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
茶几上,放著一筐橘子。
這種隨處可見的水果。
此刻卻享受著最高規格的待遇。
陸清寒跪坐在地毯上,雙手戴著手套。
左手托著一顆果肉,右手捏著一把不知道從哪找來的銀質鑷子。
神情專注。
「嘶——」
鑷子精準地夾住一根白色橘絡,輕輕一提,完整剔除。
沈幼薇靠在陸辭身邊刷著短視頻,頭也不抬地發號施令。
「挑乾淨點。」
「陸辭不喜歡那個白絲的口感,苦。」
「要是讓他皺眉,唯你是問。」
「是,沈小姐。」
陸清寒將剔乾淨的果肉放在燈光下審視。
晶瑩剔透,橙紅飽滿,沒有任何白色雜質。
這就是標準。
女總裁的手。
如今只能用來剔橘絡。
她竟然沒有感到屈辱,反而有一種……
莫名的快感。
因為,這是要送進陸辭嘴裡的東西。
會是他身體的一部分養分。
這種隱秘的參與感,讓她上癮。
就在這時。
休息室的門被人一腳踢開。
「砰!」
陸清寒手裡的鑷子一頓,眼神冷了下來,抬頭看向門口。
只見王德發滿頭大汗地擠了進來,手裡提著兩個包裝精美的禮盒。
一股濃郁的古龍水味。
瞬間沖淡了滿室清新的橘子香氣。
「哎呀!清寒!我可算找到進來的機會了!」
王德發一眼就看到了跪在地上的陸清寒,頓時痛心疾首。
那表情,仿佛看到了自家祖墳被刨了一樣。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把手裡的禮盒往茶几上重重一頓。
「啪!」
燕窩禮盒,直接霸道地擋住了那筐橘子。
「沈小姐!你也太過分了!」
王德發一臉的義憤填膺。
「陸辭這小白……咳,陸辭雖然現在沒工作,但你也不能這麼對他啊?」
「這種幾塊錢一斤的地攤貨,全是農藥和蠟,怎麼能給人吃?」
他拍了拍自己的禮盒,一臉豪橫。
「來來來,把這個撤了!」
「這是我托人從印尼帶回來的金絲燕窩!還有這根野山參!」
「清寒,快起來!拿這些給陸辭補補。」
王德發覺得自己這一波操作簡直完美。
悄咪咪地踩了陸辭的寒酸,又展示了自己的財力。
還能把女神從「苦力」中解救出來。
這波不得好感度拉滿?
然而。
預想中的感激並沒有出現。
沈幼薇倒是有了反應。
她像看智障一樣瞥了一眼,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王老闆,你是不是有什麼誤解?」
「陸辭身體好得很,不需要吃這種東西。」
說完,她直接伸手,繞過燕窩禮盒。
從陸清寒托著的瓷盤裡,捏起那顆剛剛處理好的橘子。
遞到了陸辭嘴邊。
語氣也從嘲諷切換到了甜膩:
「啊——」
陸辭沒有拒絕,極其自然地張口。
舌尖輕輕一卷,將果肉含入。
沈幼薇只覺得指尖一麻,像是觸電一樣縮回手,臉上泛起一抹紅暈。
真……真要命。
王德發在旁邊看得後槽牙都要咬碎了。
吃!
就知道吃軟飯!
幾塊錢的破橘子也能吃出優越感來?
「哼,真是山豬吃不了細糠……」
他剛想再陰陽怪氣兩句。
突然。
空氣里的氣壓,變了。
正在咀嚼的陸辭,動作極其細微地停頓了一下。
大概只有0.1秒。
表情也扭曲了一剎。
很輕,很淡。
僅僅是因為剛才那顆軟糖的酸味,還殘留在牙根。
加上這顆橘子雖然甜,但畢竟是柑橘類,讓他的牙齒稍微軟了一下。
沒什麼大不了的。
陸辭甚至懶得吐槽,只是喉結滾動,將果肉咽了下去。
然後,抿了抿唇。
但就是這一個「抿唇」的動作。
「哐當!」
陸清寒手裡的鑷子,直接掉在了托盤裡。
下一秒。
剛才面對王德發還冷若冰霜的女王。
不需要任何指令,就湊到了陸辭面前。
「少爺……」
「是不是酸了?還是有沒挑乾淨的籽?」
還沒等陸辭回答。
陸清寒已經從保溫壺裡倒了一杯溫水。
雙手捧著,遞到陸辭唇邊,眼眶甚至都紅了。
「快……快漱漱口!」
「對不起,我應該每一顆都先試一下的……」
那一瞬間的卑微與慌亂。
讓旁邊的沈幼薇都愣了一下。
不是……
我就讓你挑個絲,沒讓你當太監總管啊?
這職業素養,是不是有點超模了?
你也太卷了吧!
而旁邊的王德發,更是徹底看傻了。
什麼情況?
剛才發生什麼了?
陸辭明明把橘子咽下去了啊!
他甚至連個屁都沒放!
就因為皺了一下眉——
甚至王德發都不確定,那是不是皺眉。
可能只是眼皮跳了一下?
陸清寒就嚇成這樣?
這特麼是PUA吧?!
這絕對是精神控制吧?!
「清寒!你……你瘋了嗎?!」
王德發實在忍不住了。
「他話都沒說一句,你道歉什麼?!」
「橘子帶點酸味不是正常的嗎?這也要道歉?」
「是不是他們逼你的?」
「太欺負人了!咱們不幹了!」
「咕嘟。」
陸辭沒理會這隻蒼蠅的叫囂,就著陸清寒的手,喝了一口溫水。
重新恢復了懶散平和的模樣。
看到少年的表情緩和。
陸清寒緊繃的肩膀,才終於塌了下來。
她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還好……
還好他沒有生氣。
沒有因為這點糟糕的口感,而厭棄她的服務。
處理完「危機」。
陸清寒緩緩站起身。
她手裡還拿著那個盛水的玻璃杯。
轉過頭,看向王德發。
就在轉身的那一瞬間。
她眼裡的惶恐、卑微、小心翼翼,消失的無影無蹤。
只剩下絕對的冰冷,和一種看智障般的輕蔑。
「王總。」
陸清寒開口,聲音冷得掉渣。
「這就是你,永遠無法企及他的原因。」
王德發一愣。
「哈?」
陸清寒的邏輯嚴密且瘋狂。
在她的世界裡,陸辭的感受就是鐵律。
需要陸辭去表達的不滿,是她的重大工作失誤。
她要懂得陸辭的每一個微表情,不需要他開口,就能明白要做什麼。
「連默契都不懂,還妄想跟少爺比?」
陸清寒冷笑一聲。
「你也配?」
王德發被懟得啞口無言,臉漲成了豬肝色。
這是21世紀啊大姐!
這特麼是什麼理論?!
你這種思想,放在古代高低得是個大內總管啊!
「我……我不信!」
王德發氣急敗壞,只覺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什麼默契,我看就是在裝神弄鬼!」
「不就是個破橘子嗎?能有多金貴?」
他猛地伸手,抓向茶几上那盤處理好的果肉。
「我就不信了,我也嘗嘗!看看能不能把牙酸掉!」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碰到果盤的瞬間。
「啪!」
一聲脆響。
陸清寒拿起銀鑷子,快如閃電地敲在了王德發的手背上。
力道之大,直接抽出了一道紅痕。
「啊!」
王德發吃痛縮手,不可置信地看著陸清寒。
「你……你打我?」
「滾。」
一個字,簡潔有力。
「你也配碰?」
陸清寒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濕巾,仔細地擦拭著鑷子的尖端。
王德發徹底崩潰了。
他看了看那筐幾塊錢的橘子。
我身家過億,你說我不配碰這個玩意?!
「你……你們……」
她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陸清寒,又指著陸辭。
「欺人太甚!一群瘋子!」
「噗嗤。」
一直看戲的沈幼薇,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她拿了一顆橘子自己丟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補刀。
「行了,王老闆。」
「沒聽見嗎?我家女僕嫌你味兒大。」
「趕緊帶著你的燕窩走吧,別在這污染環境了。」
沈幼薇揮了揮手,像是在趕蒼蠅。
「再不走,我叫保安了啊。」
王德發看著這統一戰線的三人。
一種無法跨越的壁壘感,讓他感到了深深的無力。
這根本不是錢的問題。
這是一種……
他也說不清楚的,精神上的碾壓。
「好……好!」
他咬牙切齒,抱起桌上的燕窩。
「你們清高!你們了不起!」
「我看這小白臉還能吃幾年軟飯!」
說完,逃也似地衝出了休息室。
門被重重關上。
陸清寒沒有多看一眼。
她從柜子里拿出一瓶空氣清新劑。
對著王德發剛才站過的地方。
「呲——呲——」
認真地噴了幾下。
陸辭看著她那副認真的模樣。
又是一次完美的「自動防禦」。
這種被過度解讀、被過度保護的感覺……
嘖。
還挺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