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中再次變得空蕩,寂靜充斥著四周的每一個角落,伴隨著不斷飄落的塵沙,悄悄的在屬於觀眾的坐席上偷偷坐好,期待的遙望著那張僅剩一人的長桌。
長桌最上首的那位無面人仍然沒有離開,他靜靜的坐在那裡,仿佛被凝刻在了時間中。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聲音才忽然緩緩飄出,驚起了一片險些睡著的塵沙。
「要走了?」
「......」
長桌上再度凝聚出一個人的身影,此人位列右席,居於首位,坐姿優雅,脊背筆直。
「嗯。」
「不再看看?」
「已經足夠了。」
右側首席輕輕應了一聲,隨後便沒有更多的話語,他只是靜靜的抬頭,看向四周,看向每一顆空中漸漸飄落的沙礫。
最上首的無面人並沒有再多說什麼,他向來是一位合格的陪伴者。
幾分鐘後,右側首席起身,將身後的椅子歸還原位,這才朝著最上首的無面人微微一禮。
頭也不回的走入了宮殿外的沙漠。
沙漠中,狂風肆虐。
黑色的沙暴近在眼前,呼嘯著追趕著逃亡的沙蟲;缺胳膊短腿的骷髏兵仍在廝殺,叮叮噹噹的聲音很響亮,卻無法在這片廣闊的沙海中傳開。
右側首席看著眼前的沙海,伸手在臉上微微一抹,露出了一雙滄桑渾黃的眸子,筆直的腰駝了下來,腦袋變得沉重,壓彎了他的脊樑。
接著他脫下手上的白手套,將那雙乾癟如骷髏一樣的手從中解放了出來。
此刻他再也不復之前的優雅與從容。
但,他也終於得以面對最真實的自己。
沙暴吹來,單薄的身影像是乾瘦的麥稈,隨時可能會被吹飛。
但他不在乎,他用雙臂死死的夾住身上的西裝,將頭顱低下,幾乎和肩膀閉合,努力擠出一個被風暴影響較小的區域,隨後他伸手,從西裝的內側夾層中緩緩掏出一張變質的老照片。
上面,幾個熟悉的面孔笑的開懷,唯獨他自己,滿臉漠然。
看著當年漠然的自己,他無奈的搖了搖頭,剛剛重新把那張照片再度收起。
可忽然,他似乎心有所感的回頭,看了身後那座城堡一眼。
時隔不知多久的時光,那張乾枯的臉上竟然罕見的再次扯出了一抹微笑,隨後張開嘴,不知道說了些什麼。
隨後他擺了擺手,努力挺直身子,朝著風暴肆虐的沙漠深處走去了。
黑色的風吹過,將視角吹得越來越遠,那單薄的身影越來越小,最終化為了一個如砂礫般大小的黑點,孤獨的消失在了視野的盡頭。
不知是走遠了,還是被風吹走了。
———
夢境如潮水般褪去,眼前的畫面重新回歸。
許安遠猛地睜開眼睛,從地上「嗖」的坐起,把一旁匯聚的眾人嚇了一大跳。
可還沒等眾人上前詢問,就聽許安遠忽然爆吼一聲:
「他媽的,到底是什麼啊?」
「謎語人,喜歡當謎語人是吧,遲早給你們都揚了......欸?」
許安遠罵著罵著忽然一愣,這才發現周圍竟然已經圍了一圈人,他看著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剛想說些什麼,卻見風馬上來對著他腦袋就是一巴掌:
「臭小子,嚇唬誰呢?老子以為你真玩完了!」
許安遠抱著腦袋,剛想爭辯,一旁的青漩卻又接過話茬:
「看吧,我就說小氣魚絕對死不了,根本不用過多關心他。」
一旁漂浮著的巧克力及時插嘴了一句:「你的聲音在發顫。」
「我練習顫音不行嗎?」
「哇,這難道就是東瀛動漫里說的傲嬌?但這種人設不是退環境了嗎?」
「閉嘴!」
「嘖嘖嘖,不懂禮貌的小姑娘,真不可愛,要是論可愛還是得我家小亞蘭.......」
「巧克力前輩,請小點聲好嗎?許安遠的精神狀態似乎不是很穩定。」
「......」
嗚嗚嗚,沒人愛書了,書沒愛了!人家要回去找主人關心!
而許安遠看著一旁嘰嘰喳喳的眾人,只覺得一陣頭大,趕忙站起身來打斷那些無關緊要的話題,發問道:
「等等等等,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來說明吧。」
一旁站了許久的吉爾伽美什終於得以插入話題,輕聲道:
「我們趕過來的時候剛好看見你身體爆炸,雖然你的身體被這本書及時治好了,但是卻一直沒有轉醒,我們便在附近負責保護,烏魯克家族最好的醫生已經在路上了。」
「而就在幾分鐘前,你忽然醒了一次,隨後又再度陷入了昏睡,直到現在你第二次甦醒。」
許安遠鬆了口氣:「原來如......等等,第二次醒來?」
許安遠一皺眉,隨後仿佛忽然想到了什麼,他猶豫了一下,問道:
「他......我第一次醒來的時候,做了什麼事嗎?」
「沒有。」
吉爾伽美什回憶了一下,如實講述道:
「當時的你異常平靜,看了一眼我們每個人的臉,之後似乎......笑了一下?」
「笑過之後,你便再度陷入沉睡了,青漩還以為你的神經系統出了問題......」
吉爾伽美什還在說著什麼,可許安遠已經聽不見了。
他只覺得周圍的風好大,那風吹來沙礫,吹來夢境,承載著真摯,吹來了一聲似有似無的輕笑。
「加油啊,悲哀的我。」
......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