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大道。
平時熙攘的街道此刻竟然空無一人,只有冷風帶起的樹葉在路面上奔逃,拼盡全力的想要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很快,上方的空間如同鏡面般破碎,一道一人高的空間裂縫憑空張開,從中走出一位身材姣好的少女。
伊西絲環顧四周,確認四周安全後,這才退至一側,微微俯身,恭候著正主的降臨。
「踏。」
清脆的腳步聲在空間內迴蕩,該隱面如神聖,神情莊嚴而悲憫,從破碎空間中一步踏出,像是君臨這個世界的聖者。
他手中拿著一本厚實的書籍,書頁無風翻動,沙沙聲像是吟誦的讚歌。
「哇~真是有格調呢~」
一驚一乍的聲音從後方響起,夭妖從空間裂縫中跳出,雙手輕撫面頰,看著該隱的背影微微歪頭,誇張的說道:
「再這麼帥,我可就要愛上你了~」
該隱面無表情,完全沒有理會夭妖的爛話,而是自顧自的轉身看向遠方。
道路盡頭的一邊,大禮堂,那裡被漫天的機械羽翼所封鎖,無法觀測其中的狀態。
而另一邊,則是新生入學時經過的巨大傳送廣場,只要擁有精確的坐標,便可以通過這裡的傳送門抵達空中花園的任何地方。
該隱再度望了一眼大禮堂,隨後便轉身,緩步走向傳送門廣場,隨後在廣場中央站立。
從上空俯瞰,整個廣場異色的地板磚形成了一輪燃燒的灼日,而該隱,此刻正處於灼日中心。
伊西絲和夭妖識趣的沒有站到該隱兩邊,而是在稍遠處停頓。
夭妖踮著腳尖,將雙手握在嘴前,做出喇叭狀,拖著長音喊道:
「小該隱~真的不怕夜長夢多嘛?畢竟反派死於事多喲~」
該隱忽然輕笑一聲,他回頭看向夭妖,朗聲道:
「地震、海嘯、星隕、氣溫驟降.......每一種生物的進化和消亡,總是與『試煉』相伴,而只有通過『試煉』之人,才有資格代表族群,抵達最終的『進化』。」
「而我,信仰『進化』,我便是進化本身,是進化的代行,故此,我便應擁有與之相配的氣量,無論何種試煉,無論是天災,還是人禍,無所謂,儘管用盡手段,來找我!」
「我賦予它們挑戰我的權利。」
聲音鏗鏘而堅定,在空蕩的廣場上盪開,驚起一片膽寒的飛鳥。
該隱背負雙手,輕飄飄的看了一眼夭妖:
「我代表了人類的進化,代表了人類文明的存續,在這個故事中——
我才是正派。」
說罷該隱便閉上了眼睛,似乎是在孕養精神,任憑夭妖如何取鬧,都沒再有過一絲反饋。
時間就這樣悄然流逝,熾陽西斜,映出天邊血一樣的赤紅。
空中花園內依舊平靜,平靜的嚇人,但誰也不知道這平靜的水面下已經爆發了多少暗流的衝突。
而隨著時間抵達了最終的節點,該隱終於也睜開了眼睛,裡面儘是失望與落寞。
「看來『試煉』沒有勇氣找上我。」
該隱說完,隨即便準備轉身前方傳送門,可他剛剛轉過身,眼睛猛地睜大了,隨後抑制不住的欣喜浮現在臉上,可沒等這股欣喜在臉上凝固,他的身體便陡然僵在了原地。
因為他發現在傳送門前竟然站著一個少年。
許安遠。
那個該隱日思夜想的少年,他心目中完美的同行者,此刻就站在他的對面,靠在傳送門的門框上,笑盈盈的看著他。
但該隱卻無論如何都開心不起來,正相反,他心中哇涼哇涼。
他猛地看向身後,又回過頭來,驚疑不定的望著許安遠——準確來說,是望著許安遠身後的傳送門。
可前往傳送門的道路只有中央大道這一條,他又是如何在不驚動三人的情況下,悄無聲息的繞到自己身後的?
但該隱目前最關心的問題不是這個。
他關心的是,許安遠有沒有提前進入過那扇傳送門,或者——他乾脆就是從那扇傳送門中出來。
一個可怕的想法在該隱心中成型,讓他再也無法保持臉上的笑容,轉而陰翳的看著許安遠,沉聲道:
「你剛才去了哪裡。」
「你說呢?」
許安遠一樂,隨後從背後拎出一節斷裂的樹幹,猛地甩在了該隱的腳下。
樹幹發出焦糊的腥臭味,斷裂的部分還有熾熱的火星尚未散去。
該隱的瞳孔頓時劇震,整個人像是被驚雷劈了個裡外焦黑!
他研究萬象樹那麼多時間,又怎會認不出這節樹幹的真正來源?
他盯著那節樹幹,似乎看了很久很久,這才緩慢又僵硬的抬頭,看著許安遠輕聲問道:
「你把它砍了?」
「聰明。」
「你是怎麼知道它的位置的?」
許安遠朝著該隱眨了眨眼睛,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也許......是我蒙的也說不定呢?」
該隱沉默了。
他靜靜地看著許安遠,良久才道:
「殺了他。」
「嘖嘖,我就說,夜長夢多了吧?」
夭妖輕嘖了一聲,隨後用手宛了個漂亮的刀花,接著猛地就要衝向許安遠,可下一秒一柄金色的短刀卻比她更快,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猛地從背後貫穿了她的身體。
夭妖口中猛地湧出鮮血,她難以置信的瞥向後方神色冷漠的伊西絲,接著右手猛地摸向腰間,似乎要去拿什麼東西,可下一秒一個古老而繁雜的音符猛地自伊西絲的口中發出,下一秒那短刀猛然迸發出金色的光芒,夭妖的肉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破碎,最終如破布娃娃一般癱倒在了地上,失去了生氣。
「你!」
該隱難以置信的暴喝出聲,可隨後伊西絲的短刀卻猛地朝他彪射而來,該隱只得迅速閃避,那金色短刀擦著該隱的鼻尖掠過,而也就在這時,巨斧攜裹著烈焰如熾陽般從天墜落,狠狠地劈向了該隱的天靈蓋!
這熟悉的角度,熟悉的感覺!
容不得該隱多加思考,他手中的書頁猛地翻動,緊接著一片機械羽翼飄零而出,下一秒空氣中頓時傳來金屬撞擊的爆鳴!
「哐!!!」
撞擊產生的氣浪令一旁的伊西絲倒退幾步,隨後捂著耳朵抬頭,愕然的發現該隱原本站立的地方竟然出現了一個拱形的機械護罩,阻止了許安遠的巨斧繼續下落。
許安遠冷哼一聲,猛地抽出巨斧向後跳去,就見機械護罩上竟被劈開了一條一尺多長的口子,口子的邊緣是被高溫所融化的赤紅鐵水。
機械護罩幾秒後便自動消失,而該隱的身影也重新暴露在二人面前,虎視眈眈的看著二人。
尤其是看向伊西絲!
他不明白,他不理解。
為什麼自己的複製靈魂會在此刻選擇背叛自己?
但沒有人會好心的給他解答這個疑問,只有一句普普通通的話在逝去的時光中傳來了歷史的迴響,而那句話他已經不可能再聽見了。
那是許安遠在和伊西絲告別之前,說的一句。
「我喜歡下次見到你時,你體內該隱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