更過分的事。」
「你確定他能給你你想要的東西?」
寧馨只是看著他。
陸嘉銘沒等她回答。
他把文件袋夾在腋下,轉身走出走廊,穿過大堂,消失在旋轉門外。
前台姑娘小心翼翼地往這邊看了一眼,寧馨對她點了點頭,示意她沒事。
復盤會上,沈墨言注意到了她有些走神。
他沒有當眾點破,但散會之後把她留了下來。
等人都走了,他關上會議室的門,靠在桌邊看她。
「樓下的事我聽說了。」
「陸嘉銘來找你了?」
寧馨嗯了一聲。
「家的事,我也聽到了一些風聲。」
沈墨言推了推眼鏡,「寧馨,我知道這是你們的私事,但……陸家跟我們有個正在談的合作。」
「容綏安這一出……我這邊也難做。」
「我知道。」
寧馨抬起頭看他,「我會解決的。」
*
下班前,寧馨給容綏安發了消息。
「在哪兒?」
對面幾乎是秒回。
寧馨看了一眼,打字:
「那我過來找你。」
「好。」
容氏大樓坐落在城東最貴的那片商務區,玻璃幕牆在暮色里泛著冷光。
寧馨推門進去,大堂挑高得誇張,前台後面是一整面大理石牆,上面嵌著容氏的logo。
她剛走到前台,還沒來得及開口,前台小姐就抬起頭,禮貌而職業地微笑。
「您好,請問您找誰?有預約嗎?」
寧馨頓了一下。
完全忘記了還要預約這回事兒。
「我找容綏安。」
前台小姐的笑容沒變,但眼底多了一絲打量。
她低頭看了一眼電腦屏幕,手指擱在鍵盤上,似乎在確認什麼。
正要禮貌回復容總正在開會,卻聽到旁邊的電梯叮了一聲,門打開,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快步走出來,西裝筆挺,手裡還拿著文件夾。
他目光掃過前台,落在寧馨臉上時腳步驟然一頓,隨即大步走過來。
「寧小姐。」
他微微欠身,語氣恭敬而熟稔,「容總正在開會,讓我下來接您。」
「您這邊請。」
寧馨認出他,是容綏安的助理,姓方,之前見過。
上次也是他找人把裴遠他們拖走的。
她點了點頭,跟著他往電梯走。
經過前台時,她餘光瞥見那個前台小姐正偷偷打量她,嘴巴微微張著。
旁邊的另一個前台也湊過來,兩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大堂里還有幾個等電梯的員工,看到方助理親自引著一個年輕女人往裡走,紛紛側目。
有人低聲說了句什麼,旁邊的人輕輕捅了他一下。
竊竊私語像水面下的漣漪,一圈一圈盪開。
方助理按下電梯鍵,偏頭對她笑了笑:
「容總在十九樓會議室,還有大概二十分鐘結束。他讓我先帶您去他辦公室坐。」
寧馨嗯了一聲,走進電梯。
電梯門合上時,她聽到身後是壓不住的議論:
「那誰啊?方助親自下來接……」
後面的話被電梯門隔斷了。
……
會議比原定時間拖了將近四十分鐘。
十九樓會議室的門才終於開了。
容綏安走在最前面,臉色沉得像暴雨前的天色。
他手裡攥著一份文件,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身後跟著七八個部門負責人,一個個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經過辦公區時,幾個員工遠遠看見他這副臉色,紛紛把頭埋回工位。
有人小聲跟旁邊的同事耳語:
「誰又惹他了……」
同事拼命搖頭,讓對方別多說了,呼吸都放輕了許多,儘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一行人跟著他走到總裁辦門口。
容綏安手搭在門把上,偏頭看了方助理一眼,聲音冷得沒什麼溫度:
「明天早上八點,把整改方案放我桌上。」
身後的人如蒙大赦,飛快地散了。
腳步聲沿著走廊遠去,十九樓重新安靜下來。
容綏安推開門。
辦公室里只開了一盞落地燈,光線昏黃而柔軟。
寧馨蜷在沙發上,頭枕著扶手,呼吸均勻而綿長。
他的深灰色西裝外套蓋在她身上,蓋到了肩膀,只露出一截細白的後頸和幾縷散落的碎發。
她的鞋整齊地擺在沙發旁邊,包擱在茶几上,手機壓在手邊。
茶几上還放著一杯水,是方助理倒的,卻沒怎麼動過。
容綏安站在門口,看了很久。
他慢慢把門關上,動作輕得幾乎沒有聲音。
他走過去,沒有叫醒她,只是蹲下來,把滑到她腰間的外套往上拉了拉,重新蓋好她的肩。
他的手指擦過她的側臉,很輕,像碰到什麼怕碎的東西。
他蹲在沙發旁邊,看著她安靜的睡臉,胸口那團從下午開會時就堵著的悶火,忽然散了個乾淨。
伸手,把她落在臉頰上的一縷碎發撥開,別到耳後。
指尖碰到她耳垂時,她微微動了動,眉心皺了一下,又舒展開。
他收回手,站起身,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後面坐下來。
打開電腦,調出明天的會議資料,開始處理工作。
可他每隔幾分鐘就抬一次頭,看一眼沙發上的人。
寧馨這一覺睡到了九點。
她睜開眼,視線從模糊到清晰,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她偏過頭,看到落地燈暖黃的光,看到茶几上那杯水,看到自己身上蓋著的那件寬大的男士外套。
然後她看到了辦公桌後面的容綏安。
男人正低頭看文件,側臉被檯燈照著,專注而安靜。
他右手上還纏著昨天的紗布,用左手翻頁,動作有些笨拙。
寧馨看了一會兒,撐著坐起來。
外套從肩上滑下去,她伸手撈住,疊了一下擱在旁邊。
容綏安聽到動靜抬起頭,對上她的目光時,眼底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又很快壓住,只是聲音放得很輕。
「醒了?」
「嗯。幾點了?」
「九點二十了。」
他合上文件,站起身走過來,在她面前站定。
他低頭看她,猶豫了一瞬,還是問出口,「餓不餓?樓下有家粥鋪還開著。」
寧馨仰著臉看他,隨後點了點頭。
容綏安轉身去拿大衣,順手把沙發上那件西裝外套穿回身上。
寧馨看著他的動作,忽然覺得臉上一熱,別開了目光。
……
初秋的夜晚已經有了涼意,風從樓宇間穿過來,帶著一點桂花將開未開的甜氣。
寧馨走在前面,容綏安跟在她身側半步遠的地方,纏著紗布的右手垂在身側,左手偶爾想伸過去攏她的肩,猶豫了一下又收回來。
兩人就這麼安靜地走著,穿過兩條街,拐進一條小巷。
粥鋪不大,門口掛著一盞暖黃的燈,裡面只有三四張桌子。
老闆娘認識容綏安,見他進來便笑著招呼,引他們去了最裡面靠窗的位置。
粥是現熬的,等了十幾分鐘才端上來。
砂鍋蓋掀開,熱氣騰起來,模糊了兩個人的臉。
寧馨舀了一碗,低頭吹了吹,喝了一口。
容綏安沒動筷子,就這麼看著她。
「陸家的事。」
寧馨打破了眼前的溫馨,「你別為難他們了。」
容綏安的動作停了一瞬。
他拿起勺子的手擱回桌上,偏頭看她,目光沉了幾分:
「你今天來找我,是為了那個姓陸的?」
「不是。」
知道他的臭脾氣,寧馨趕緊解釋:
「你卡了他們的資金,我們公司的項目也受到牽連了。沈氏跟陸家有個合作在走,他審批過不了,連帶我們公司的項目也卡住了。」
容綏安往後靠了靠,嘴角彎了一下,那個弧度帶著點漫不經心的不屑:
「那只能說明沈墨言沒本事。」
同一時間,一棟高級公寓裡,沈墨言正對著電腦改方案,忽然打了個噴嚏。
他揉了揉鼻子,抬頭看了看空調出風口,也沒覺得涼啊。
他低頭繼續改方案,心想誰在說我壞話。
……
吃完粥,兩人又散步回了錦江苑。
一路沒什麼話,但容綏安注意到她放慢了腳步,兩人並排走著,她肩膀幾乎要碰到他的手臂。
他那隻纏著紗布的手垂在身側,好幾次想去牽她,都忍住了。
到了家門口,寧馨按了密碼,推門進去。
容綏安跟在後面換鞋,一抬頭,看見寧馨站在臥室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
「過來。」
容綏安愣了一瞬。
他看著她走進臥室,門虛掩著,留了一道縫。
他站在原地,心跳忽然快了幾拍,然後快步跟過去,推開門。
寧馨站在床邊,背對著他,聽到他的腳步聲,她轉過身。
容綏安眼底有什麼東西燒起來了,他大步走過去,伸手想把她攬進懷裡,低頭就要吻下去。
寧馨抬手,一隻手撐在他胸口,把他擋在了半步之外。
「你……去不去處理?」她問。
容綏安垂眼看著她撐在自己胸口的手,又抬眼看她的臉。
她表情很平,但耳朵尖紅著。
他忽然低笑了一聲,聲音啞啞的:
「現在你都會跟我用美人計這招了。」
寧馨沒否認,仰著臉看他,目光清亮:
「那你受用嗎?」
容綏安盯著她看了兩秒。
他抬起左手,握住她撐在自己胸口的那隻手,掌心滾燙地貼上來,十指慢慢扣緊。
他低下頭,嘴唇幾乎貼著她的額發,呼吸拂過她的眉眼,聲音低得像是從胸腔里磨出來的。
「甘之如飴。」
……
第二清晨,寧馨是被腰酸酸醒的。
她試著翻了個身,腰背那一整片肌肉像被人擰過又抻平,酸軟得不像自己的。
她撐著床墊想坐起來,剛起到一半又跌回去,齜了齜牙。
容綏安就躺在她旁邊,側著身,一隻手搭在她腰上,睡得正沉。
右手上的紗布換過了,乾乾淨淨地纏著。
他呼吸均勻,嘴角甚至微微翹著,像在做什麼好夢。
寧馨偏頭看了他一眼,想起昨晚的事,臉一熱,抬起胳膊肘狠狠撞了他一下。
容綏安悶哼一聲醒過來,眯著眼看她,聲音還帶著困意:
「怎麼了?」
「禽獸。」
寧馨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容綏安愣了一拍,然後目光從她皺著的眉頭挪到她扶著腰的手上,慢慢彎起了嘴角。
那笑意從眼底漫開來,藏都藏不住。
看的寧馨牙癢。
他伸手想幫她揉腰,被寧馨一巴掌拍開了。
「別碰我。」
「那你自己起得來?」
寧馨瞪了他一眼,撐著床沿慢慢坐起身。
確實起得來,就是動作慢了點,像被拆過重新組裝過。
她赤腳踩在地板上,扶著牆往浴室走。
容綏安躺在枕頭上,偏著頭看她的背影,目光落在她後頸那一小片紅痕上,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幾分。
……
寧馨的車還停在容氏大樓的地庫。
容綏安已經起了,正站在衣帽間穿襯衫。
他聽到她腳步聲,偏過頭,像是想起了什麼:
「你的車在我公司呢。司機已經把我的車開來了,等等我送你。」
寧馨站在門口。
也只能這樣了。
二十分鐘後,兩人坐在容綏安那輛黑色轎車的后座。
司機在前面安靜開車,隔板升著。
寧馨靠著椅背,腰後墊著容綏安不知道從哪裡翻出來的一個靠墊,姿勢僵硬。
寧馨吐了一口氣,就著靠墊重新閉上眼。
由於她堅持要開自己的車回去,所以車子先駛入了容氏大樓的地庫。
司機停穩車,寧馨推開車門下來,腳步還帶著點僵。
她的車就停在不遠處,她拎著包走過去,拉開車門坐進去。
發動引擎,就怕被這壞蛋截住,有什麼其他想法。
事實證明,寧馨的猜想是對的。
容綏安剛想留人,寧馨已經一腳油門,離開了容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