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果山巔。
一塊巨石突兀地立在那。
孫悟空盤腿坐著。
他閉著眼。
呼吸很慢。
每一次吸氣，周圍的靈氣就形成一個巨大的旋渦，灌進他的鼻孔。
每一次呼氣，白色的氣流像兩條長龍，撞碎了天上的雲層。
菩提祖師懸在半空。
他手裡拿著那個總是裝不滿酒的破葫蘆。
「喝一口？」
他把葫蘆口倒轉。
倒出來的不是酒。
是灰色的霧氣。
混沌靈氣。
這是他在混沌虛空里搜集的家底。
尋常神仙吸一口就得爆體而亡。
「謝師父。」
孫悟空張嘴一吸。
那灰色的霧氣如同百川歸海，全部鑽進了他的肚子。
「轟！」
體內傳來一聲悶響。
像是大壩決堤。
孫悟空身上的金毛根根豎起。
原本有些枯竭的魔神本源，瞬間被填滿，然後溢出。
天變了。
不是那種烏雲密布的變。
是整個天空塌陷了下來。
黑。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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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雷聲。
只有那種令人心悸的壓抑感。
紫霄宮裡。
正在閉關養傷的鴻鈞猛地睜開眼。
「混元劫？」
他臉色變了。
「怎麼可能……沒有鴻蒙紫氣，沒有天道認可……」
「他憑什麼證道？」
鴻鈞想動。
但牽動了傷勢，嘴角溢出一絲精血。
他看著花果山的方向，眼神陰鷙。
「變數……」
「這真的是大變數。」
花果山上空。
第一道雷落下來了。
不是紫色的。
是黑色的。
像是一條黑色的巨蟒，無聲無息地咬向孫悟空的天靈蓋。
毀滅法則。
這是大道降下的劫數，不歸天道管。
「來得好！」
孫悟空猛地睜眼。
金光刺破了黑暗。
他沒有用金箍棒。
直接站起身，一拳轟向那條黑色巨蟒。
「砰！」
拳頭與雷霆相撞。
沒有火花。
只有空間的湮滅。
黑色的雷霆順著手臂纏繞上來，燒灼著他的皮肉。
焦臭味瀰漫開來。
孫悟空咧著嘴，露出獠牙。
「這點勁，給俺撓痒痒都不夠！」
他身軀一震。
混沌魔神的氣血翻湧，直接把那雷霆震碎。
第二道。
第三道。
雷劫越來越快。
威力也越來越大。
孫悟空身上的皮肉炸開，露出金色的骨頭。
但他眼裡的光卻越來越亮。
他在笑。
「痛快！」
他抓過一道雷霆，塞進嘴裡，嚼碎了吞下去。
用大道劫雷淬體。
這瘋勁，也就只有那幫混沌魔神幹得出來。
菩提在一旁看著。
時不時往嘴裡扔兩顆瓜子。
「還行。」
「比盤古當年差遠了，不過在這鄉下地方，也算湊合。」
他雖然嘴上嫌棄。
但手卻一直扣在袖子裡。
只要孫悟空有一點扛不住的跡象，他隨時準備掀桌子。
第八十道雷劫落下。
孫悟空半個身子都被劈爛了。
金色的血灑滿了山頂。
但他依然站著。
脊樑挺得像桿槍。
「還有嗎？」
他衝著天空大吼。
雲層翻滾。
最後一道劫。
沒動靜。
沒有雷，沒有火。
孫悟空眼前的景象突然變了。
不再是焦黑的山頂。
是一片桃花林。
粉色的花瓣飄落。
一個穿著紫衣的女子站在樹下。
手裡拿著把寶劍。
正笑吟吟地看著他。
「至尊寶。」
女子的聲音很輕，很軟。
像是羽毛撓在心尖上。
「你答應過要踏著七彩祥雲來娶我的。」
孫悟空愣住了。
他那雙殺氣騰騰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迷茫。
紫霞。
那個在他夢裡出現過無數次的名字。
那個五百年前，他想抓卻抓不住的影子。
「你看。」
紫霞指著天空。
「雲彩來了。」
「我們走吧，不去取經了，也不做齊天大聖了。」
她伸出手。
白皙的手掌，掌紋清晰可見。
孫悟空下意識地伸出手。
指尖觸碰到了那溫軟的掌心。
很真實。
真實到讓他想流淚。
「悟空！」
遠處，似乎有人在喊。
但聲音很模糊。
孫悟空的腳往前邁了一步。
只要跟她走，這一切殺戮就都結束了。
沒有如來，沒有玉帝，沒有那些算計。
只有這片桃花林。
多好。
孫悟空的手握住了紫霞的手。
紫霞笑了。
笑得很美。
但下一秒。
她的笑容凝固了。
因為孫悟空的另一隻手，從耳朵里掏出了金箍棒。
「是很美。」
孫悟空看著她的眼睛。
語氣很平靜。
「但你是假的。」
紫霞的表情變得扭曲。
「你不想救我嗎？你不想……」
「想。」
孫悟空點頭。
「但俺老孫的路，不是躲在夢裡做縮頭烏龜。」
「俺要救你，就去地府撕了生死簿，去天庭砸了凌霄殿。」
「而不是在這陪你玩過家家。」
他手裡的棒子猛地揮出。
「心中無女人，拔刀自然神！」
「給俺破！」
金箍棒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砸在紫霞的頭頂。
沒有絲毫猶豫。
沒有半點憐香惜玉。
「咔嚓。」
像是一面鏡子被打碎。
桃花林碎了。
紫霞碎了。
那溫暖的陽光也碎了。
孫悟空重新回到了焦黑的山頂。
頭頂的黑雲散去。
一道紫金色的光柱，從虛空中降下，籠罩在他的身上。
身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氣息節節攀升。
准聖巔峰。
亞聖。
轟！
那道看不見的門檻，被暴力踢開。
一股浩瀚無邊的威壓，以花果山為中心，瞬間席捲了整個三界。
所有生靈，在這一刻都感覺到了。
又一位至尊誕生了。
不是靠功德，不是靠斬三屍。
是以力證道。
混元大羅金仙！
孫悟空沐浴在金光中。
他握緊拳頭，感受著體內那仿佛能捏爆星辰的力量。
轉過身。
對著不遠處的那個老道士，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師父。」
「俺成了。」
菩提伸了個懶腰。
把手裡的瓜子皮拍掉。
「成了就下來。」
「別在那擺造型。」
他轉身往水簾洞走去。
「餓了。」
「弄點吃的。」
孫悟空從地上跳起來。
臉上的威嚴瞬間垮掉，變成了那副嬉皮笑臉的猴樣。
「好嘞！」
「俺這就去抓兩隻肥羊，今晚烤全羊！」
夕陽下。
一老一少兩道身影，拉得很長。
至於那天上的神佛怎麼想。
誰在乎呢？
反正這三界的天。
從此姓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