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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被打碎的尼伯龍根。

2026-10-01 14:30:08 作者: 鹽焗西藍花

  月光粘稠。

  男孩雙腿一彎,十分隨意地蹲了下來。

  這個姿勢很不雅觀。

  可這偏偏是他最放鬆的狀態。在這個丟掉神格的女孩面前,他不想居高臨下地俯視她。

  他把重心壓低。

  讓自己的視線,剛剛好能與湛藍色的眼眸平

  「說個事。」

  路明非盯著輪轂上的一塊細小鏽斑,「大都會有個從外太空來的鐵疙瘩。」

  他開始匯報今天的工作。

  超大號保齡球即將襲擊地球,一群喜歡塗黃色油漆、吵命的宇宙蒼蠅想跑到地球來搞傳銷。

  措辭比之前在客廳里恐嚇巴莉時,要平淡、乏味。

  甚至還不如他抱怨哥譚的自動販賣機吞了他一百美金時來慨激昂。  畢竟他不想讓克拉拉擔心。

  一個連在冬夜裡吹海風都會手腳冰涼的退役神明,沒必要再去操心銀河系幾千光年外的破事。

  天塌下來。

  自然有他這個新上任的個子高的去頂。

  路明非絮絮叨叨地說完,端起馬克杯灌了一大口冷透的紅茶。

  :

  然後,他抬起頭。

  

  他本以為克拉拉會像以前一樣,皺起好看的眉頭,開始分析外星裝甲的弱點,或者囑咐他戰鬥時不要波及市區建築。

  但克拉拉今天沒有。

  月光下,她只是垂下眼帘,看著蹲在自己膝蓋旁邊的男孩。

  「你剛才說,今天遇到了一位宇宙警察。」克拉拉輕聲開口。

  「那個綠燈俠。你信任她嗎?」  路明非愣住了。

  他端著馬克杯的手僵在半空。

  這算什麼問題?正常人的第一反應,難道不是問那顆白矮星要塞還有多久撞擊地球嗎?難道不是問那幾千萬外星大軍該怎麼攔截嗎?這傢伙怎麼完全不在乎大都會即將到來的末日。

  而且,路明非眨了眨眼,他認真地想了想。

  信任?

  蝙蝠俠在地下室里為他量身定做了氪石匕首。萊克絲·盧瑟用人情債將他死死捆綁。企鵝人和殺手鱷在暗巷裡看到他,連呼吸都會被嚇停。

  在這個破破爛爛的宇宙里,大部分人都在防備他、利用他、恐懼他。

  甚至連他自己都在害怕被困在靈魂深處、隨時會撕開血肉破繭而出的黑色暴君。

  不過叫海澤爾·喬丹的戰鬥瘋女人算是為數不多對他沒其他心思的。

  她從死亡邊緣爬回來。不僅沒有嚇路而逃,反而像個沒心沒肺的二愣子一樣,大笑著湊上來,嚷嚷著要再結結實實地挨一拳。

  「我不確定算不算信任。」

  :  「但……」

  「她似乎,並不怕我。」路明非低聲道。

  克拉拉安靜地看著他。

  月光在她眼底碎裂,亮人。

  「那很好。」她彎起眉眼,「又有新的夥伴了。明非。」

  路明非被這個笑容晃些眼暈。

  心臟又開始不爭氣地加速跳動。

  他趕緊別開視線,雙手撐著膝蓋從地上站了起來。

  順勢伸了個毫無形象的巨大懶腰。

  「行了。今天的新聞聯播到此結束。」路明非擺擺手,「明天還有一堆破事等著處理。哥譚的地下黑幫要重組,大都會的冒牌貨還盯著,說不定還付大蝙蝠的突擊檢查。」

  他低頭,看著輪椅上的女人。

  「早點睡。我的大姐頭。」  克拉拉伸手拉了拉滑落到大腿上的羊絨毯子,微笑著點了點頭。

  「去吧。晚安。」

  可看著男孩轉身的背影,她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輕聲叮囑了一句:

  「如果冷。夜裡記蓋床被子。」

  路明非揮揮手。

  :

  他現在體內的每一個細胞里可都塞滿了高壓黃太陽輻射。

  現在需要多蓋幾床被子的人。明明是這個連吹點冷風都會手指發白、把神格丟進了垃圾桶的笨蛋女神!

  「啪嗒。」

  他拉開玻璃門。

  將清冷的月光獨自留在了門外。

  ……  陽台再次墜入安靜。

  沒有了滿嘴爛話的男孩蹲在旁邊喋喋不休,這片懸在半空中的露台,被無邊無際的黑夜重新接管。

  克拉拉沒動。

  她安靜地坐在輪椅上。

  海風捲起她金銀色的發梢,掃過她蒼白的側臉。

  木案上的書頁被無形之風吹啦啦作響。

  她低垂著眼帘。視線越過自己的膝蓋,靜靜地注視著覆蓋在腿上的羊絨毯子。

  或者說,她在注視著自己藏在毯子下方的雙手。

  風停了一瞬。

  厚重的雲層在萬米高空被引力撕裂。

  熔金色光斑在她手背上亮起。

  :  它刺破了蒼白如紙的表皮,沿著纖細的血管脈絡向前流淌。

  克拉拉手指微微曲張。

  五指收攏,又張開。

  「咚。」

  沉悶的巨響在她胸腔深處炸開。

  這便是氪星人的心臟,從不似凡人連綿不斷,每一下都宛若鍛造錘敲打在生鐵上發出的轟鳴。

  男孩曾用堪稱自毀的方式,將龐大生命元素灌注進她體內。

  而在此刻,曾死去的恆星,終於重新捕獲了燃料。

  她周圍的光線發生了輕微扭曲。她體內的質量正在暴增,生物力場開始拉扯起四周的磁場!

  女超人站起來。

  高挑完美的軀體,重新站直了。

  動作流暢平穩,從容無比。  她赤著雙腳,踩在木地板上。但她已經感受不到任何寒冷了。叫囂著要凍結血管的寒意,在靠近她皮膚表面之際就被無形的恐怖生物力場徹底絞碎。

  代表著病痛、脆弱與凡人的輪椅,被她永遠地留在了身後。

  力量。

  足以一拳砸碎大陸板塊的恐怖力量,正重歸她的身體。

  神力在她體內燃燒。以一種比巔峰時期更加暴烈、貪婪的姿態,鯨吞著黃太陽播撒下的游離輻射與光能。

  :

  她其實早就恢復了力量。

  在夕陽落下的那一刻,她就已經重新握住了權杖。

  不過,她還是自私地隱瞞了數日。

  她心安理坐在輪椅上,心安理裹著毯子,心安理看著那個為了她而化身暴君的男孩,像個笨手笨腳的普通人一樣,蹲在她的膝蓋旁邊,用那些拙劣的爛話來哄她開心。

  女孩留戀這片刻的煙火。

  但現在。夜深了。  傷痕累累的惡龍,已經回到了他的洞穴里,閉上了眼睛。

  接下來,就是屬於她的戰爭。

  起風了。

  海風捲起女超人被月光染成銀白的長髮。

  雲層被悄無聲息地切開了一道巨大裂縫。

  陽台安靜下來。

  月光依舊慘白,海浪依舊在拍打著崖壁。

  可木地板上空空蕩蕩,只剩下張孤零零的輪椅與一條散落在地上的羊絨毯子。

  以及木架上,正在夜風中無力搖晃的薄荷草。

  ……

  京城地下極深處。

  :  福壽嶺地鐵站。

  或者說,大地與山之王的尼伯龍根。

  幾點燭火點燃了這片空間,光暈照亮了站台中央隆起的山脈。

  一頭巨龍。

  慘白色的骨質鱗片覆蓋著它起伏的脊背,邊緣生長著猙獰的骨刺。可它卻委屈地匍匐在兩條報廢的鐵軌之間,巨大的膜翼收攏在身側。


  而在巨龍比兩層樓還要高的頭顱上方。兩根交錯的森白骨角之間。一雙穿著白色小腿襪、踩著黑色制服小皮鞋的腳,正懸在半空中,百無聊賴地來回晃蕩。

  夏彌坐在巨龍的頭頂上。深藍色的百褶裙在地下陰冷的罡風中微微翻飛,領口紅色的水手結鮮艷些刺眼。

  女孩單手托著腮,那張宜嗔宜喜、還帶著點嬰兒肥的俏臉上,此刻布滿了肉眼可見的陰霾。

  順著她的視線看去。

  半空中。

  紫色的魔法光暈托舉著塊長寬超過五十米的巨大岩石平板。

  由幾百噸花崗岩強行拼接而成的石板上,被人用暴力的手段,刻下了縱橫交錯的格子、紅黃藍綠四色停機坪,以及一個巨大的終點五角星。  這是一盤飛行棋。

  一盤真真正正的飛行棋。

  棋子甚至都是一節節被生生捏成球形的廢棄地鐵車廂!它們在夏彌的操控下,懸浮在岩石棋盤上。

  只不過,戰況有些慘烈。

  代表夏彌的紅色地鐵車廂,此刻正悽慘地堆疊在隕石坑裡。

  :

  三節車廂已經被砸成了扭曲的廢鐵,最後一節好不容易爬出基地的紅色車廂,就在三分鐘前,被一節從天而降的黃色車廂無情地砸扁,強制遣返回了起點。

  而黃色車廂的主人,正穩穩地停在距離終點五角星僅差最後一步的格子上。

  黑暗中。

  芬里厄小心地向下縮了縮。

  金黃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亮起。

  只不過,這雙透著君王威嚴的眼眸里,此刻蓄滿了清澈的愚蠢和幾乎要溢出來的驚恐。  他能感覺到頭頂上正在瘋狂醞釀的低氣壓。

  姐姐不高興了。姐姐很不高興。

  巨龍足以抽斷摩天大樓的尾巴,不安地在鐵軌上掃來掃去,碾碎了一地的枕木。

  「咕咚。」

  芬里厄咽了一口唾沫,喉嚨里發出沉悶隆隆聲。

  「姐姐……」

  巨龍開口。

  聲帶震動引發的次聲波讓整個地鐵站的灰塵簌簌落下,但語氣卻委屈怯懦個在幼兒園裡弄壞了女同學芭比娃娃的胖小子。

  「要不你悔棋吧。」

  芬里厄用兩隻粗壯的前爪捂住自己的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隻金黃色的眼睛,可憐巴巴地仰視著頭頂穿著jk裙的女孩。

  :

  「沒關係的.……」  「真的沒關係的。你可以把那節紅色的車子放回去,我不吃你的棋子了。」

  聽到這句話,夏彌嘴角一抽。

  猛地站起來一跺腳。

  力量刺痛的巨龍倒抽口涼風,卻連大氣都不敢出。

  「閉嘴!」

  女孩柳眉倒豎,嬌叱聲在空曠的穹頂下炸響。

  「你把你姐姐當成什麼樣的龍了?!」她義正言辭,水手服的裙擺在罡風中獵獵作響,周身威壓震周的廢棄鐵軌寸寸崩裂,「這是戰爭!懂嗎?」

  「飛行棋也是戰爭!王座之上,沒有憐憫,更沒有悔棋這種懦夫的行為!」

  「輸了就是輸了!」

  一通擲地有聲的咆哮。

  芬里厄被訓愣一愣的,巨大的頭顱又往下縮了縮,兩隻前爪委屈地對戳著。

  「可是.……」他小聲逼逼,「你輸了真不會揍我嗎?」  「廢話少說!輪到我擲骰子了!」

  夏彌強行打斷了芬里厄的話語,她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虛虛一抓。

  「轟!」

  遠處被雕琢成正方體的巨大實心混凝土塊拔地而起。

  :

  這是他們的骰子。

  冷著臉,夏彌纖細的手指在空氣中向下一划。

  混凝土骰子便帶著呼嘯的風聲,重重地砸在岩石棋盤的中央,砸出一個大坑。

  「骨碌碌……」

  骰子在坑底翻滾了幾圈,掀起漫天灰塵。


  灰塵散去。

  骰子朝上。  ——3

  地鐵站陷入沉默。

  原來還是小癟三啊。

  芬里厄死死用爪子捂住嘴巴,生怕自己漏出一絲笑聲,招來殺身之禍。

  「.……」

  夏彌微微閉上眼,緩緩抬起白皙的右手,食指隔空指向坑底的混凝土骰子。魔法陣在手上層層綻放。

  當她再次睜開雙眼時,黃金瞳深處泛起抹紫光。

  「我定義。這是6。」

  話音落下。

  混凝土骰子顫抖起來。岩石表面開始蠕動。

  :

  空氣陡然扭曲了一瞬。  接著便見三個點被硬生生分裂成六個排列整凹坑!

  芬里厄看傻了。

  但這還沒完。

  「我再定義。」

  夏彌手指橫向一拉。

  「我的棋子,此時此刻,必將出現在黃色棋子之上。」

  「轟——!」

  刺目的紫色雷霆在岩石棋盤上空劈落。

  卡在起點的紅色地鐵車廂消失。

  「砰!!!」

  紅色車廂憑空出現在終點五角星前一格的正上方,帶著萬鈞之勢砸在芬里厄即將勝利的黃色車廂上。

  火花四濺,鋼鐵扭曲。  光芒收斂。

  夏彌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理了理被風吹亂的劉海。

  她重新坐回芬里厄的頭頂上,雙腿再次悠閒地晃蕩起來。漂亮的小臉上,洋溢著燦爛笑容。

  「……」

  :

  巨龍匍匐在冰冷的鐵軌上。

  芬里厄用巨大的膜翼委屈地把自己裹成一個白色粽子。

  他完全無法理解姐姐到底從外面學來了什麼東西,這個叫魔法的東西,比他記憶里的言靈還可怕,上次快輸的時候,姐姐好歹還只是偷偷用磁力把骰子翻個面。這次居然.……居然……

  好吧,起碼這次自己沒被揍。

  「姐姐大人威武。」芬里厄從心地歡呼,就差沒跳起來鼓掌了。

  聞言,坐在龍頭上的女孩抬起頭看向發霉的穹頂。手裡拋弄著一塊從紅色地鐵車廂上掰下來的鐵皮碎片,嘴角掛著一絲的笑。

  規則就是用來打破的。能贏就好。  這是她跟某個滿嘴爛話的混蛋學的。而且誰讓這扭曲現實的魔法這麼好用。她甚至在心裡盤算著,下次見到那個男孩的時候,她要把他手裡的漢堡強行定義為發霉的石頭,看看那個混蛋吃癟的表情。

  「姐姐。」

  巨龍悶聲悶氣地開口。

  呼出的氣流把地上的灰塵吹天亂飛。

  「你什麼時候出遠門啊?」

  正把玩著鐵皮碎片的夏彌手部動作一頓。

  她低下頭,眉毛微微皺了起來。

  「怎麼?」女孩冷哼一聲,「我才在家裡待了幾天,你就嫌我煩了?」

  「沒有沒有沒有!」

  芬里厄連連搖頭,巨大的膜翼撥浪鼓般扇動。

  :

  「我就是……隨便問問。」巨龍委屈地移開視線,金黃色的瞳孔看著地面,聲音越說越小,嘟囔著,「畢竟,姐姐你最近總是看著頭頂發呆。你肯定在想我們的猴子朋友,對吧?」  「……」

  肉眼可見的緋紅,順著女孩白皙修長的脖頸一路向上蔓延。

  「哪有!」

  夏彌轉過頭,避開芬里厄愚蠢的目光。右手有些慌亂地抬起來,無意識地勾住鬢角的一縷髮絲,一圈又一圈地卷著。

  「我才沒有想滿嘴跑火車的大白痴!」她咬牙切齒地否認,「我只是在思考怎麼構建魔法!是學術研究!」

  芬里厄眨了眨眼。

  他雖然腦子不太好使,但直覺往往准怕。


  「姐姐。」

  巨龍一本正經地揭短,「你就有。」

  夏彌手裡的動作一僵,瞪起眼睛:「沒有!」

  「就有。」芬里厄固執地反駁。

  「沒有!」  「就有。」

  「沒有!」

  「就有。」

  「……」

  :

  「去角落裡畫圈圈去!」女孩惱羞成怒,伸手指向站台最黑暗的角落。

  「哦。」

  芬里厄委屈巴巴地應了一聲。

  然後抬起根森白的利爪,在混凝土地面上委屈地畫起了圈圈。

  夏彌則坐在巨大的岩石棋盤邊緣,雙腿懸空。她雙手撐在身側,仰起頭,看著發霉的穹頂。臉上的紅暈還沒有完全褪去,眼底卻不自覺地浮現出一抹笑意。

  她哼起了調子,調子很輕快,在空曠的地下空間裡迴蕩。讓這片屬於死者的國度,因為這微不足道的旋律,染上絲屬於夏天的鮮活煙火氣。

  「噠。」  調子一頓。

  是腳步聲。

  在這片絕對封閉的尼伯龍根里,這種聲音,不亞於在太空上突然聽到有人敲了敲你的太空衣頭盔。

  夏彌轉過頭。

  只見前方的地鐵隧道。

  那無盡的黑暗,空間的死胡同,摺疊的迷宮。

  走出了一個人,一個女人。

  在微弱的燭火中,這抹鮮活的金色亮些刺目。

  「啪嗒。啪嗒。」

  :

  女人踏上了站台的邊緣。

  坐在高處,魔法光暈在夏彌手中無聲匯聚,將周遭空氣扭曲成致命漩渦。  尼伯龍根是君王的私有領地。沒有她的烙印,任何生命打算強行跨入,都會被錯亂的空間絞殺。

  除非……

  來人持有更高級別的鑰匙,或者憑藉著暴力將尼伯龍根大門打碎。

  那麼問題來了……

  大地與山之王盯著眼前熟悉的金髮女人。驚悚感從背後不斷上涌。

  她是用哪種方式進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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