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先探出來的,是一隻白絲玉足。
緊接著,曾經叱吒江城的陸氏女總裁,磨磨蹭蹭地挪了出來。
最經典的黑白配色!
以及。
沈幼薇送她的「入職禮物」!
最近很流行的飾品。
滿是閃鑽的……胸鏈。
陸清寒滿臉漲紅。
甚至不敢抬頭看客廳里的人。
羞恥。
每一寸皮膚都在空氣中戰慄。
哪怕在浴室里把自己搓脫了一層皮,此刻那種被剝光的羞恥感,依然如影隨形。
「嘖嘖嘖。」
沈幼薇繞著她轉了一圈,肆無忌憚的打量著。
「陸總,身材不錯啊,藏得挺深。」
她伸出手,整理著裙邊。
陸清寒本能地想要後退。
卻又硬生生地止住了腳步。
不能躲。
躲了。
就會被趕走。
「比死氣沉沉的西裝順眼多了。」
沈幼薇轉過頭,像是在向陸辭炫耀戰利品。
「怎麼樣?新招的傭人,合格嗎?」
陸辭聽到詢問,視線輕飄飄地掃過陸清寒。
沈幼薇看著他,既期待,又有些害怕……
他不能看上陸清寒吧?
然而。
陸辭的眼神。
沒有驚艷,沒有欲望。
連一點點波瀾都沒有。
陸清寒的心臟猛地縮緊。
她在期待什麼?
期待他夸一句漂亮?
還是期待他眼裡,能燃起一點點對她的興趣?
「還行。」
「勉強能看。」
這四個字,比沈幼薇剛才那一通冷嘲熱諷,還要傷人。
陸清寒僵在原地。
雖然早有預料,她也不期望什麼,但失落感還是不可避免。
只是……勉強能看嗎?
難道我連色相,都無法吸引他了嗎?
陸辭甚至沒有多看第二眼。
這種無視,讓她覺得自己的心理建設、忍辱負重,都像是個笑話。
不行。
我不能只是個花瓶。
我還有價值!
看到陸辭走向玄關。
陸清寒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想要證明什麼。
她快步跟了上去,手裡還拿過了那份電影項目書。
那是她最後的籌碼。
陸辭坐在換鞋凳上,剛準備彎腰。
一道黑白色的身影,已經搶先一步蹲了下來。
陸清寒的動作很生疏,也很僵硬。
她曾經只被人伺候過,哪裡伺候過別人?
但她還是單膝跪地,捧起了陸辭的腳。
指尖觸碰到陸辭腳踝的瞬間,那種溫熱的觸感,她的大腦空白了一瞬。
「陸辭……您看一下這個。」
她一邊強作鎮定地幫陸辭換掉拖鞋,一邊開啟了她最熟悉的「工作模式」。
試圖用專業的語調,來掩蓋此刻的卑微。
「這個《赤伶》的項目,是今年的重點……」
「只要您能接下資方監製,我可以保證,三個月內……」
陸清寒語速很快,像是在做IPO路演。
她在拼命證明:我有用!我很會賺錢!別把我扔掉!
然而。
「這隻腳。」
陸辭突然開口,打斷了她的商業宏圖。
陸清寒愣了一下。
「……什麼?」
「我說。」
陸辭視線落在自己的腳上。
甚至,稍微用了一點力。
那種重量,透過布料,壓在她的肌膚上。
陸辭看著這個還試圖用「價值」來討好他的女人。
錢?
真是無聊的東西。
只要我勾勾手指,有的是人捧著錢來送我。
她到現在還沒明白嗎?
在這裡。
所謂的商業價值,連個屁都不是。
「我不關心能賺多少錢。」
他微微俯身。
那股雪後松木的氣息,忽然籠罩了陸清寒。
衝散了她腦子裡所有的商業邏輯、數據報表。
「我只覺得……」
陸辭動了動腳尖。
「這隻鞋帶,鬆了。」
陸清寒呆呆地看著踩在自己腿上的那隻腳。
又抬起頭,看向陸辭的眼睛。
錢……
不如他的鞋帶重要?
這種價值觀的崩塌,讓她感到眩暈。
但也讓她清醒。
是啊。
他是陸辭。
他是那個讓自己拋棄一切的人。
在他面前,總裁算什麼?
資產又算什麼?
如果不把他的鞋帶系好,讓他走路不舒服了。
哪怕賺來一座金山,他也會毫不猶豫地把自己踢開。
這就是現在的規則。
「懂了嗎?」
「懂……我懂了。」
陸清寒咬著嘴唇。
那雙曾經簽合同的手,卑微地握住了那兩根細細的鞋帶。
打結,收緊。
動作小心翼翼。
「對不起……我重新系。」
「以後,我會注意。」
這才對。
……
地下車庫。
勞斯萊斯靜靜地停在那裡。
走到車邊。
陸清寒快步上前,拉開了后座的車門。
然後抬起手,擋在車門框上,護著陸辭進去。
這是她當總裁時,秘書對她做過無數次的動作。
也是她能想到的,最周到的服務。
可是當她做完這一切,拉開副駕車門,準備自己上車的時候。
「陸清寒,你幹嘛呢?」
沈幼薇的聲音,帶著笑意傳來。
陸清寒一怔,有些茫然。
她做錯了什麼嗎?
看到她這副表情,沈幼薇嗤笑一聲,指了指前面的駕駛位。
「你是司機,去前面開車啊。」
「難道還要我請你?」
司機……
是啊。
我現在只是個女僕。
哪有跟主人一起坐車的道理?
「好的,沈總。」
拉開車門,坐進去,系好安全帶。
每一個動作,都像是在凌遲她的自尊。
「轟——」
引擎啟動。
車子駛出別墅區。
車廂內很安靜。
但對陸清寒來說,這是一種令人窒息的安靜。
因為她必須時刻關注路況。
這意味著,她必須不停地看那個該死的——
後視鏡。
那一小塊長方形的鏡面。
此刻,成了她無法逃避的刑場。
鏡子裡。
沈幼薇整個人坐在陸辭的腿上,靠在他懷裡。
而陸辭的手,有一搭沒一搭地撫摸著她的頭髮。
甚至低下頭,在她耳邊說著什麼悄悄話。
雖然聽不清內容。
但沈幼薇臉上的笑意,還有陸辭偶爾回應的慵懶。
都像是一把把尖刀,通過後視鏡,直直地扎進陸清寒的眼睛裡。
她死死地握著方向盤。
那種酸澀的嫉妒。
讓她呼吸困難。
可是……
只要能通過這塊鏡子看到他。
這種疼,似乎也變成了一種……施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