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大西洋死在了緬因州的腳下。
幽暗的地下三層車庫。
終年不見天日,寒氣能凍穿骨頭。
路明非雙手發力。
「嘎巴」
一截結著厚厚黑霜的銅導線被他連根拔起,甩落一地冰碴,他和垃圾山里撿破爛的流浪漢,頂著滿頭油泥,在一堆辨不出原貌的廢棄轎車裡挑挑揀揀。
沒辦法。
天上的路已經被封死了。
飛行是飛不了的。
可又要想橫跨幾千公里的焦土,穿越大西洋去找蝙蝠洞,光靠他們兩條腿走到大西洋,估計到半路就得完蛋。
他需要載具,引擎核心、抗高壓的液壓傳動軸、幾組結實的齒輪,他得在滿地破爛里,手搓一輛大傢伙。
最起碼得比自己跑的要快。
同桌「7
一串輕快的晃腿聲從身後傳來,夏彌端端正正地坐在一個墊了三層廢紙箱的輪胎上,粉紅色的草莓味棒棒糖被她咬得嘎嘣脆,兩條勻稱的小腿在半空中蕩來蕩去。
「路明非~明明~」女孩拉長了語調,透著一股嬌滴滴的催促勁兒,「好了沒啊?再待下去本王都要發霉了。」
路明非無語,只是撅著屁股,徒手掰斷一根鋼筋。
「你在《生化危機》里看哪個工程師五分鐘就能搓架高達出來的?」他沒好氣地罵了一句,「而且我還在嘗試給這玩意兒整片外敷鉛皮鍍膜。」
他直起腰,指了指旁邊初具規模的鐵疙瘩。
「耶夢加得同志。你總不想我們這輛拼夕夕版南瓜馬車」開到一半,天空上突然降下幾道兩千度高溫的熱視線,直接把咱倆掃成車載煙花吧?」
「嘁,又不是沒給你掃過,我怎麼沒爆炸————」
女孩嘟囔了一句,不滿地撇了撇嘴。
「鐺鐺鐺———!」
伴隨著一陣金屬錘擊與高溫熔焊聲繼續在空曠的車庫裡迴蕩。
路明非連【君焰】都用上了,全靠雙手的高溫充當移動焊槍。
不知過了多久。
火花終於熄滅。
路明非擦了一把額頭的黑灰,退後兩步,打量著眼前的傑作。
這一開始只是一輛用來拉海鮮的六輪廂式冷藏車。龐大,笨重,自帶厚實的隔溫層。
現在,它的外殼被粗暴地糊滿了從商場裡扒下來的鉛板,接縫處坑坑窪窪,看上去就是一頭患了嚴重皮膚病、長滿灰色厚鱗的鋼鐵蛤蟆。
丑得驚世駭俗。
不過防透視指標肯定拉滿。
「還行。丑是丑了點,勝在皮糙肉厚。」路明非摸了摸下巴。
不過...
是不是還少了點什麼?
視線下移,落在那幾個依然是橡膠材質的輪胎上。
對啊!輪胎!
得改成重型履帶才行!
路明非一拍大腿,轉身準備去車庫更深處尋摸幾輛廢舊工程車拆材料。
可就在他轉身的剎那,鼻尖卻是嗅到一股違和的氣味。
辣椒段、花椒、八角混合著滾燙純正牛油,在高溫沸水裡翻滾熬煮出來的的霸道香氣!
緊隨其後的,還有一陣咕嚕咕嚕的沸水冒泡聲,以及一陣毫無掩飾的清脆笑聲。
「哈哈哈哈哈哈!這反派也太蠢了吧!」
路明非將脖子一點一點轉過去。
幽暗的車庫角落。
手電筒被倒豎在地上,充當頂燈。
龍王正盤腿坐在防潮墊上。她的面前,用四塊紅磚支著一個在超市廢墟里順來的不鏽鋼盆,盆底下,一小撮風元素正托舉著一小團明亮的火苗。
這貨竟然已經開始控制元素了?就是這使用方式..
鍋里紅油翻滾。
幾片罐頭午餐肉正在上下浮沉。至於夏彌,則一手拿著根削平了的樹枝當筷子,另一隻手捧著本沾滿灰土的漫畫。火光映照著她興奮到發紅的臉頰。這丫頭正一邊看著漫畫傻樂,一邊動作極其熟練地從鍋里撈起一片沾滿紅油的午餐肉,呼呼吹著熱氣,塞進嘴裡,吃得滿嘴流油。
路明非一言不發。就這麼站在這座末日火鍋前,眼神幽幽地盯著正快樂乾飯的女孩。
察覺到極具怨念的視線,夏彌啃午餐肉的動作停住了。
她鼓著腮幫子,心虛地抬起頭,黃金瞳無辜地眨了眨。最後無奈地大義凜然往前一遞。
「事已至此...」女孩舔了舔嘴角的辣油,撓了撓亂蓬蓬的長髮,扯出一個討好的笑,「同桌,幹活辛苦了。雖然超市倉庫里的底料過期兩年了,可味道還行。來點?」
千萬公頃的慘白。
無星,無月。
一頭糊滿灰色鉛皮的六輪改裝裝甲車,靠著粗糙焊死的重型履帶,碾碎了表層凍土,帶起一蓬蓬裹挾著冰碴的灰燼。
駕駛室內。
呼出的氣在空氣中凝成白霜。
夏彌縮在副駕駛破舊的皮椅里,寬大的衝鋒衣外面,還嚴嚴實實地裹了兩條從超市扒出來的劣質毛毯,可她上下牙齒依然在不受控制地打顫。
「姓路的————你是不是故意報複本王————」女孩從毛毯縫隙里露出一雙眼睛,狠狠剮了旁邊的人一眼,「點個火能累死你嗎?你的元素控制,怎麼連放個熱屁的溫度都摳搜不給我?」
路明非雙手把著方向盤。
「大小姐,麻煩你搞清楚狀況。」他眼底跳躍金光,「我現在的精神網已經鋪到了天上。鐮鼬正替我們在天上排雷。」
說著,他從後視鏡里冷冷地掃了女孩一眼。
「你不是也學了我在這個世界的非法鍊金術嗎?覺得冷,自己抽離火元素燒個暖爐啊。別整天光吃乾飯不幹活。」
「你懂個屁!」
夏彌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帶起一溜白霧,「這個宇宙的元素全是歪的!本王又沒王座的權柄。在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只能強行靠精神力去剝離異化元素,靠抽卡懂不懂!」
她賭氣似的往毛毯深處又縮了半寸。
「還有,既然你糊了這麼厚的王八殼防透視,咱們幹嘛非得大半夜出來凍成孫子?找個坑蹲一晚,等白天的魔王牌恆溫浴霸出來烤地瓜,咱倆正好免費吹暖氣,不行嗎?」
男孩大寫的無語。
「外面這層鉛皮擋得住透視,可擋不住高溫直射。」
路明非平穩地換擋。
「想像一下。太陽當頭照。車廂里溫度飆到四十度。你身上所有的汗水全部黏在一起。髮絲糾纏在脖頸上。酸臭味,咸腥味。你熱得發狂,接著肯定會煩躁到甚至想脫下鞋子,用你的腳丫子把眼前這塊擋風玻璃踹個稀爛。」
「然後我們就被熱視線給串成了串串。哈哈哈哈,原來你與我也是一對苦命鴛鴦啊,同桌。」
」
駕駛室里陷入了沉默。
「好吧。你說的對。晚上挺好。」
女孩從心地把毛毯拉高,蓋住了半張臉。
「既然知道對,就趕緊把活幹了。」路明非敲了敲她的腦袋,「拿手電對坐標,把地圖翻出來。」
夏彌嘆了口氣,不情願地把手伸出溫暖的毛毯,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的北美公路地圖。
借著手電筒微弱的光束,手指在紙上划過。
「看這裡的海岸線折角...再對比剛才壓過去的廢棄公路標識...」女孩辨認了片刻,抬頭說道,「我們已經快穿出這片內陸了。就在這兒。離北大西洋的海岸線不遠。」
她手指重重點在一個有些模糊的字母標註上。
「緬因州。」
路明非瞥了一眼,長長吐出一口氣。
謝天謝地,雖然繞了路,可大方向沒錯。
這意味著他們離蝙蝠鏢上的坐標,又實質性地近了一步。
他下意識地偏過頭,目光透過掛著冰凌的車窗,看向外面。
無邊無際的焦土,以及指著天空的碳化枯樹幹。
剛剛一點找准方向而升起的慶幸感,迅速退得一乾二淨。哀傷徑直墜入了他的胃裡。
他其實還沒來過緬因州。但他在哥譚的時候,是個熱衷於白嫖各類打折遊戲和地理圖冊的傢伙。
書上是寫過的。
美利堅合眾國東海岸最北端的版圖,緬因州便是此地最璀璨的綠寶石。
在印著高飽和度色彩的圖冊里,這裡可不長這樣。
該長滿漫山遍野的松樹,作為整個北美著名的避暑勝地。夏天一到,這裡是龍蝦的天堂。揮舞著巨鉗的暗紅色節肢動物,會在剛出鍋的海水沸水裡,變成惹人食指大動的鮮紅。秋天一到,這裡會盛產紫到發黑、飽滿多汁的野生藍莓,還有酸甜可口的小紅莓。勤勞的農場主會把足以填滿半個美利堅糧倉的土豆,堆得小山一樣高。鎮子上的集市里,也永遠飄蕩著琥珀色楓糖漿的香氣。
它可是松樹之州啊。在沒有狗屁倒灶的世界末日時,這個時候,公路上該擠滿了帶著全家老小來看海、去吃剛撈上來的黃油龍蝦的旅行車。會有很多漂亮的高中女生,穿著吊帶碎花裙,踩在沾著露水的漿果園裡大呼小叫。
可現在...履帶捲起了一片慘白的飛灰。大概是某隻動物,或者是某個沒來得及逃進地下室的遊客骨灰。
王冠碎了。
高懸於天穹之上的暴君,連同他麾下瘋狂的信徒,剝奪了這個世界一切關於甜、關於柔軟、關於活著的權利。
滅世的大火抹平了一切。
留下的,只有眼前這千萬噸在冷風裡盤旋飛舞的死灰。
除了冷,還是冷。
「咔一!」
夏彌一口咬碎了嘴裡的棒棒糖。女孩轉過頭,餘光正好捕捉到旁邊駕駛員眼底還沒來得及藏好的哀傷。
嗯...
人類吃飽了撐的矯情。
龍王撇了撇嘴。
這衰仔的重度絕望併發症又犯了。要是任由他這麼悶頭喪下去,這輛破銅爛鐵的移動棺材遲早得被他身上散發出來的冷氣給活活凍成冰塊。身為一個稱職的同桌兼臨時搭檔,她覺得自己有義務活躍一下氣氛,用一點人類喜歡的東西來轉移他的注意力。
女孩伸出手指,撓了撓臉頰。
「同桌啊。」她清了清嗓子,還故意拖長了尾音,「你知道的,這裡是緬因州對吧。」
路明非目視前方,雙手正把著方向盤,他下意識地點了點頭,腦子裡還在緬懷死去的藍莓和楓糖漿。
「既然到了緬因州。有些風土人情,我就不得不跟你提一嘴了。」夏彌悄悄往座椅深處縮了縮,兩隻手在下巴處交叉,俏臉在微弱手電光下投下詭異的陰影,「這個故事,發生在一個名叫羅克堡的小鎮。」
「一個終年下雨的地方。在一個幽暗的下水道。黑洞洞的排水口裡,偶爾會飄出一個紅色的氣球。緊接著,一雙白森森的————」
「咯噔——!」
路明非猛踩了一腳離合。
「嘎吱吱吱——轟!!」
鉛皮裝甲車在廣袤的廢土冰原上一個打滑,幾十斤重的碎冰混合著凍土,劈頭蓋臉地砸在擋風玻璃上。
接著哐當一聲砸回地面。
毫無防備的夏彌在副駕駛位上一頭撞在路明非懷裡,發出沉悶的響聲。
「你發什麼神經!」一手揉著撞起大包的額頭,女孩一手抓著頭頂的把手,氣急敗壞道,「大半夜的你練什麼漂移!想拉著本小姐給這片廢墟陪葬嗎!
」
路明非無語地把方向盤掰正,將鋼鐵怪獸拉回正軌。
「大姐!算我求你了!」
男孩咬牙切齒,「外面天上飛著一整支紅眼超人小隊,地上連棵活樹都沒有。我這心裡跟塞了塊萬年玄冰一樣冷。」
「你咋不講個約克郡呢!」
夏彌一愣,揉著額頭的手停在半空。
身為龍王,她的確花了很大功夫去研究人類的偽裝,可對於上個世紀八十年代的美式恐怖文學流行符號,她的詞庫顯然出現了嚴重的版本脫節。
原來如此...
「約克郡————」
女孩恍然大悟地拍了一下大腿。
「哦——!」
她拖長了音調,看著路明非的眼神多了一絲詭異,「搞了半天,原來你不喜歡美式恐怖片。喜歡聽大不列顛的鬼故事啊?」
她清了清嗓子,立馬換上了一副倫敦腔的調門。
「行。本小姐滿足你。」
「故事發生在一個常年起霧的倫敦街頭————」
,「,窗外風雪怒號。
男孩閉上了嘴巴。如喪考妣地盯著前方無盡的黑暗,聽著旁邊這隻蠢龍極其整腳的英國鬼故事開場白,徹底放棄了抵抗。
晝伏。夜出。
時光被沉重的履帶絞碎在無邊無際的焦土上。
裝甲車在這四十八小時內,於北美大陸破敗的經緯線上一路向東狂奔。
「同桌!同桌!」夏彌抱著皺巴巴的地圖,她扯著嗓子,甚至忘記了還要維持的君王儀態,「到了到了!就差最後一片海岸山脈!我們穿過緬因州了!前面就是北大西洋的港口!
「」
「搞定!」
路明非一巴掌拍在方向盤上,騰出右手。
「啪!」
兩人的手掌在狹窄昏暗的車廂里重重擊在一處,發出清脆的炸響。
「我就說本司機的車技放眼整個美利堅也是數一數二的穩!」路明非咧開嘴,笑得極其囂張,眼睛裡總算有了幾分活人氣,「等出了這個山道,找到慈恩港。我就去找一艘超級遊輪,要帶有私人泳池和舞廳的。實在不行我費點勁,弄點材料在船頂手搓一層百噸重的鉛裝甲板,咱倆直接橫渡大西洋,舒舒服服地吹著海風開去冰島!」
夏彌雙手捧心,做出一副極其造作的欣慰狀。
她伸出一隻手,裝模作樣地拍了拍路明非的狗頭,捏出一個滿含母性光輝的慈祥聲調:「明明最棒了~等你弄來遊輪,本宮允許你在這趟偉大的航路里充當我的首席燒鍋爐小弟。」
「滾滾滾。別給點陽光就想著登基。」
路明非哈哈大笑。
他撥弄著雨刮器,一些奇奇怪怪的冷笑話,在這輛滿載希望的改裝車裡倒豆公般往外蹦。
「嘎吱吱吱——!!!」
直至冷笑話卡在男孩喉嚨眼深處。
路明非一腳將沉重的制動踏板踩穿!鉛裝甲車的履帶在路面上生生搓出兩條火線。
龐大的車體轟然扎進路邊一座高架橋的巨大陰審下。
引擎熄火。
可...
她的話語也凍結在高縫裡。
天穹在流血。
越過高架橋斷裂的遮蔽網,外面的世界正在熔築。
橫穿全美的瀝青公路,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沸騰、起泡。道路兩旁,兩座連鎖加油誘的巨型招牌,在這股不講道理的威壓下,頹然軟化。
而這只不過太陽」漫不經心地從大氣層邊緣巡迴。
祂甚至沒往下看一眼,凡物便自行潰散。
夏彌轉過頭。
借著車窗外令人作嘔的暗紅光暈。她看清了駕座上剛剛還在吹牛、講冷笑話的勇者。
男孩雙手摳在方向盤上,冷汗不要錢似的從他凌亂的額發里砸下來,精神的巨大虧空讓他甚至無法將手抬起。
只有他知道...
剛剛鐮鼬們死的有多快,僅僅是一瞬間..
「笨蛋。」
變孩冷著臉解開安全帶,半個身公跨過中央扶手。一隻帶著幾分嬌弱拉的小手探了過去,一根一根掰開路明非世死在方向盤上的手指。
男孩毫無反抗地任丑她扯開,只是盯著車窗外化作膿血般的大地。
耶夢加得沒說什麼安慰的廢話,只是一條手臂生硬卻又熟練地攬過路明非的後腦勺,一手扣住他的背。再稍稍用力,將布滿冷汗的臉世進自己的肩膀上。
「佚什麼佚————」
女孩冷俏的臉上閃過紅暈。
她不習慣用耶夢加得的身份這麼像個人類,更不習慣去當誰的避風港。大地與山之王生來就是為了端坐王座俯瞰流血漂櫓的。可扣在男孩背上的手依抖沒有鬆開,只是略顯笨拙地一下下拍打著他的背。
「沒出息————」她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惡狠狠地罵了一句,連她自己都沒發覺語氣里到底有幾分真的嫌棄,「不過,本王今天心情好,破例准你靠五分鐘。超時要收抗的哦~」
時間流逝,五分鐘?或許吧。
至少窗外刺目的紅雲已如血海狂潮,自西向東,碾壓過支離破碎的天穹。
最後在無邊的天際盡頭,消失得乾乾淨淨。
寒潮再度上涌,瀝青燃燒的焦臭味慢慢凝固。
埋在變孩肩上的大腦袋動了動。
「謝了啊,變俠。」路明非倒抽了一口冷空氣,從堅硬卻柔軟的懷抱里退出來,瞳孔里重新找回了一點焦距,「大恩大德無以為報,下回吃全家桶,你先吃雞腿。」
他隨口丟下一個大餅。
裝作什麼也沒發生一般摸上快被自己捏變形的方向盤,接著一腳油門踩到底!
片刻後...
鉛皮裝甲車的履帶在半凝固的瀝青上發出咆哮,亦是衝出了緬因州最後一道海岸山脈的脊樑。
「看!世地常上說的!前面就是慈恩港了!只要有港口就肯定有碼頭!」夏彌趴在車窗玻璃上,兩眼放光,「我們趕緊去開你的超級豪華遊輪去!本宮要在甲板上曬日光浴————」
世界再度沉默。
遊輪?碼頭?都沒有,甚至沒有夾雜著海蠣公味的咸腥海風。
呈現在他們眼前的是一個深不見底的超級大緩坡。
亦是本該翻滾著波濤的大西洋。
可現在。
它沒了。海床似乎被抽乾了,視線所及之處,全是一眼望不到頭的恐怖海溝。曾孕育了無數深海巨怪的洋流通道,如今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氣中。
遠眺的灰霾中,數千米高的崖壁被白骨般的鹽萬和結晶體包裹,這是海水蒸發而凝結的鹽霜。」
,,風吹過鹽萬,鬼魂嗚咽。
而最遠側的懸崖邊緣,一座慈恩港上的百年燈塔,正孤零零地佇立在白色斷崖的最高處。
它就像一截被人遺忘的枯木,面對著幹涸得一滴水都擠不出的末世深淵,滑稽地發呆0
路明非拔掉了車鑰匙。
儀錶盤上的微光閃了閃,徹底熄滅。
「好吧————」
男孩輕輕嘆了口氣,「同桌。看樣公,我們的船可能要晚點了。」
「晚點了大約,兩百蘭年?」
他在車廂里搖下一點車窗,讓外面裹挾著濃重鹽味的死風灌了進來。
「沒辦法。」
「現在咱們得在這海底兩蘭里的墓地里,一路開過去了。
誰讓這是史蒂芬·金也不敢寫的恐怖故事..
大西洋死在了緬因州的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