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船上的人似乎變少了。
白希的老師有一位不見了。
她擔憂的向眾人詢問,可眾人只是說,她可能發現了逃離大霧的方法,於是先回家啦。
白希相信。
一天後。
又有老師不見了。
眾人告訴白希,她發現了彩虹色的雲,被心上人乘著雲彩接走啦。
白希點頭,卻偷偷看了一眼許安遠。
兩天後。
又有老師不見了。
眾人告訴白希,她變成了光,去異世界冒險啦。
白希微笑,並表示如果有機會,她也想去異世界看看。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半個多月的時間匆匆過去,人生像是經歷了一場輪迴,終於,船上再次變得安靜下來。
原本熱鬧的餐桌前,又只剩下了許安遠和白希兩人。
「嘎吱、嘎吱。」
受潮的甲板發出難聽的吱呀聲,一下一下,像終末的鼓點。
白希盯著盤子中的麵包,久久沒能下手。
而許安遠則一如既往的靠在椅背上,從船艙的破洞向外看去,似乎能通過它看到外面翻騰的海浪。
可破洞並未延伸到船艙外,裡面也只有一團寂靜的黑暗。
餐桌上,一種莫名的情緒氤氳而開,似乎是水,又似乎是棉花,將二人的喉嚨堵住了,於是沉默一直充當著看客,等待著帷幕的垂下。
這頓早餐吃的格外漫長,最終,白希朝前推了推自己的盤子,低聲說道:
「謝謝。」
「嗯。」
許安遠應了一聲,忽然又回頭,朝著白希挑了挑眉,打趣道:
「你的確應該對我的早餐說謝謝,不然你就只能吃自己做的了。」
白希一愣,卻忽然朝著許安遠微微一笑:
「你掩蓋悲傷的本事很差。」
許安遠一愣, 當即長嘆一聲:
「唉,當初真該阻止多蘿西她們教你這些,現在反倒過來捉弄起我了。」
「其實並不是什麼難事,我平常觀察你觀察的最久,自然也能抓住一點點細節。」
「我是什麼新型的實驗小白鼠嗎?」
「沒有,其實你掩飾的很好,但是我太聰明了~」
「很好聰明的白希小姐,那麼你一定已經學會做飯了。」
「不要拿這件事打趣我啦......盧娜老師的廚藝很棒,可我果然是沒有烹飪的天份吧......」
「這麼說你要放棄?」
「不,我已經決定了,我要把盧娜老師的蘑菇湯發揚光大!」
白希開心的笑著,她說道:
「無論多麼傷心的人,只要喝了盧娜老師的蘑菇湯都會變得開心起來,所以我想將這門手藝傳承下去,賣給更多的人。」
「有想法,那麼商業巨鱷白希小姐,你準備給你即將風靡全球的蘑菇湯定個怎樣的價位?」
「價位的話......一元錢就好啦。」
「噗......」
許安遠差點把剛喝進嘴裡的水噴出去,他看著白希,有些無語的說道:
「盧娜老師的蘑菇湯只價值一元錢嗎?」
「當然不是,蘑菇湯只要一元錢,但盧娜老師在做湯時候的心意,還有她對於大家的美好的祝願才是最為珍貴的,能讓更多人感受到這份心意,這才是最大的價值。」
許安遠靜靜的看著似乎在描述童話故事的白希,看著她那雙因為憧憬而發光的眼睛,卻忽然出聲道:
「你的意思是,盧娜老師的生命是有價值的嗎?」
「當然。」
白希的神色少有的認真,她鄭重的說道:
「盧娜老師、多蘿西老師、卡特老師、嘉德麗雅老師......她們都有無比偉大的價值。
盧娜老師的蘑菇湯天下第一,多蘿西老師的談吐很讓人安心,卡特老師的雕塑能夠讓木頭重新活起來,嘉德麗雅老師的歌喉可以讓天上的星星跟著入睡......」
白希課堂一共十九位老師,白希一件一件的訴說著她們的閃耀,每一次閃耀都是一次難忘的回憶,所以她說的格外真摯,如數家珍。
她的聲音很大,很沉,似乎是想用聲音將她們的每一個的身影都刻在時光中,暢想著如果有將來,她在時光長河的另一邊回首,也許會看到她們對自己展露微笑。
許安遠安靜的聽著,面前白希的思緒像大海,無數的回憶如海浪向他衝來,可他似乎是岸邊突兀的礁石,一動不動,堅硬而冰冷。
就仿佛剛才挾裹著悲傷的人不是他一樣。
時間流逝,他就那樣毫無表情的等待白希說完,隨後張開嘴,像是衙門中無情的判官那樣宣讀了自己的判決。
「天真。」
白希愣住了。
她不敢置信的望向許安遠,水靈的眸子不住顫抖。
她忽然感覺眼前的許安遠在那一瞬間變得無比陌生,這種變化讓她心慌,讓她無措。
許安遠依舊沒有表情,他冷冷的說道:
「無論是蘑菇湯也好,木雕也罷,那些東西都沒有任何價值,世界上比他們做的好的人一抓一大把,時代的浪潮一拍就能拍死一大片,在這種情況下,她們又有什麼價值?」
白希被許安遠那生硬的語氣嚇到了,她本能的想要縮緊身體,將自己藏在劉海下,可那繽紛五彩的時光似乎化作了一隻手,忽然推了她的後背一下,讓她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她的手依舊在顫抖,可目光卻直挺挺的與許安遠對視,倔強的沒有離開,張開嘴巴,壓上了小小心靈中全部的勇氣,拼命似得爭辯道:
「有價值!她們的生命,她們所做的一切,她們在這個世界上留下的一草一木,都是有價值的!」
「閉嘴!」
許安遠忽然咆哮了起來,他猛地站起,一把掀翻桌子,神情猙獰而憤怒:
「價值永遠是相對而論的,在這個奇蹟的時代中,只有神通者的生命才具有絕對的價值,那些普通人什麼都做不到,什麼都做不到你懂嗎?我擁有近乎無敵的神通,我一階就能坑殺三階,等我成長起來,我又會有多大的價值?」
「在這種對比之下,她們沒有價值的,所以為了我的目的,犧牲一下她們也無可厚非,對吧?!」
白希猛地呆住了。
她手腳發涼,像是被一記重錘擊中,腦中什麼都就沒有,心裡疼的要死,好像四面八方的空氣都在朝她擠壓而來,窒息和難過幾乎將她衝垮。
她顫抖著捂著心臟,難以置信的看著許安遠,隨後低下頭,幾乎是嗚咽著說道:
「所以......其實是你......將她們.......」
「抱歉,我沒得選。」
許安遠神情漠然,燃燒巨斧在他手中出現,猛地砸爛了下方的地板。
「你知道嗎,美杜莎之眼只夠一個人抵達終點,船上註定只能活一個人。」
「而那個人必須是我。」
許安遠猙獰的笑著,他的聲音肆意而瘋狂:
「我是這艘船上僅剩的神通者,我一階屠三階,我同境無敵,我是安遠大帝,沒有人比我的價值更高,所以她們註定要死,而我,要活。」
「我不相信!你要真想這樣,你大可以一開始就殺了她們,為什麼還非要讓她們......」
「愚蠢!那只是我為了穩住你的計謀罷了。」
許安遠伸出手指指向白希,眼中是抑制不住的貪婪與瘋狂。
「而你——白皇的鑰匙,我的狀態可不好,要是讓你警覺了藏起來,找你可又要花費我一番功夫,所以我為什麼不選擇一種更加省事兒的方式呢?編造一個美妙的童話,讓這個虛假的謊言將你牢牢的囚禁在我面前.......」
「可現在,美杜莎之眼已經不能再支持兩個人用了,所以......」
許安遠忽然丟下燃燒巨斧,拿起餐桌上那閃著寒光的餐刀,指向白希:
「聽那個老不死的說,你的鑰匙就藏在心臟里。」
「所以,為了我的生命價值能夠延續,你就乖乖把心臟交給我嘛。」
許安遠眯了眯眼睛,嘴角咧起,低聲笑道,像是魔鬼的低語:
「生命而已,我對你這麼好,你願意的吧?」
......
(還有兩章正在手打中,晚點發,別激動,別激動,看完下一章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