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辭邁步走出電梯。
身後的陸清寒扶著牆,踉蹌著跟了出來。
高跟鞋早在之前的掙扎中,就跑丟了一隻。
現在,她只能赤著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
腳底傳來的寒意,也抵不過她心裡的慌張。
看著前方決絕的背影。
她產生了一種強烈的錯覺——
如果現在不跟緊點,她就會被永遠地丟在黑暗裡。
「等等我……」
陸辭徑直走到門前,伸手推開。
這裡是陸清寒的絕對領域,是她發號施令、掌控商業帝國的王座。
以往,沒有人敢不敲門就闖進去。
但今天起,規則失效了。
陸辭走進辦公室,繞過辦公桌。
在陸清寒的注視下,坦然地坐進了總裁的位置。
「這就是你無論如何,也要守住的位置?」
他嫌棄的調整了一下坐姿,卻好像怎麼坐都不太舒服。
「太硬了。」
「還沒沙發舒服。」
陸清寒則是站在辦公桌的對面,雙手侷促地絞在一起。
這一刻,身份發生了荒謬的倒置。
坐在椅子上的少年,神情鬆弛,掌握著生殺大權。
而站在對面的女總裁,狼狽不堪,等待著命運的審判。
「怎麼不說話了?」陸辭挑眉。
陸清寒張了張嘴,卻還是沒發出聲音。
她看著少年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他身上那種乾淨到極致的氣息,與這個充滿了銅臭味和算計的辦公室格格不入……
「我……」
陸清寒下意識剛往前邁了一步,想要離那個乾淨的源頭近一點。
陸辭的臉色,忽然變了。
他像是聞到了什麼極其厭惡的東西。
原本慵懶的神情收斂,眉頭擰在一起,抬手掩住了口鼻。
「別過來。」
聲音里,是毫不掩飾的嫌棄。
陸清寒僵在原地,如遭雷擊。
「怎麼……怎麼了?」
她慌亂地問道,下意識地想要檢查自己哪裡不對。
「煙味,酒精味……」
「還有死胖子身上的古龍水味。」
陸辭重新審視著她,冷冷的吐出幾個字。
「陸清寒,你醃入味了。」
「真髒。」
轟——!
髒?
他在嫌棄她髒?
陸清寒低頭,瘋狂地嗅著自己的衣服。
確實。
因為緊張而出的冷汗。
酒精的味道、甚至是……那股迷藥的味道?
這些味道混合在一起,提醒著她剛才經歷了什麼。
但在陸清寒看來,這是陸辭對她人格的否定。
「不是的,小辭你聽我解釋。」
她急得眼淚又要掉下來。
拼命想要把那件外套脫下來扔掉。
「這味道只是沾上去的,我現在就脫掉……」
她手忙腳亂地解扣子,指尖顫抖得厲害,越急越解不開。
「行了。」
陸辭不耐煩地打斷了她的動作。
指了指辦公室後方的一扇門。
「裡面是休息室吧?」
「去洗。」
少年轉過椅子,背對著她,仿佛多看她一眼都會弄髒眼睛。
「洗乾淨點。」
「熏得我頭疼。」
陸清寒如蒙大赦。
她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感激陸辭的「命令」。
嫌棄好。
嫌棄說明他在意。
他,還在意自己……
「我馬上去!我現在就去!」
「咔噠。」
房門鎖上。
很快,裡面傳來了急促且巨大的水聲。
陸辭聽著裡面的動靜,放下掩著鼻子的手。
臉上哪裡還有半點剛才的厭惡?
只有一片冷漠。
抱了一路,如果真有味道,早就說了。
他只是,在利用陸清寒對自己的戒斷反應。
這種「精神潔癖」式的打壓。
能讓這個女人的自尊心,徹底粉碎。
只有讓她覺得自己「髒」,她才會拼命地想要變「乾淨」。
而這個「乾淨」的標準,掌握在他的手裡。
「叮——」
「檢測到陸清寒產生【自我厭棄、討好欲】,情緒值+20000!」
……
休息室內。
浴室的水汽蒸騰。
陸清寒站在淋浴下,水溫開到了最高,燙得皮膚發紅,她卻渾然不覺。
沐浴露被她擠了大半瓶,泡沫覆蓋了全身。
她瘋了一樣地搓洗著自己身上,每一個可能接觸過空氣的地方。
「洗掉,快洗掉……」
「不能留下,小辭討厭這個味道……」
她的腦海里,全是陸辭剛才掩鼻的動作。
那個動作像是一根刺,扎得她心臟生疼。
以前,小陸辭會說姐姐身上香香的。
現在,他卻說她醃入味了……
這種落差感,讓陸清寒感到窒息。
足足洗了半個小時,直到皮膚都快被搓破了一層,她才關掉了水。
擦乾身體。
陸清寒站在鏡子前,看著裡面眼眶通紅的女人。
接下來穿什麼?
她的目光,投向旁邊的衣櫃。
裡面掛著幾套備用的職業套裝,黑色的,灰色的,剪裁利落。
那代表著「陸總」的威嚴。
她的手,伸向那套黑色西裝。
但在指尖觸碰到布料的那一刻,她猶豫了……
穿上這個,她又是那個高高在上、只會用錢砸人的總裁、大姐。
陸辭討厭那個樣子的她……
陸清寒咬著嘴唇,目光移向了衣櫃的最角落。
那裡掛著一套男士的西服……
那是陸辭十八歲成人禮,穿過一次的,放在了這裡。
之後……
真少爺陸子軒回來了。
陸辭,從此變得無關緊要了。
這衣服,也就一直掛在這裡。
如今,成了扎在她心裡的又一根刺。
也是她對陸辭的一份念想。
鬼使神差地,陸清寒取下了襯衫。
寬大的版型,純棉質地。
穿在身上,衣擺垂落,遮住了大腿根部。
卻顯得整個人更加空蕩、纖細。
袖子太長,只露出一點粉嫩的指尖。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沒有了鎧甲。
沒有了偽裝。
只有一個渴望被原諒、渴望被擁抱的女人。
「咔噠。」
門開。
一股濕潤的水汽,混合著濃郁的沐浴露香味,撲面而來。
陸清寒赤著腳站在門口。
濕漉漉的長髮,隨意地披散在肩頭。
水珠順著發梢滴落在白襯衫上,暈開一片半透明的痕跡。
隱約透出肌膚的肉色。
那件寬大的男士襯衫穿在她身上,非但沒有顯得不倫不類。
反而透著一種極致的、易碎的誘惑。
曾經雷厲風行的女總裁,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剛剛被洗刷乾淨的她。
陸清寒雙手抓著衣擺,腳趾不安地扣著地板,根本不敢看陸辭的眼睛。
「我……我洗好了……」
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陸辭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從濕潤的頭髮,到精緻的鎖骨,再到那一雙筆直白皙的長腿。
加上現在這副穿著他的舊衣服,卑微順從的模樣。
哪怕是石頭做的心,恐怕也會軟上三分。
可惜。
他沒有心,只有食慾。
陸辭靠在椅背上,對著陸清寒,輕輕勾了勾手指。
「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