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前,畫風割裂得近乎荒誕。
賈辭北像個護食的野狗,雙手死死圈著面前那杯冰水,神經質地左右亂瞟。
「裝神弄鬼!」
他咬牙切齒地低罵,卻掩飾不住眼底的心虛。
他堂堂帝都大少,還能被一句狠話嚇死?
「我就把話放在這!今天這杯水就不可能潑到我臉上!」
他盯著對面,企圖從陸辭臉上看出破綻。
可惜,沒有。
陸辭連半個眼神都懶得施捨給他。
他單手撐著下巴,繼續餵食著身邊的佳人。
男人的動作透著一股渾然天成的慵懶。
沒有任何刻意的討好,只是單純的投餵。
沈幼薇的心臟,不爭氣地狂跳起來。
鼻尖是泡芙濃郁的奶香。
但更致命的,是陸辭身上那股若有似無的冷冽氣息。
那種只屬於他個人的、帶著致命吸引力的荷爾蒙,將她密不透風地包裹。
雖然她一直自詡是個掌控全局的女王。
可在陸辭面前……
毫無抵抗力。
逐漸的,甚至味蕾的刺激,都遠不及眼前的這個男人帶給她的。
「多吃點。」
「就當看猴戲的零食。」
陸辭這句話是對著沈幼薇說的。
但落在賈辭北耳朵里,無異於當眾狠抽了他兩個大逼兜。
看著兩人旁若無人的秀恩愛,他後槽牙都要咬碎了。
低頭看了一眼腕錶,時間就快到了。
「還有最後二十秒!」
賈辭北冷笑出聲,身體極具攻擊性地前傾,準備迎接勝利的嘲諷。
「小子,準備好……」
「砰!」
一聲極度沉悶的巨響,毫無預兆地在面前炸開。
賈辭北的話音,被硬生生地砸回了嗓子眼。
就在他以為勝券在握的瞬間,十米開外的空地上。
一個正悶頭顛球的七八歲熊孩子,突然掄起一腳爆射!
黑白相間的足球,劃出了一道極其詭異拋物線,電梯球……
皮球直接越過人群的頭頂,狠狠砸中了賈辭北面前的玻璃杯。
水杯傾覆。
混雜著冰塊的涼水,「嘩啦」一聲,劈頭蓋臉地砸向賈辭北。
若不是他本能地往後縮了一下脖子。
那厚重的玻璃杯底,絕對能當場砸斷他的鼻樑。
但那一杯冰水,他是一滴不漏地全接盤了。
前一秒還西裝革履、高高在上的帝都大少。
此刻頭髮貼在頭皮上,順著他引以為傲的下巴往下滴。
活像一隻落湯雞。
「啊——!」
賈辭北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理智在這一刻幾乎蒸發。
這是什麼玩意啊?
見鬼了這是?
這死孩子在那墊了半天球,怎麼突然改朝他練射門了?!
他猛地踹開椅子,狂暴地站了起來。
一把抓起那顆罪魁禍首的足球。
帶著滿腔無處發泄的屈辱,掄起皮鞋,一腳將球直接開到了旁邊商鋪的三層樓頂上。
「哇——」
剛跑過來的熊孩子,話還沒說,就看到球沒了,頓時大哭起來。
賈辭北哪還有半分世家大少的體面,破口大罵。
「你個小兔崽子?!你知道老子這身衣服多少錢嗎?!」
名字叫辭北,行事卻不見半分慈悲。
伴隨著小孩尖銳的哭聲。
這邊的陸辭卻連眉毛都沒動一下,淡然的開口。
「好了。」
「你輸了。」
這三個字,倒是將賈辭北的理智拉了回來。
不行,傅明雪就在附近看著呢!
他絕不能像個輸不起一樣罵街,那太掉價了!
但他也不能就這樣輸了跑路啊!
那不是證明自己是個廢物了嗎?
賈辭北的語氣稍微緩和,趕走了小孩。
「我不服!」
「這只是個意外!巧合!」
「有本事再來一局!」
一陣清脆的腳步聲從側後方傳來。
穿著女僕裝的陸清寒,安靜地走到桌旁。
她雙手端著兩杯剛買好的奶茶,放在桌上。
接著,她微微低頭,上半身以一個極其卑微且標準的侍奉姿態前傾。
在陸辭耳邊柔聲匯稟。
「少爺,按您的吩咐,都做好了。半糖。」
陸清寒的餘光掃過狼狽的賈辭北,眼裡帶著狠厲。
少爺的目標,就是她之所向。
小孩當然不是平白無故踢賈辭北的。
只要少爺開心,她會盡一切努力,強行將概率變成現實。
這就是她作為女僕的最高價值。
陸辭淡淡地「嗯」了一聲。
在他的生態圈裡,過程的合理性是最廉價的東西。
他只需要開口,拋出一個「結果」。
自然會有心甘情願的飛蛾,撲向火焰,替他把這個結果變成現實。
不需要規則。
只需要絕對的臣服。
陸辭伸出手,拿起屬於自己的那杯奶茶,咬住吸管,輕輕吸了一口。
一旁的沈幼薇原本正叼著自己那杯,視線卻像被磁鐵吸住了一樣,黏在了陸辭身上。
看著男人咬住吸管的動作,看著他吞咽時滑動的喉結。
沈幼薇的呼吸突然急促了幾分。
一種名為「獨占欲」的火焰,在心底瘋狂燃燒。
她突然伸出手,一把搶過陸辭手裡那杯奶茶。
雙手捧著杯子,直接含住了那根剛剛被咬過的吸管。
她直勾勾地盯著陸辭的眼睛,狠狠吸了一大口。
她舔了舔嘴角,強撐著霸氣,聲音卻軟得能滴出水來。
「這杯好像更好喝一點。」
表面上是在一本正經地點評奶茶。
可她的臉頰,卻泛起了迷醉的紅暈。
這也不僅僅是她的獨占欲。
更是在給暗處,甚至是這隻心機女僕宣示。這個男人,是我的。
街角陰影處。
傅明雪感覺自己好像懂了什麼……
一開始,她也真的以為那只是一場巧合。
熊孩子,瞎踢的足球。
可是,當她看到那個女僕悄無聲息地走回陸辭身邊,恭敬地低下頭。
他好像確實帶著這個女僕出來的……
但是,之前的那段時間,這個人去哪了?
買奶茶也不用這麼久啊?
所有看似毫無關聯的碎片。
在傅明雪的腦海中逐漸拼湊完整。
不是巧合!
這根本就不是巧合!
傅明雪看著還在那裡假裝鎮定,想要再來一局奪回顏面的賈辭北。
只覺得他蠢得可憐。
為什麼?
那個陸辭明明什麼都沒有做。
只是坐在那裡,一句漫不經心的閒聊。
那個冷艷無雙的女僕,就心甘情願地化作他手裡的刀,替他去操縱現實的走向?
他到底是怎麼馴服這些女人的?!
傅明雪的腦海中閃過自己的姑姑傅婉柔。
姑姑……
也是這樣被他操控的嗎?
也是像那個女僕一樣,像沈幼薇一樣。
在這個男人面前淪陷,心甘情願地交出一切,任由他揉捏嗎?
恐懼在傅明雪心底蔓延。
但伴隨著恐懼一同生長的,卻是一種極其扭曲、致命的吸引力。
她感覺自己就像站在深淵邊緣。
明知道跳下去會粉身碎骨,卻控制不住地想要探頭去窺視深淵底部。
她好像……
正在被那個如同黑洞般的男人,一點一點地強行吸扯進去。
桌前。
陸辭極其自然地接住了倒在自己懷裡、強撐霸氣卻腿軟的沈幼薇。
眼神終於落到了賈辭北的身上。
「再來一局?」
「那第二局……」
「我賭你,三分鐘之內……」
「會被人打得跪在地上,喊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