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間,許安遠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出現在了塵土飛揚的土洞內部,下方,李虎正在飛快的刨土挖道,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許安遠的出現,而許安遠頂著漫天的沙土,猛地將手掌按在了李虎的背上。
李虎的動作瞬間一滯,他被突如其來的概念猛地壓倒在了地上,動彈不得。
然而這種局勢只維持了不到兩秒鐘,下一刻李虎的身軀猛地朝下方的沙土中沉去,許安遠猛地瞪大了眼睛,始料未及之下被強行灌了一嘴的沙土,被李虎攜帶著朝著地下更深處衝去!
許安遠連續被沙土石頭砸了幾下之後明白過來,李虎之所以能動,估計是控制自己的腹部也生長出了刨土的足!
生物的性命在受到威脅時,就會爆發出無限的潛能。
而李虎的這種突變,恐怕就是它『潛能』的一種。
許安遠緊咬牙關,眼神猛地一厲,隨後猛地從虛空中扯出燃燒巨斧掉轉斧間,用全身的力量狠狠壓在了李虎的背甲上!
此刻容不得他再猶豫,不然再被拖行一段距離,他將會窒息而死!
李虎後背那看似堅硬的甲殼在巨斧的斧刃下顯得薄如蟬翼,幾乎瞬間就穿透了李虎的血肉。
狂暴的火焰頓時在其身體中開始肆虐燃燒,將他的血肉燒的焦黑,但李虎這次卻一聲不吭,他連喘息的聲音都沒有發出,只是愈發加快了速度,帶著許安遠猛地沖向更深處!
要賭我先憋死還是自己先被燒死嗎?
許安遠雙目赤紅,心中發狠,精神力瞬間注入巨斧,那一刻巨斧燃燒的更加劇烈,像是在李虎的身體中塞入了一輪灼日!
三階的灰熊都扛不住十秒,我看你能扛幾秒!
可忽然。
「鏘。」
似乎有金屬撞擊的聲音從下方傳來。
許安遠並未反應過來怎麼回事,下一刻貫穿了李虎的燃燒巨斧似乎也將下方的不知什麼東西一同融化切開,下一秒李虎連帶著許安遠猛地摔了下去,眼前豁然明亮。
「噗通。」
二人齊齊落地,摔趴在了慘白的地板上。
刺鼻的消毒水味傳來,亮得刺眼的白熾燈從頭頂射下,許安遠捂著胸脯從地上爬起,頓時一愣。
他看到了無數林立的罐子,許多穿著黃色防護服的身影在一旁記錄著什麼。
罐子裡面,無數大大小小的黑影在其中沉浮。
像是孕育著孩子的胚胎。
又像是惡魔養殖的肉場。
而在他們二人闖入落地時,那些穿著黃色防護服的人便拿著長槍短炮沖了過來。
許安遠剛想有所動作,可後面卻猛然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
李虎拖著焦黑的身軀猛地撲向了那些身影,一時間鮮血四濺,槍響聲,慘叫聲亂為一團,宛若人間煉獄。
許安遠難以置信的看著周圍,他看著那些罐子裡那些似人非人的身體,腦子裡忽然轟隆一聲,他神色複雜的看了一眼李虎,隨後迅速在這些罐子中穿梭,最終在最靠邊的一個罐子前停了下來。
那一刻他眼眸劇震,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良久,他才深深吸了一口氣,沉默的站在了一邊。
而另一邊,槍聲和慘叫聲漸漸停止了。
「啪嗒,啪嗒。」
沉重的腳步聲傳來,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水裡。
李虎渾身浴血,像是地獄中爬出來的厲鬼,拖著那殘破的,滿是彈孔的身軀,艱難而緩慢的走向那個放在角落中,比其他罐子矮一頭的小小罐子。
許安遠就在不遠處靠牆站著,但李虎卻沒再去攻擊許安遠。
他隱藏在破碎甲殼與肉芽下面的雙眼此刻竟然恢復了幾分清澈,但裡面卻摻雜著別的東西,在光的反射下一閃一閃,不知道究竟是血還是淚。
幾米的路程,他卻走的異常漫長,似乎他只要走的足夠慢,就永遠不會抵達終點。
也永遠不會看見終點的真相。
許安遠沉默的看著他走近,他在剛才的沉默中設想過很多種情況,那個失敗的男人也許會大哭,會瘋狂,會和自己拼命地打一架。
但他都猜錯了。
那個男人只是小心翼翼的跪在了那個小小的罐子面前,緩慢而溫柔,似乎生怕驚擾裡面沉睡的公主。
公主並不美麗,她的半張小臉已經腫脹的扭曲,胸部以下的部分已經完全被觸鬚和生物的肢團所替代,但男人卻毫不在意,他就那麼沉默,那麼安靜,那麼直勾勾的看著她,似乎永遠也看不夠。
是了。
許安遠忽然明白了他如此安靜的原因。
李虎是神通者。
那強制的進化讓李虎的精神力成倍的增長,神通的效果也愈發強大。
他早就看清了妹妹現在的樣子。
早就知道了故事的終點和結局。
空氣中的消毒水味似乎淡了。
它被更加難以忍受的酸澀所掩蓋,那酸澀吸進去堵得胸口難受,讓人想要放聲大吼,可不吸他卻又在你的鼻腔中瀰漫,酸的你想要流淚。
許安遠忽然發現自己最近的話好像少了。
大多數時間,他似乎都在沉默。
可後來他明白了。
不是他不願意說話,而是有時候說了話,也不能改變一些什麼。
他不是神,他救不了所有人。
......
「謝......謝。」
「......?」
許安遠猛地抬頭,朝著李虎投去詫異的目光。
李虎依舊看著他的妹妹,神色無比平靜,像是垂暮的老者那般。
「謝.......謝你,幫我找到了妹妹。」
許安遠張了張嘴,忽然又低下頭去。
「我沒有幫你什麼。」
「謝.....謝.......」
李虎的耳朵似乎已經不太好使了,他依舊固執的說著,嗓音像是破舊的發條機。
「一路走來,只有你聽了我的故事後真正願意幫我,你,一定是一個好哥哥。」
許安遠驚訝的抬頭,嘴唇顫了顫,扯出一個笑容:
「我可從來沒跟你說過我是當哥的。」
李虎的臉皮動了動,他似乎在笑,語氣中有幾分得意:
「你願意為了我妹放了我,幫我找妹妹,所以我想,你一定是個好哥哥。」
可隨後他又沉默了片刻,啞著嗓子說道:
「你不是我,你那麼厲害,又懂那麼多道理,你一定能保護你妹妹的。」
說著他忽然抬起那隻扭曲變異的手,放在胸膛。
那一刻他忽然發現自己的手變得正常了。
李虎愣住了,他感覺四周的場景正在離他飛快遠去,一股強烈的抽離感,在將他趕出這個世界。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什麼,於是轉頭,哭笑不得的看向許安遠。
「我好像......快要死啦。
「抱歉......你的債,我可能還不上了。」
「但我想了個法子。」
李虎忽然笑著,點了點自己腦袋。
「我的那個超能力,我好像可以把它送給你。」
「希望他能成為你的助力,幫助你找到你珍貴的東西。」
「永不遲到。」
「不要......像我一樣。」
......
話音落下,盪起一片悲傷的塵埃。
李虎忽然一個恍惚,他猛地環顧四周,發現散發著刺鼻氣味的實驗室不見了。
晚風吹來家鄉的氣息,他坐在一望無際的草地上,小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月亮高懸明亮,照亮了遠方的油菜花叢,活潑的女孩在花叢中起舞,踮著腳尖朝自己招手,年輕的阿娘站在山坡上,笑著呼喊他們回家吃飯。
李虎想起了阿娘小時候給自己講過的故事。
果然。
人死後,會回到故鄉。
......
「咔嚓。」
實驗室的燈滅了。
黑暗席捲空間,一切歸於虛無。
極致的黑中,少年回頭,有那麼一瞬,他似乎看見了一片一望無際的油菜花海。
那一刻,他的精神力似乎跟另一股溫暖柔和的精神力結合,留下了權利的烙印。
在烙印結成的一瞬間,無數畫面傳出,讓許安遠渾身忽然止不住的顫抖了起來。
他摘下面具,朝著花海深深一躬。
堅定的聲音盪在空氣中。
「我,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