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雷音寺後山。
八寶功德池。
這裡平日裡是靈山的禁地。
只有立了大功的羅漢，或者新晉的菩薩，才有資格來這裡，求取一滴功德水，洗滌道心。
水面上，氤氳著七彩的霞光。
幾朵金色的蓮花，靜靜地漂浮著，散發著誘人的清香。
那是功德金蓮。
雖然不是十二品那種先天至寶，但也是西方二聖用大法力培育出來的，吃一顆能增壽元會，漲千年法力。
「噗通！」
一聲巨響。
打破了這裡的寧靜。
孫悟空像是個炸彈一樣，直接砸進了池子裡。
水花濺起三丈高。
原本清澈見底、神聖無比的功德水。
瞬間被染渾了。
孫悟空身上的猴毛里，藏著六耳獼猴的血，藏著如來的血，還有剛才打碎蓮台沾上的灰。
此刻。
全部融進了這池水裡。
金色的水面，泛起了一層暗紅色的油花。
還飄著幾根猴毛。
「舒服！」
孫悟空從水裡鑽出來。
抹了一把臉。
他仰面躺在水面上，愜意地劃著名水。
這裡搓搓。
那裡撓撓。
「這水不錯，滑溜溜的。」
孫悟空一邊搓澡，一邊點評。
「比花果山的水簾洞強點。」
「就是太膩了。」
岸邊。
跟過來的准提聖人，臉都在抽搐。
他在滴血。
那可是他辛辛苦苦積攢下來的功德水啊！
每一滴都是心頭肉啊！
現在變成了洗澡水？
還是帶血的洗澡水？
「這……這……」
准提指著池子，看向菩提祖師。
「老師，這太糟蹋東西了……」
菩提祖師背著手，站在岸邊。
看著在池子裡撲騰的徒弟，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糟蹋？」
「我徒弟用你的水洗澡，是看得起你。」
「你應該感到榮幸。」
准提想哭。
這榮幸給你要不要？
池子裡。
孫悟空洗了一會兒，覺得肚子有點餓。
剛才打架消耗太大。
他的目光，鎖定在了不遠處漂浮的一朵金蓮上。
那蓮花有臉盆大小。
花瓣飽滿，晶瑩剔透。
「過來吧你！」
孫悟空伸手一撈。
把那朵金蓮拽了過來。
咔嚓。
他張開大嘴，直接咬了一口。
脆。
很脆。
汁水四溢。
一股精純的能量順著喉嚨流進胃裡，瞬間化作熱流，滋潤著四肢百骸。
「嗯，味道不錯。」
孫悟空一邊嚼，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
「有點像王母那娘們的蟠桃，就是沒核。」
「嘎嘣脆。」
咔嚓，咔嚓。
幾口下去。
一朵在此生長了萬年的功德金蓮，連花瓣帶花蕊，全進了猴肚子。
准提聖人捂住了胸口。
那是給未來佛準備的啊！
那是靈山的戰略儲備糧啊！
「師父！」
孫悟空舉起另一朵金蓮，衝著岸邊的菩提揮手。
「這玩意兒挺甜。」
「你也來嘗嘗？」
「接著！」
嗖。
那朵金蓮被扔了過來。
菩提祖師伸手接住。
也沒客氣。
掰下一瓣，放進嘴裡嘗了嘗。
「一般。」
菩提搖了搖頭。
「火候不夠。」
「有點澀。」
「不過勉強能入口。」
說完。
菩提祖師袖袍一揮。
一股吸力憑空產生。
池子裡剩下的十幾朵金蓮，像是聽到了召喚。
排著隊。
嗖嗖嗖。
全部飛進了菩提的袖子裡。
「這些帶回去。」
「給你師兄們嘗嘗鮮。」
「也可以拿來餵豬。」
准提兩眼一黑。
差點暈過去。
連根都沒留啊！
這是斷子絕孫式的搶劫啊！
「還有這水。」
菩提看了一眼已經被孫悟空洗成醬油色的功德池。
雖然髒了點。
但畢竟是能量。
「也不能浪費。」
菩提拿出一個破舊的葫蘆。
拔開塞子。
對著池子一照。
「收。」
轟隆隆。
池水開始沸騰。
化作一條巨大的水龍，被吸進了那個小小的葫蘆里。
水位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
眨眼間。
見底了。
露出光禿禿的池底。
還有在那淤泥里，橫七豎八躺著的一堆東西。
「咦？」
孫悟空站在滿是淤泥的池底。
腳下踩著硬邦邦的東西。
他彎下腰。
從泥里拽出一把生鏽的長劍。
擦了擦泥。
劍身上露出兩個古篆字：誅仙。
「假的。」
孫悟空隨手一扔。
又撿起一個破鍾。
「落魄鍾？」
「這也是假的。」
孫悟空像是在逛潘家園舊貨市場。
他在池底翻翻撿撿。
這裡的法寶，足有上千件。
大多數都殘缺不全。
或者是被抹去了靈識。
但從那些殘留的氣息來看。
這些東西，沒有一件是凡品。
不是截教的，就是闡教的。
甚至還有妖族天庭的遺物。
「好傢夥。」
孫悟空撿起一塊金磚，掂了掂。
「這是哪吒那小子的金磚吧？」
「怎麼在這兒？」
他抬起頭，看著岸上那一臉尷尬的准提和接引。
咧嘴一笑。
「原來你們這靈山。」
「不是佛門聖地。」
「是個銷贓窩點啊？」
「這要是讓三界神仙知道了，你們這臉還要不要了？」
准提把臉別過去。
裝聽不見。
當年的事，誰手腳乾淨？
能搶就搶，搶不到就偷。
這叫與我西方有緣。
「這是什麼？」
孫悟空突然在淤泥深處，看見一抹粉色。
很亮眼。
在一堆刀槍劍戟里，顯得格格不入。
他伸手。
兩根指頭夾住那東西的一角。
慢慢提了起來。
那是一塊布。
絲綢的。
上面繡著粉色的荷花。
還有兩根細細的帶子。
這是一件肚兜。
女人的肚兜。
而且看這尺寸，看這做工，絕對不是凡品。
上面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幽香。
和某種熟悉的法力波動。
大雷音寺門口。
一直在偷偷觀察這邊的觀音菩薩。
看到那個粉色物件的瞬間。
臉色瞬間漲紅。
紅到了脖子根。
她下意識地捂住了胸口。
那是她千年前……如果不慎遺失的……
怎麼會在那裡？
怎麼會在功德池底？
難道是那兩個老不羞……
觀音不敢想了。
她覺得這靈山沒法待了。
太髒了。
孫悟空提著那個肚兜。
在風中晃了晃。
像是一面旗幟。
「嘖嘖嘖。」
「師父你看。」
「這和尚廟裡，怎麼還有這玩意兒？」
孫悟空一臉好奇寶寶的樣子。
「這是哪位菩薩熱了，脫下來涼快涼快？」
「還是說……」
孫悟空看向准提和接引。
眼神古怪。
「這是二位聖人的……私藏？」
噗！
接引聖人終於破功了。
他一口老血噴了出來。
冤枉啊！
這真不是他的！
這不知道是哪個不孝子孫扔進去的！
「孽障！」
「休要胡言！」
准提氣急敗壞。
這要是傳出去，西方二聖還要不要做人了？
私藏女菩薩肚兜？
這名聲比當叛徒還難聽！
「我沒胡說啊。」
孫悟空把肚兜往金箍棒上一掛。
當戰利品。
「這上面有名字呢。」
「好像是個……妙……妙善？」
孫悟空假裝認字不多。
「妙善是誰？」
門口的觀音菩薩，身形一晃。
直接化作一道白光。
跑了。
再不跑，這臉就真的丟盡了。
那是她在凡間歷劫時的名字。
孫悟空看著觀音落荒而逃的背影。
嘿嘿一笑。
他把肚兜收進懷裡。
「既然沒人認領。」
「那就歸俺老孫了。」
「拿回去給花果山的小猴子當尿布。」
他從池底跳了出來。
身上乾乾淨淨。
手裡提著金箍棒。
懷裡揣著從池底摸來的十幾件能用的法寶。
「師父。」
孫悟空走到菩提面前。
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
「澡洗了。」
「飯吃了。」
「東西也拿了。」
「咱們是不是該去下一站了？」
孫悟空的目光，投向了三十三天之上。
投向了那座金碧輝煌、此時卻緊閉大門的天宮。
「那玉帝老兒。」
「剛才笑得挺開心啊。」
「俺老孫想去問問他。」
「他的椅子。」
「是不是也該換個人坐坐了？」
菩提祖師微微一笑。
眼中閃過一絲寒芒。
「走。」
「去凌霄殿。」
「為師帶你去……」
「拆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