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陸辭靠在書房的椅子上,身上只穿著一件居家服。
沒有勝利後的狂喜,他在復盤。
昨天陳曜崩潰的樣子,實在太難看了。
一個擁有兩世記憶、占據絕對信息差的重生者,心理素質竟然差到連幾句邏輯推演都接不住,直接吐血昏死。
雖然勉強可以解釋,是因為重生者一直以來都靠著信息差,太順了。
一次逆風直接導致暴斃。
可這就引出了又一個非常致命的漏洞。
陸辭眼底閃過一絲深思。
這種情緒失控、自大又愚蠢的廢物。
憑什麼能把如日中天的陸家連根拔起?
陳家確實有資源,但陸家他從未謀面的那對親生便宜爹媽,也絕不可能是省油的燈啊!
怎麼可能會被陳曜這種水平的傢伙,搞得拋棄一切不知所蹤。
唯一的解釋就是,陳曜這個所謂的「重生者」,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個自以為是的幌子。
「蝴蝶效應」或許只是個導火索。
便宜爹媽,絕對是因為別的事情離開的。
陳家,不過是剛好在這個時間點,撿了個現成的便宜。
這就有點意思了。
「篤篤。」
書房門被輕輕敲響。
陸清寒端著精緻的早餐托盤走了進來。
女僕裝的款式不重樣,裙擺的長度卡在最誘人的位置。
陸辭轉過頭,晨光打在他那張無可挑剔的臉上。
混合著咖啡香氣,一股清冽、乾淨的松木香,在空氣中慵懶地散開。
陸清寒端著托盤的手,不受控制地顫了一下。
不管在陸辭身邊待了多久,這種毫無防備的誘惑感,總能輕易動搖她的理智,讓她心跳如鼓、口乾舌燥。
「少爺。」
陸清寒將早餐穩穩放在書房的桌面上,那張清冷的臉上,此刻卻罕見地浮現出一絲憋不住的笑意。
「醫院那邊傳來消息,陳曜……醒了。」
陸辭抿了一口咖啡,語氣漫不經心。
「哦?命還真大。」
昨天那種程度的道心粉碎,一天不到就醒了。
「命是保住了。」
陸清寒低下頭,極力壓制著嘴角的弧度,聲音里透著荒誕。
「但是腦子,徹底壞了。」
陸辭挑了挑眉,放下咖啡杯。
陸清寒將醫院裡傳回的情報複述了一遍。
陳曜醒來後,完全喪失了之前的記憶、人格,甚至忘了自己是誰。
他不知道從哪弄來了一件醫院護工穿的黃馬甲,直接套在了身上。
現在,這位曾經不可一世、滿腦子都是氣運和劇本的陳家大少爺,正遊蕩在醫院的走廊里。
見人就九十度鞠躬,雙手極其恭敬地遞上並不存在的空氣。
嘴裡只會機械地重複一句話。
「您的外賣送到了。」
「祝您用餐愉快,請務必給個五星好評……謝謝。」
沒人知道他在幹什麼。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只有陸辭知道。
陳曜的潛意識防線,在昨天那句「外賣騎手」的刺激下,已經徹底投降了。
他的大腦,為了逃避那個讓他痛不欲生的現實,主動把自己永遠地困在了「送外賣」的幻覺里。
「看來,他確實找到了最適合他的職業。」
陸辭輕聲評價,語氣里甚至帶著一絲讚賞。
這荒誕的結局,比殺了他更有意思。
陸清寒看著陸辭眼底的愉悅,只覺得自己的靈魂都在跟著戰慄。
看起來,就是陸辭將他活活說成這樣的……
兵不血刃,隨口幾句話,就把一個豪門的繼承人逼成了精神病院裡的外賣員。
陸辭,真的太迷人了……
「不過……」
陸清寒收斂了笑意,神色重新變得冷厲。
「他爹陳鴻道,也徹底要發瘋了。」
「看著兒子變成這副鬼樣子,他已經在準備,發動玉石俱焚的自殺式報復了。」
說完,陸清寒上前一步。
「少爺,需要去把他處理掉嗎?」
她的眼神里透著狂熱,只要陸辭點頭,她就能得到處理陳家這件事的權利。
也許,還可以讓她安排一下新來的那個女殺手,好好的教教她這個家的規矩。
然而,陸辭只是無聊地打了個哈欠。
他伸出手。
指腹輕輕抵住了陸清寒還想繼續往下說的紅唇。
溫熱的觸感傳來。
「沒必要。」
「陳鴻道不過是個老匹夫。」
「現在的陳家,就是一具發臭的屍體。」
陸辭收回手。
「你又何必去髒自己的手?爭著做這件事情?」
陸清寒感覺自己剛剛被碰觸過的嘴唇在發燙。
她那雙冷艷的眸子裡,水光瀲灩,心甘情願地低下了頭。
「去,把管家叫上來。」
幾分鐘後。
老管家恭敬地走進了書房。
「少爺,您找我。」
陸辭沒有多繞圈子。
他平靜地看著這位曾經為了陸家斷了一條腿、苟活了多年只為等待著自己的老人。
「陳曜已經廢了。」
陸辭的聲音沒有起伏,像是描述天氣預報一樣簡單。
「陳鴻道那個老皮膚,正在準備跟我們玩玉石俱焚。」
老管家渾濁的雙眼忽然睜大,身側的拳頭不由地攥緊,呼吸急促起來。
仇人。
毀了陸家、打斷他這條腿的仇人。
陸辭站起身,走到老管家面前。
「十八年前,他們打斷了你一條腿。」
「卻又不趕盡殺絕,要你忍辱負重……並以此為樂。」
陸辭看著他,語氣里透著一種血腥味,卻又夾雜著詭異的仁慈。
「現在,我把整個陳家,交到你手裡。」
「不管你動用什麼資源,不管你怎麼玩。」
陸辭拍了拍老管家的肩膀。
「我要看到陳鴻道那個老匹夫,斷手斷腳,在街上要飯。」
「做得到嗎?」
死寂。
書房裡安靜得只能聽到老管家粗重的喘息聲。
十八年。
他原本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可能看到復仇的希望。
而現在,少爺不僅查出了所有的真相,把最不可一世的仇人變成了傻子。
甚至,把這把親自復仇的刀,居然遞到了他的手裡。
沒有任何試探,沒有任何防備,那是絕對的權力下放!
明明自己已經老了,走路都跛了,少爺身邊有更多年輕的,更好的選擇。
可他還是將這件事情,交給了自己。
信任?
恩情?
這些文字,都無法描述這份感受。
「撲通!」
老管家雙腿一彎,直接就要跪下。
然而,陸辭的手瞬間就已經伸了過來,穩穩地托住了他的手臂。
陸辭沒有讓他完全跪下去。
「去做事吧。」
老管家渾身劇烈顫抖著,他借著陸辭的力道站穩,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爆發出令人心悸的凶光。
「老奴……定讓陳家上下,雞犬不寧!」
老管家退了出去。
陸清寒站在一旁,全程注視著這一切。
她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
陸辭的御人之術,到底從哪學的?
無需自己動手,卻還能讓人感恩戴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