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辭那句「要不要補償你一下」,輕飄飄落在客廳里。
沈幼薇剛才還擺著一副「今天非得咬死你」的架勢,聽到「補償」兩個字,耳朵動了一下。
但她也沒那麼好糊弄。
那雙漂亮的眼睛眯起,視線在陸辭和傅婉柔之間來回掃。
傅婉柔這種老狐狸,突然提出什麼「夜宴」,絕不只是帶陸辭出去吃頓飯。
這叫借著地主之誼,把陸辭強行拉進她的社交圈。
再當著外人的面,明晃晃占有。
說不定跟人介紹陸辭,都得說是她的什麼童養夫……
算盤珠子都快崩她臉上了。
沈幼薇冷哼一聲,陰陽怪氣。
「這種高級別的飯局,我能去嗎?」
「別到時候有人嫌我丟人。」
傅婉柔眼皮都沒抬,絲毫不在意。
「能去,當然能去。」
「說是接待幾個海外投資商和代表,其實也就是走個過場。」
傅婉柔停了停,像是在回憶名單。
「什麼神谷家的、雪代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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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大不了的。」
她才不介意沈幼薇去不去。
那不會影響她的占有,因為她才是被邀請的主角。
聽到這幾個島國姓氏……
沈幼薇前一秒還酸味沖天的臉,下一秒突然綻出一個燦爛的笑。
那絕對不是高興。
那是她好像聞到有人能挨罵了。
「原來是這種海外啊,島國人?」
「神谷……」
「是不是那個在機場,帶一群保鏢圍人的笨蛋?」
她一把抓起牛奶杯,砰地放在桌上。
「寇可往,吾亦可往!」
旁邊,蘇柚也正辣的小口喝著牛奶。
聽到這句,她眨了眨眼,小聲提醒。
「薇薇,這個詞……是這麼用的嗎?」
沈幼薇瞥她一眼。
「我說能用,就能用。」
她轉過頭,盯著陸辭。
「去。」
「為什麼不去?他們配吃什麼好東西?」
「肯定是得我來吃!」
她不是不在意昨晚那股陌生香水味。
恰恰相反,她在意得要命。
只是她不想、也不敢逼問陸辭。
怕煩。
怕惹人厭。
所以,她急需一個倒霉蛋,來接住她這一肚子邪火。
管那個島國笨蛋到底在不在呢?
到那裡,再隨機找一個笨蛋就行了!
「行。」
「那就去。」
傅婉柔看著兩人三言兩語就定下行程,眼底掠過深意。
「說是夜宴,其實……」
「就是借著賞景的由頭,把這些外國人篩一遍。」
「來了帝都,規矩是誰定的,總得讓他們有數。」
輕描淡寫。
卻帶著豪門掌權人的主場壓迫。
沈幼薇聽完,笑眯眯地點頭。
定規矩?
那正好她是去撒氣的!
「懂了。」
「傅阿姨這個局,我喜歡。」
空氣忽然安靜。
傅婉柔的手指微微一緊。
「阿姨」?
這丫頭……
……
同一時間。
臨時會議室。
雪代千鶴坐在主位。
她面前擺著一疊文件和今天的流程。
合作項目核對。
香道展示環節。
夜宴流程。
席位安排。
每一項都由隨從逐條匯報。
精確,體面,挑不出半點錯。
這是她熟悉的世界。
也是雪代家大小姐該有的日常。
千鶴閉了閉眼,在心裡一遍遍告訴自己。
昨晚已經結束了。
只是短暫失控。
現在,她已經回到正軌。
會議室里燃著雪代家特供的薰香。
價格昂貴,層次分明,香氣優雅得近乎完美。
換作平時,這種香能讓她安定。
可今天,她坐在椅子上,只覺得煩。
太端正。
太精緻。
精緻得像一隻密不透風的盒子,把人嚴嚴實實關在裡面。
她鼻尖繞著名貴薰香,腦子裡卻控制不住地閃過冰可樂。
街邊燒烤攤。
護城河邊吹來的冷風。
那些東西,明明粗糙得不值一提。
可偏偏就是那種粗糙,在她精緻的記憶中,更加突出。
還有……
那個男人身上的味道。
哪怕她強迫自己投入工作。
那股味道依舊像藏進了記憶深處,散不掉。
「千鶴小姐,這份名單需要您確認。」
侍女恭敬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千鶴猛地回神。
她這才發現,自己剛才竟盯著一份文件,發了足足五分鐘的呆。
她抿緊唇,壓下眼底那點慌亂,接過侍女遞來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微苦。
卻壓不住眉心深處重新湧上來的刺痛。
偏頭痛不知何時,又回來了。
千鶴翻開名單,動作卻停住了。
「神谷宗介也會去?」
她的聲音冷了下來。
眉心蹙得更緊。
「是的,神谷財閥這次臨時遞補。」
侍女低頭回答。
那種窒息感,再次浮上心頭。
神谷宗介這個名字,對千鶴來說,就代表著甩不掉的規矩。
他總喜歡用「為你好」「我們才是一個世界的人」這種話,把她死死按回雪代家的位置上。
然後表現得像是只有他們兩家才是門當戶對一樣……
千鶴合上文件,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今晚,是她在華夏的最後一場正式露面。
只要走完流程,她就可以坐飛機回國。
神谷在不在場,都無所謂。
她只需要完成雪代家的任務。
她不會再失態。
更不會讓昨晚那種失控,再發生第二次。
一定不會。
……
傍晚,夜色初降。
春山會館外。
古色古香的園林建築在燈光映襯下,顯得底蘊深厚,又自帶一股壓人的分量。
神谷宗介是最早到的。
他站在會館台階旁,整理著衣裝。
臉上還掛著一種重新找回自信的微笑。
他看過席位安排。
神谷財閥的位置,離雪代家非常近。
這就是階層。
這就是底蘊。
昨晚在那個破爛燒烤店裡發生的事情,被他強行從腦子裡剔除了出去。
他不停告訴自己。
千鶴只是一時賭氣。
或許是不適應帝都的氣候,頭疼了?
這才產生了逆反心理。
但今晚不一樣。
這種聚集了各路權貴,講究規矩和排場的正式場合,才會讓千鶴小姐清醒過來。
讓她明白,誰才是能和她並肩站在同一個世界的人。
至於那個男人?
神谷宗介冷笑一聲。
他出了機場,就讓人查到了。
陸辭……
傳聞里,不過是仗著一張臉,跟傅家那個女家主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牽扯。
身邊還跟著幾個小姑娘。
最多是有點玄學,好像他一來,傅家的對手就都莫名其妙完蛋了。
這種場合,傅家也許會帶他來開開眼。
但真到了這裡,他以為自己還能像昨晚在路邊攤那樣囂張?
想到昨晚,神谷宗介就還是有點來氣……
話都沒讓他說完,明明是他好不容易查到的陸辭信息,明明是他親眼得見那麼幾個美女圍著陸辭。
不過,他將這一切都歸咎於陸辭。
沒有這個小子,哪會那麼多事情。
該死的傢伙,都是他的問題。
不遠處,一輛勞斯萊斯,緩緩停在會館正門。
門童立刻快步上前,恭敬拉開車門。
先落地的,是一隻高跟鞋。
緊接著,沈幼薇一身張揚的紅色禮服,從車裡跨了出來。
她隨手撥了下長發。
那種明艷又囂張的氣場,瞬間吸引了周圍不少人的目光。
沈幼薇懶得理會那些視線。
她一抬頭,剛好對上站在台階上,正沉浸在幻想中,不由微笑的神谷宗介。
四目相對。
沈幼薇的雙眼,反而忽然一亮,像是終於等到刷怪。
「喲。」
「怎麼,這會館,也需要人來通下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