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掃帚。
平平無奇。
甚至有些破舊。
元始天尊看著那把掃帚，九龍沉香輦都在輕微地晃動。
他臉上的肌肉，在抽搐。
不是因為廣成子被一擊打得生死不知。
而是因為那把掃帚的樣式，喚醒了他被封存在混沌歲月里的一段記憶。
一段關於聽道的記憶。
一段關於一個神秘尊者，用一把同樣的掃帚，清掃混沌塵埃，也清掃他們這些魔神心中傲慢的記憶。
那個人，他們尊稱為「老師」。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那個存在，早已消逝在開天大劫之中，怎麼會和這隻猴子扯上關係。
這一定是巧合。
或是那潑猴不知從哪裡撿來的破爛，虛張聲勢。
「你……」
元始天尊的聲音有些乾澀。
「你以為，憑藉一件仿製的器物，就能在本座面前放肆嗎？」
他的驕傲，他作為盤古正宗的尊嚴，不允許他後退。
尤其是在十二金仙，在整個洪荒的注視下。
「仿製的？」
孫悟空把掃帚扛在肩上，撓了撓臉頰。
「俺不知道。」
「俺只知道，師父給的東西，都好用。」
他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
「老倌兒，要不你再試試？」
「找死！」
元始天尊被這輕慢的態度徹底激怒。
他身為聖人的理智，被無邊的怒火吞噬。
「嗡——」
盤古幡在他手中徹底展開。
不是晃動，是展開。
一道道肉眼可見的黑色裂縫，以幡面為中心，朝著整個崑崙山蔓延。
天，被撕開了。
整個洪荒都能看到崑崙山上空那如同蛛網般破碎的虛空。
無盡的混沌劍氣從幡面中噴涌而出，每一道，都足以輕易斬殺一位大羅金仙。
「今日，本座便讓你神形俱滅，讓你那不知所謂的師父，也一同化為劫灰！」
元始天尊將所有法力，所有聖人道果，都灌注進了這一擊之中。
他要用盤古幡的至高殺伐之力，將那把掃帚，連同那隻猴子，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抹除。
億萬道混沌劍氣匯聚成一道灰色的洪流，所過之處，時間、空間、法則，盡數湮滅。
整個崑崙山都在這股力量下哀鳴、下沉。
十二金仙早已被這股威壓逼得匍匐在地，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面對這足以重啟地火水風的攻擊。
孫悟空只是歪了歪頭。
「師父說，掃地，要從里往外掃。」
他嘀咕了一句。
然後，他雙手握住掃帚。
沒有法力波動，沒有聖威顯現。
就那麼樸實無華地，對著那道灰色的劍氣洪流，由內向外，輕輕一掃。
動作很輕柔。
像是在清掃庭院裡的落葉。
「啪。」
一聲輕響。
不是碰撞，不是爆炸。
就是掃帚梢，掃到了東西的聲音。
那道足以毀滅洪荒的灰色洪流，在那把掃帚面前，停滯了。
緊接著。
它就像從未存在過一樣。
消散了。
無影無蹤。
風雪依舊。
崑崙山還是那座崑崙山。
仿佛剛才那毀天滅地的一擊，只是一個幻覺。
元始天尊呆住了。
他抓著盤古幡的手，在顫抖。
他能感覺到，盤古幡的器靈，在發出哀鳴，在恐懼。
孫悟空看著毫髮無損的掃帚，眼睛越來越亮。
他開心地拍了拍竹柄。
「好寶貝！真是好寶貝！」
「師父沒騙俺！」
他扛著掃帚，抬頭看向還處於呆滯狀態的元始天尊，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不懷好意。
「老倌兒，輪到俺了。」
話音未落。
孫悟空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出現在九龍沉香輦的側面，掄起掃帚，對著元始天尊的臉就拍了過去。
「吃俺一掃帚！」
元始天尊驚醒，聖人的本能讓他下意識地橫移躲避。
「啪！」
掃帚拍在了沉香輦的龍頭雕刻上。
那件由混沌奇珍打造，萬法不侵的聖人座駕，被拍中的龍頭，直接化作了粉末。
「你敢！」
元始天尊又驚又怒，揮動盤古幡格擋。
「鐺！」
盤古幡與掃帚撞在一起。
沒有法則對沖，只有純粹的力量。
元始天尊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大力從幡面傳來，整個人連同車輦被掃飛出百里之外。
「跑什麼！」
孫悟空得理不饒人，腳踏虛空，提著掃帚就追了上去。
「你那幡子不是挺厲害嗎？再給俺看看啊！」
一場三界眾生誰也無法想像的追逐戰，在崑崙山巔上演。
一個提著掃帚，上躥下跳，滿臉興奮。
一個駕著破車，狼狽不堪，滿心憋屈。
「潑猴！安敢如此辱我！」
元始天尊怒吼，祭出三寶玉如意，打向孫悟空面門。
孫悟空反手一掃。
「啪！」
三寶玉如意倒飛而回，砸在元始天尊自己腦門上，砸得他眼冒金星。
「畜生！我與你拼了！」
元始天尊披頭散髮，狀若瘋狂，催動慶雲金燈，放出萬朵金蓮護體。
孫悟空咧嘴一笑，掄圓了掃帚。
「給俺破！」
「啪！啪！啪！啪！」
掃帚化作漫天幻影，如同雨點般落在慶雲金燈的護罩上。
每一擊落下，那號稱「諸邪避退、萬法不侵」的金蓮就破碎一朵。
不過眨眼功夫，萬朵金蓮被掃得一乾二淨。
「噗！」
元始天尊再也撐不住，噴出一口聖血，氣息萎靡下去。
「老倌兒，你不行啊。」
孫悟空停下來，扛著掃帚，一臉的失望。
「比那如來還不禁打。」
元始天尊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孫悟空，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堂堂天道聖人，闡教教主，今天被一隻猴子用一把掃帚追著打。
這臉，丟到混沌里去了。
「沒意思。」
孫悟空看他這副模樣，也失了興趣。
他最後看了一眼狼狽不堪的元始天尊，舉起掃帚，對著他所在的方向，輕輕一揮。
動作像是要把垃圾掃進簸箕。
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捲起元始天尊。
「啊——！」
這位高高在上的聖人，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被掃離了沉香輦，一頭扎進了下方山崖的萬年雪堆里。
只有一個屁股還露在外面，無助地蹬著腿。
整個崑崙山，死一般地寂靜。
十二金仙，還有那些闡教弟子，全都趴在地上，裝死。
孫悟空隨手將那輛破破爛爛的九龍沉香輦收了起來。
「這車不錯，拉回去給猴崽子們當玩具。」
做完這一切，他把掃帚往肩上一搭，站在那片狼藉的廣場中央。
目光穿透風雪，望向無盡的虛空。
一股混元聖人的霸道氣息，沖天而起。
「通天！」
「老子！」
「還有誰不服的？」
「今天俺老孫有空，你們可以一起上！」