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很耀眼。
亞馬遜公主自告奮勇要帶領外鄉的布魯斯王子參觀天堂島。
她換掉了從塔爾塔羅斯前線帶回來的那身戰甲。
此刻穿著件無袖束腰紅短袍,下擺在膝蓋上方幾厘米的地方結束,露出結實而線條分明的小腿,腳上踩的是一雙希臘特色棕皮涼鞋,鞋帶在優美的腳踝處交叉綁了兩圈。
銀色的護臂則依舊套在兩條前臂上,在陽光下不時折射出一道白光。
布萊斯沒同行,她正留在客房分析數據。
讓路明非一個人被無數年輕靚麗的女孩們當成孔雀包.……
這種事當然不可能啦。
誰說這鬼地方是女兒國路明非肯定要跟誰急!
這裡的女人比男人還他媽要男人,個個都是蛋白質女王!
就比如訓練場。
這個在天堂島的東側,面朝大海的好地方。 看台的表面卻被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紋章.……
鷹翼、盾牌、交叉的長矛,以及一些他不認識的亞馬遜符號。
二十幾名蛋白質女王正在草地上進行各種科目的對練。
路明非站在看台的邊緣向下看了大約片刻。
然後他了一個結論。
誰他媽說這地方是女兒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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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台最下面的區域,四對女戰士正在進行近身格鬥訓練。
她們赤裸著上半身只穿胸甲,每一拳落在護具上發出的悶響都能在路明非的鼓膜上製造出可觀的震動。
其中一個體型最大的戰士用膝蓋撞在了對手的肋骨護甲上,金屬彎折的聲音和對手從喉嚨里擠出來的一聲低吼幾乎同時響起。
對手往後退了三步,搖了搖腦袋,然後笑著抹掉嘴角的血珠,重新擺好了架勢。
個個都是好漢。 甚至在遠端靠近海岸線的那片區域,路明非的視線都不由下.
她們騎的馬不是馬。
準確地說,在路明非有限的動物學知識範圍內,這些生物勉強可以被歸類為馬……
它們有四條腿、有鬃毛、有馬蹄、發出的聲音也確實屬於某種嘶鳴.……
但除此之外,它們和路明非在肯特農場見過的任何一匹馬都不屬於同一個世界。
肩高接近兩米。
如果把一匹普通的阿拉伯純血馬放在它旁邊,純血馬看起來大概像一條體型偏大的灰狗。
這巨馬擁有從頸部一直延伸到尾部的金色鬃毛。
「涅墨亞馬。」黛安娜站在他身旁,雙手背在身後,一臉神秘,「據說是涅墨亞獅子的後裔。」
「諸神將最後一批涅墨亞幼獅與天堂島野馬進行了交配,培育出了這個品種。它們擁有獅子的力量和耐久力,以及馬匹的速度和馴順性。」
路明非沉默。
「獅子和馬。」 他重複了一遍,語調裡帶著一個動物學研究者在聽到有人聲稱貓和魚可以雜交之後才會有的那種空洞。
:
「不要用外面世界的生物學來理解天堂島。」
黛安娜的語氣嚴肅到好處。
可路明非用餘光瞥到了她嘴角壓不住的弧度。
這已經是他第二次看到她露出這種表情了……
似乎每次她用一本正經的態度向他介紹某種明顯違反基本物理和生物學常識的天堂島特產時,弧度就會不自覺地浮現出來。
這說明她非常清楚外來者聽到這些信息時的反應,而她每次都選擇先不笑,等對方的臉色變化達到她個人評判標準中的閾值之後,再讓嘴角上揚那麼一點點……
這是一種十分有耐心的惡趣味。
好腹黑可怕的女人……
路明非將這條信息存入了大腦中,刪掉上一條笑聲很大且毫無遮掩的老實人這條信息。
…… 天堂島有集市。
這很不可思議。
路明非一直以為這地方實現了烏托邦呢。
集市在中央山脈腳下的一片階梯狀平台上,依山勢向下展開,每一級台階都寬到足夠擺開十幾個攤位。
路面是和王殿同款的白色大理石,只不過這裡的大理石上多了無數道被推車輪子碾出來的淺溝.……
和王殿被精心維護的光潔截然不同。
攤位上擺著琳琅滿目的物品。
陶罐裝的橄欖油、手工鍛造的短劍、皮革制的護腕和護腿、編織精美的繩索、曬乾的草藥束、甚至還有幾張看起來像是涅墨亞馬的皮毛製成的坐墊……
:
可路明非沒有看到任何一個價格標籤,也沒有看到任何一個攤主的手邊擺著零錢盒子。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交易媒介。
石頭。 具體來說,是表面光滑,每一顆的正反兩面都刻著密密麻麻文字的石頭。
「功勳石。」
黛安娜在他身旁說,「這是天堂島的貨幣。每一顆功勳石上刻著持有者的戰績,什麼時候、在什麼戰鬥中、取什麼成就。」
「石頭的價值取決於上面刻著什麼。」
路明非接過黛安娜遞給他看的一顆。
石面上刻著一行文字.……
他雖然看不懂具體內容,但通過排列的密度和刻痕的深度可以判斷,這顆石頭上記載的是某次相當重要的戰鬥。
「比如說……這顆值多少?」他問。
「殺死許的一顆頭。」黛安娜說,「大概值五把標準短劍。」
「贏剛剛說的年度競技冠軍呢?」
「一整套鎧甲。」
路明非眨眨眼,隨即在一個攤位前停下了腳步。 攤位上擺滿了大小不一的陶罐。
橄欖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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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島產的橄欖油。
「這個多少功勳石?」他問攤主。
攤主是一個上臂圍度和路明非大腿差不多的女戰士。
她從低頭整理陶罐的姿勢中抬起頭,上下打量了路明非一眼,眼中帶著點好
「你有功勳石嗎?」她問。
路明非摸了摸口袋。
功勳石他當然沒有。
可他的戰績倒是不少……
打碎了天堂島的維度屏障、封住了塔爾塔羅斯之門、以及在此前的人生中幹掉了一個外星暴君.…… 可這些戰績全部都沒有被刻在任何一顆石頭上……
「你們這個要交稅嗎?」他轉頭看向身旁的黛安娜,嚴肅。
「什麼?」黛安娜有些納悶。
「沒事。」
路明非收回了這個不合時宜的經濟學問題,將注意力重新聚焦在眼前的困境上……
他現在有什麼東西可以用來交換一罐天堂島橄欖油?
韋恩家的錢,可天堂島不用錢。
複製個黃燈戒?
呃.……
算了。
:
「要不我幫你搬一天貨來抵?」路明非認真地開口。 在穿越到這個宇宙之前的那段日子裡,他不是沒幹過靠體力勞動換取食物的事情,只不過那時候他搬的是網吧後面的礦泉水箱子,換來的是老闆給的一小時免費上網時間……
「.……」
攤主看他的表情比菲利普斯還要不信任。
一個沒有功勳石、穿著一件顏色已經褪到無法辨認原始色號的舊夾克的年輕男人說要幫她搬貨……
「他封住了塔爾塔羅斯之門。」
好在旁邊一個正在挑橄欖的年輕亞馬遜戰士忍不住小聲開口。
她聲音壓低,但在集市相對安靜的環境中還是足以被攤位周圍的幾個人聽見。
「.……?」
攤主大媽驚訝地看了他一眼。
她彎下腰,從攤位下面搬出了一隻明顯比展示品更大的陶罐……
「送你了。」
路明非撓了撓頭。 「這怎麼好意思——」
話還沒說完,一顆功勳石已經從他身旁的某個方向飛過來,被黛安娜用兩根手指夾著放在了攤位的檯面上。
攤主低頭看了一眼石面上的刻痕.……
臉上的表情經歷了一次迅速而複雜的變化,最後定格在一種連路明非都能讀懂的猶豫上。
「殿下.……這太——」
:
「收著吧。」
黛安娜輕輕地笑著,就像是在路邊給自動販賣機塞了枚硬幣。
她轉身示意路明非跟上。
抱著那罐比他預想中重了至少三倍的橄欖油,路明非小跑了兩步追上了走在前面的公主殿下。
二人並肩走在集市的石板路上,陽光從兩側攤位的遮陽篷之間的縫隙中灑落,在他們腳前鋪出一格一格明暗交替的光影。
「那顆功勳石值多少?」路明非忍不住問。 黛安娜偏了一下頭看他,涼鞋在石板上啪嗒作響。
「年度競技冠軍。」
路明非差點把油罐子摔了。
「你給了她一顆年度競技冠軍的功勳石?就為了一罐橄欖油?這不是等於拿一輛法拉利換了一瓶礦泉水嗎?」
「不需要那麼驚訝。」
黛安娜的步伐絲毫沒有受到他大呼小叫的影響,「我贏過太多次了。功勳石攢了一抽屜。早已經放不下了。」
凡爾賽的公主。
「那你為什麼不早點拿出來?」他翻了個白銀,嘆氣,「你明明看到我在那口袋翻了半天。」
黛安娜沒有立刻回答。
她往前多走了兩步,在一個賣乾果的攤位前側身讓過了兩個正扛著一捆標槍經過的戰士,然後才回過頭來,海風從她身後吹來,將漆黑的微卷長發從肩頭掀起,在陽光中勾勒出道流動的弧線。
「因為有趣。」
: 「.……」
「你翻口袋的樣子很有趣。」她語氣里不帶任何歉意,甚至帶著一點此刻回憶起來依然覺樂的餘味,「和你封住塔爾塔羅斯之門時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那時候你像一場落在大地上的雷。」
她走到了路明非身旁,稍微放慢了步速,讓兩個人回到了並肩的位置,陽光從側面打過來,照亮了她臉上那個明快而坦蕩的笑容。
「可翻口袋的時候,你只是一個忘了帶零錢的男孩。」
「我覺樣的你倒是更好看。」
「.……」
路明非撓了撓頭。
這大姐姐真會說話啊。
他低下頭盯著懷裡的橄欖油罐子.……
陶壁上的釉面反射著正午的陽光和他自己那張微微發紅的臉,兩者疊在一起構成了一幅他不太敢被蝙蝠俠看到的畫面……
—— 「.……小姐。」
聲音從靜電的間隙中浮出來。
光源來自窗外和天頂的開口。
布萊斯在客房裡等到路明非和黛安娜的腳步聲在走廊盡頭消失之後,才從靠著的那面牆上移開了身體。
她從腕甲的暗格中取出了一枚黑色金屬片……
蝙蝠戰機的遠程中繼發射器。
:
金屬片的表面被蝕刻著肉眼幾乎不可見的天線陣列,是阿福在她臨行前連夜加裝的,專門用於應對維度隔絕環境下的通訊需求.……
她將金屬片貼在窗框的石面上。
金屬片嗡了一聲,表面的蝕刻線路亮起一圈淡淡的藍光,然後開始搜索可用頻段.……
耳機中是持續的靜電噪聲。
天堂島的維度結構對電磁波的屏蔽效果極其出色,幾乎所有常規通訊頻段都被壓縮成了一片死寂。 但阿福從來不會讓她失望。
「天堂島的信號質量真是令人印象深刻地糟糕。」
賽博的聲音依然能讓布萊斯在任何一個陌生的環境中找到一個她可以稱之為家的頻率。
布萊斯嘴角牽動了一下。
「你們還沒把維度頻段開發出來麼,阿福?」
「已經完成了大半。」
阿福的聲音變真了一些,「天堂島的維度結構非常特殊。」
「整個島嶼被包裹在一個類似倒扣碗狀的維度殼層中,外壁是希臘諸神留下的古老封印矩陣,內壁則是島嶼本身的自然維度場。兩者之間的夾層幾乎不允許任何形式的信息穿透。」
「那現在?」
「少爺打碎屏障時留下的裂縫。」阿福說,「我在碎片的間隙中找到了一條勉強可用的窄頻通道。不過根據我的監測數據,屏障正在以穩定的速度自行癒合……」
「預計在24小時內完全閉合,屆時這條通道也將一併消失。」
布萊斯微微頷首。 :
「小心,小姐。」
阿福補充道,「一旦屏障完全癒合,您和少爺將暫時失去與外界的所有通訊聯絡……」
「除非少爺再打碎一次屏障。但我不確定天堂島方面是否會對第二次破壁保持和第一次同樣的……容忍度。」
「知道了。」
布萊斯閉上了眼睛。
「阿福。」
「在。」
她嘴唇動了一下,然後重新開口。
「我不確定我做的事情是對的。」
耳機那頭安靜了兩秒。
「您指的是.……」 「是。」
阿福還沒來說話。
窗外傳來了遠處訓練場方向隱約的金屬碰撞聲和一聲歡呼。
「砰——!」
敲門聲。
軍人的敲法。
:
布萊斯睜開眼,將中繼器從窗框上取下收入暗格,右手自然地搭在腰側的裝備帶上。
「請進。」
石門被從外面推開。
菲利普斯站在門口。
她依然穿著比普通戰士多了兩層的重甲,槍矛靠在門框旁邊,左臉上那道白色的疤痕在從天頂落下的直射陽光中格外清晰…… 「蝙蝠.……」菲利普斯嘆氣,「你不去看看?」
「他不需要人看著。」布萊斯平靜道。
「.……」
「總之,我建議你還是去管管你的那個男孩吧。」
將軍轉身走向門口,「他現在玩瘋了。」
「玩瘋了?」
布萊斯皺眉。
……
事情的起因是一根標槍。
準確地說,是路明非在參觀完集市、抱著沉甸甸的橄欖油經過訓練場的時候,一根從投擲區脫靶飛出的標槍恰好朝著他腦袋的方向射了過來。
標槍的速度不算快.……
至少以路明非的反應能力來衡量的話,它在他的感知時間中幾乎是靜止的。 :
可他當時兩隻手都被那罐該死的橄欖油占滿了。
所以他用嘴接住了它。
嚴格來說不是嘴,是牙齒。
然後他又把油罐子穩穩地換到了左手上,右手從容地將標槍從齒間取出來,轉了半圈,對準投擲區的方向扔了回去。
標槍穿過了五十米的距離,扎進了稻草靶的正中心。
整個靶架在衝擊力的作用下向後滑行了將近一米。
然後一個聲音從看台方向傳來……
大概是某個年輕的蛋白質女王沒能控制住自己的腎上腺素.……
「再來一根!」
路明非本來應該笑著搖搖頭,說一句不了不了我只是路過的,然後抱著他的橄欖油繼續走。
這才是一個符合外交禮儀的反應。 可他沒有。
因為……
「咻——!」
一根長矛直刺靶心。
「來比比。」公主殿下挑釁地看著她。
這是一個錯誤的決定。
看台上的戰士們集體站了起來。
:
「.……」
於是路明非把油罐子放在了地上,將一顆石子扎進了稻草靶頂端的最高點。
歡呼聲開始從訓練場的各個角落湧來。
消息的傳播速度超出了路明非的預期.…… 大概是因為天堂島沒有f,所有的信息傳遞都依賴於人聲和號角,而那個關了地獄門的外來者正在訓練場居然用嘴接標槍這條消息比任何號角都更具有傳播效率。
十分鐘之內.……
訓練場周圍的人數從原來的二十幾個膨脹到了將近兩百個。
路明非在這兩百人的注視下和黛安娜做了以下幾件事:
接受了一匹號稱無法被馴服的涅墨亞馬的馴服任務……
準確地說是用一根手指把這雄獅般的巨馬按至跪地.……
涅墨亞馬抬頭看了看他,打了個響鼻,鼻息將他額前的碎發吹向了後方,然後這匹兩米肩高、金色鬃毛、擁有涅墨亞獅子血統的戰馬就選擇了臣服。
路明非伸手摸了摸它的鬃毛。
「好馬。」
看台上爆發出了路明非來到天堂島以來聽到過的最大分貝的聲浪。
好吧……
路明非開始享受這種感覺了…… 一種他在哥譚和大都會從來沒有體驗過、純粹不附帶任何政治含義的.……
欣賞。
這些女人不認識至尊小超人,不知道他是韋恩家的少爺,不在乎他在蝙蝠洞裡的檔案編號是多少……
她們只是看到了一個年輕的外來者用令人讚嘆的方式展示了他的能力,然後她們為此鼓掌。
:
這和他在海濱城被壁畫上的金色巨手代替是完全不同的體驗……
在那裡,人們崇拜的是一個概念,一種被稱為光的抽象存在。
而在這裡,她們看到的是他本人。
只可惜就在路明非沉浸在這種微妙中,第二十三根標槍已經在他手裡旋轉到了第九圈的時候之際.……
路明非注意到了戰士們的目光不再停留在他身上.……
它們幾乎是同時地轉向了看台的北側入口。
他順著她們的目光轉過頭。 黑色。
在整座天堂島白色與金色的色彩體系中,蝙蝠俠那身戰衣簡直不可忽視。
布萊斯看著他。
路明非手裡旋轉著的標槍停下來。
「.……」
他緩緩地將標槍插回了地面上的兵器架里。
然後彎腰從草地上撿起了那罐在整個鬧劇期間一直被他遺忘在角落的橄欖油。
就這麼抱著油罐子從訓練場上離開。
看台上的兩百多名亞馬遜戰士目送著他離開的背影,然後集體將視線轉向了依然站在入口處一動不動的黑衣女人。
菲利普斯從另一側的通道走過來,在布萊斯身旁停住。
:
「你居然真能管住他?」將軍驚愕道。 布萊斯依然看著路明非消失的方向。
「暫時。」
……
為了迎接貴客。
天堂島的晚宴在王殿前方廣場上舉行。
長桌從廣場中央向兩側延伸,桌面上鋪著編織精美的亞麻布,擺滿了路明非在天堂島期間見過的所有食物的豪華升級版.……
整隻烤羊、堆成小山的麵包和水果、盛在巨大陶碗中的橄欖沙拉、以及一種用蜂蜜和某種路明非叫不出名字的天堂島漿果混合釀製的酒液,顏色呈現出一種深沉的琥珀色,在火把的光芒中幾乎和黃燈戒發出的光澤一模一樣.……
女王坐在長桌的首位。
頭髮在腦後挽成了一個鬆散的髻,幾縷灰白色的碎發從鬢角垂下來,在跳動的火焰映照下泛著溫暖的銅光。
她看上去比白天年輕了一些。
希波呂忒舉起杯。
她說了一段路明非聽不太懂的古希臘語祝酒詞…… 黛安娜在旁邊給他做了同步翻譯,大意是感謝諸神賜予豐收、感謝戰士們守護家園、以及歡迎遠道而來的客人。
客人這個詞是單數。
因為蝙蝠俠沒有出席。
布萊斯以身體不適為由留在了客房裡,但路明非懷疑真正的原因是她在任何需要進行非必要社交的場合中都會本能地選擇迴避……
晚宴進行了大約一個小時之後,路明非從長桌旁站了起來。
他需要透口氣。
:
不是因為不舒服.……
事實上天堂島的食物出乎意料地合他的胃口,尤其是那種蜂蜜漿果酒,甜度和酒精度的配比恰到好處,讓他在喝了三杯之後產生了一種也許天堂島的蜜蜂也和馬一樣是什麼神話生物雜交出來的的猜想.……
可在這座被永恆陽光和熱鬧的女戰士們包圍了一整天的島嶼上待了這麼久之後,他忽然想要找一個安靜的地方和自己待一會兒。
他端著半杯酒走到了廣場邊緣的懸崖上。
腳下是被月光染成銀色的海面。 遠處的海平線上什麼都沒有……
身後的廣場上傳來笑聲和歌聲。
亞馬遜的戰士們在喝酒之後變白天更加張揚.……
有幾個已經開始在長桌之間的空地上進行即興的角力比賽了,圍觀者的叫好聲和拍掌聲此起彼伏。
路明非背對著那些喧鬧,看著天堂島的月亮。
和外面不一樣。
月光落在白色的石板路上,把每一條接縫都勾勒成了細細的銀線。
路明非抬頭看天。
星星也和外面不一樣。
零說不定會喜歡這裡的星星。
這個念頭來無預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天堂島的懸崖上想起翡翠山莊那個安靜地坐在客廳里吃薯片看紀錄片的小小身影…… 也許是因為零曾經在某個深夜對他說過一句星星是宇宙最安靜的觀眾,也許是因為天堂島的星空和零的眼睛有著某種他說不清楚的相似性.……
:
都是沉默地在極遠距離上以微弱方式發出某種只有願意傾聽的人才能接收到的信號……
你看,就連大地也都.……
「.……」
大地是什麼情況?
路明非微微蹙眉。
他剛才感受到了一下.……
似是大地有了心跳般的一瞬跳動。
黃燈戒亦是在他手指上振了一下。
路明非的視線越過懸崖的邊緣,越過廣場上還在狂歡的戰士們,越過白色大理石的宮殿群,落在了南方遠處那個即便在月光下也依然顯周圍一切的塔爾塔羅斯之門。
月光下,值守的亞馬遜戰士比白天多了一倍,火把的光排成一條蜿蜒的線,從中央山脈的山脊一直延伸到門前的焦黑平地上。 晚宴的喧鬧從身後持續傳來。
蜂蜜漿果酒的甜香在夜風中飄散。琥珀色的月光均勻地灑在懸崖邊緣這個獨自站著的年輕人身上,將他的影子拉成一條長長的暗線,一直延伸到崖下那片銀色的海面。
他低頭看了看腳下的那片泥土。
棕紅色的顆粒在月光中緩緩飄散,融回了它們來處的大地。
難道說這其實才是這地方真正的特產?
天堂島的泥土……
是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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